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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乔沉吟半晌,想起自己还未答之前殷世德之前的回话,当即便作出一副赧然态道:“事发前,本宫……就只去过陛下那里。”
殷世德一愣,见机道:“既然如此,微臣还是过几日再来探望娘娘。”
蕊乔与他对视一眼道:“谢大人了,本宫的事,还请大人挂心。”
殷世德恭敬的道了‘是’,旋即退了下去。
木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而后又垂头跟在蕊乔身后,不安道:“娘娘,据殷大人所言,可有什么眉目?”
蕊乔坐在贵妃椅上,出神的望着苗圃中的花朵道:“你我都知赵美人是怎样的人,说是她做的也不出奇。”说着,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木槿道,“本宫需要你替我去掖庭走一趟,传几句话。”
木槿点头:“娘娘请说。”
蕊乔端起暖胃的茶抿了一口道:“漪秋收了我那么多好处,也是时候该替本宫分忧了。你去看一趟铃兰,告诉她在里面多多看顾蓉馨和虞惜两个,务必让她们不能活着出来。”
木槿暗暗松了口气,道:“奴婢这就去办。”当即,脚步匆匆的往外去了。
蕊乔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一般来说,像她贵人的品阶,至少有五个贴身侍婢,一个首领太监,四个小太监,及其他各个值上的仆从,加起来少说二十来个,但是她平素里只信木槿和铃兰及小福禄三人,而今铃兰在掖庭,虽然要出来了,但到底还没出来,另外一个木槿再好,又不懂分身术,不能把人掰开了使,且她此去掖庭怎么着也该有好一阵子,蕊乔盘算着合欢殿里余下的众人,也是时候该好生安排一下了,起码不能浪费。
她唤来了小福禄,悄悄地嘱咐他去问问海大寿摔跤前后的情景,当然不能那么直白的问,一并让小福禄送了些东西过去,就道是蕊乔赏赐他的,多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太监的嘴快,你随便说上一句,他就能给你兜个圈儿出来,因此小福禄没多久就来报,海大寿这一跤摔得离奇,说是新买的靴子穿着不合脚,走路总磨啊磨的,起先他也没当回事,岂料后头发作的厉害了,越来越疼,那日替陛下去御膳房催食的半路上,没忍住便绊了一跤,等除了靴子一看,满脚都是血啊!那叫一个耍〉背”惚蝗烁チ四谑碳唷�
事后海大寿向小福禄诉苦道:“亏到娘娘还惦记我,那么多位主子,听说咱家受伤了,除了你家娘娘和淑妃娘娘心地和善,送了东西来,其他主子,平日里求着咱家的时候是千好万好,这当口倒不记得咱家了!咱家心寒呐!烦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咱家会记得她这份情,正是锦上添花无人记,雪中送炭情意深呐!”
蕊乔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承想这海大寿没读过书,却还能念叨几句像样的句子来。”
小福禄嗤笑道:“可不是嘛!他还说了——”小福禄又学起海大寿的样子,“他娘的,气死咱家了,也不知是哪个阴鸷歹毒的小人在背地里算计咱家,在咱家的鞋子里摆了绣花针,有指头那么长,密密麻麻的三根,头发丝那么细,怪道穿了磨脚呢,还好陛下隆恩,容咱家歇息数日。”说完,小福禄抹了把脸,以示海大寿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喷的他满脸都是。
蕊乔听的乐不可支,但是冷静下来想想,海大寿这一跤摔得确实蹊跷,若是海大寿没那么一摔,她那一日断然不会落单,不落单就不会遇上芸歌,也就没有之后去淑妃宫里那一出……如此说来倒是环环相扣。
蕊乔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椅子扶臂上轻轻敲着,又问:“那海大寿这靴子又是从何而来?他说是买的,你就信了?”
小福禄向来机灵,立刻一五一十的道来:“哪里是买的!海公公平日里不知多抠门!起先他还咬定了说是新买的呢!后头自己说漏了嘴,是在他自己门外的长廊里捡的,见是崭新的没人穿过,就顺手牵羊了。”
蕊乔闻言,冷哼一声,愈加确信海大寿受伤一事绝非意外。
定定的思量了一会儿,海棠正好从外头回来了,回禀说跟着木槿一路出了合欢殿,木槿确实是只去了掖庭。
蕊乔慢声道:“哦?怎么去的?合欢殿和披香殿只一墙之隔,她是从永巷里过去的?”
海棠一怔,随即摇头道:“那倒不是。木槿是从御花园里走的,半道上在听风水榭那里遇到了崔嬷嬷,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走了,奴婢跟她到了延禧宫过去,内务府门口便回来了。”
蕊乔‘嗯’了一声:“做的好,此事你不必声张。”
“是。”海棠怯怯的应了一声。
心里虽然狐疑,想着木槿是蕊乔最信任的,今次却让自己跟着她,不知道是不再信任木槿呢,还是要考验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宫里办事,能得到主子赏识便是天大的喜事,之前木槿凡事压她一头,今次正是她表现的大好机会,因此详细的介绍起那崔嬷嬷是淑妃当年王府的老人,陪到宫里来的,如何如何……
又道:“说来也怪,适才经娘娘提醒,奴婢才发觉,木槿为何要绕远路从御花园走呢,其实从永巷里穿过去就是披香殿,披香殿对面不远处即是掖庭,但是后来一想,大约是因为近来赵美人宫里总闹鬼的缘故,听说赵美人都已经吓疯了,成天在披香殿里鬼吼鬼叫的,哭哭啼啼的嚷着要陛下放她出去。宫里的人能避则避。”
“哦?”蕊乔微笑着听完,“披香殿里闹鬼?怎么不是惠昭宫吗?何时又轮到披香殿了?”
海棠回道:“奴才们也是听来的,据说惠妃娘娘之死和赵美人脱不了干系,之前在惠昭宫闹得凶,但是赵美人屡次诬陷娘娘,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是惠妃的死和娘娘您……”海棠蓦地打住,蕊乔示意她继续说,海棠才又开口道,“说是和娘娘您有关,于是这惠妃显灵,去折磨赵美人了。”
蕊乔听得不由又笑出声,吐气扬眉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还有几分嘲讽在里头,海棠一时吃不准她的心意,只尴尬的站着一旁陪笑,不知该说些什么,打住了话头道:“是奴婢多嘴了,这些娘娘恐怕早就知道。”
“无妨。”蕊乔对她笑道,“本宫向来最喜欢忠心的人才。”
海棠重重一点头。
☆、第三十六章
木槿回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见蕊乔还没有用膳,便上前回话道:“娘娘,奴婢已经把您的吩咐转告铃兰,她道,就算您不说,她也不会放过那两个贱婢,漪秋姑姑那边也知会过,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浣衣局死两个粗使奴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很好。”蕊乔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跟着木槿又道:“娘娘,适才奴婢去掖庭的路上,在御花园遇上了崔嬷嬷。”
蕊乔望着她,自己没有问,她倒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不知是真实诚,还是太过实诚?她等着木槿说下去。
木槿继续道:“奴才从崔嬷嬷那里打听到,太后宫里少了一个蓉馨,芬箬姑姑便安排漪夏姑姑过去伺候了。”
蕊乔的眉毛微微一抬:“那倒是好,漪夏姑姑是自己人,放在太后宫里于我们只有益处。”
“是。”木槿颔首,“奴婢也这么想。”一边环顾四周,“都这么晚了,娘娘为何还不唤人传膳?”
蕊乔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身边:“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着也怪无趣的。”
木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转而稍纵即逝,垂头恭谨道:“那奴婢立刻就去准备。”
蕊乔微微点头,木槿便张罗海棠,丹枫,柳絮,一个接连一个把膳食从小厨房里端到内殿,供蕊乔享用,蕊乔从每个盘子里都拨出一些,放在一个描金荷叶盆中道:“喏,这些你们和我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些,成日里浪费或是要你们吃我剩下的,我心里总也过意不去。”
海棠,丹枫和柳絮面面相觑,都不敢,木槿知道蕊乔的习惯,便拉着她们道:“还不快谢娘娘赏。”
几个姑娘赶忙蹲福,谢过了蕊乔,端着眼前的珍馐喜滋滋的去旁边的耳房进食,只留下木槿在一旁伺候,海棠走之前看了蕊乔一眼,着实摸不清现在这位娘娘的心意。
要说她不信任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她又给木槿一个奴婢最大的尊严,与她共食。但凡蕊乔吃一口之前,木槿都是先尝过了才给她。可要说她信任木槿,又为何要自己跟踪木槿呢?
海棠百思不得其解,一顿饭也吃的心不在焉,倒是柳絮和丹枫,作为宫女,吃食用度不能和主子相比,有时候工夫做的玩了,大约只有冷饭剩菜等着自己,今日能与主子分甘同味,只道是无上的荣光。
丹枫欣喜道:“从前局子里的人就说跟着蕊乔姑姑,严是严了些,但从来不苛待下人,且赏贲也多,升发的快,眼下看来即便做了娘娘还是这个性子。”
柳絮用手拢着嘴低声道:“要不然怎么有人说咱们主子天生就是做娘娘的材料,前些年在局子里那是明珠蒙了尘,不过再蒙尘到底还是明珠,总有发光发亮的一天。相反,你去看有些个骄横跋扈的主,没两天,就被打入冷宫了,过的日子还不如咱们这些奴婢呢。”
丹枫嗤笑一声,知道她说的是赵美人,也道:“那是,我可是看准了,阖宫里宫妃若是多的话,咱们陛下指不定还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呢,可咱们爷在这上头不兜搭,统共就跟前这么几位伺候着,所以我是看准了,咱们这位将来是拿大的,买定离手,我是跟定的。”
两人自顾自说着,没留神外头来人,是门房上的太监桂善,在外头细细的唤了一声:“几位姐姐,殷世德殷大人的小厮来递了一道口信给主子,你们哪位去前门收一下?”
海棠正要起身,结果却被丹枫抢了个先,她不满的又坐下身,柳絮安抚她道:“好了,由得她去吧,头一回得赏,她高兴着呢。”
海棠闷闷地往嘴里夹了块鸡肉,打算在丹枫回来之前,把好东西都吃了,就留个鸡屁股给她。
丹枫兴冲冲的到了门外,从殷世德的小厮手里接过纸条后,赶忙从荷包里掏了几粒碎银塞到小厮的手里,小厮高兴的千恩万谢,这才走了。
丹凤拿着字条回到正殿,站在碧珞璃打的珠帘外唤了一声:“娘娘,殷大人的仆从有消息递过来。”
“进来吧。”蕊乔道,一边用绢巾轻轻掖了一下唇,一边接过那张字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字:钟。
木槿焦急的问:“娘娘,可是殷大人在太医院查到了什么?”
蕊乔把那张纸就着烛火烧了起来,淡淡道:“殷大人说太医院近期内开过五行草的只有一个人——!”说着,她蓦地转回头,目光如炬的盯着木槿,后者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问,“谁?”
“钟昭仪。”蕊乔低头用食指抚着金护甲,两道金色交织在眼底,泛着冷冷的光。
木槿忿忿道:“竟然是她!亏得娘娘您之前还放她一条生路,她倒好,不知恩图报,竟还帮着赵美人作孽。”
“木槿。”蕊乔冷冷的打断她,“不管钟昭仪为人如何,她只要在宫里一日就还是你的主子,无论人前还是人后,你都不能这样称呼她,且记住了,我可不想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