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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怀疑,终究还是来找哀家了,是不是?”
张德全呵呵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虽则比海大寿年轻,但是样子一样的谄媚,还多了几分滑稽,“奴才在太后跟前不敢卖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奴才也是一片忠心,全向着太后,老祖宗定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奴才自然得来先禀告太后您,按您的示下,其实叨扰太后,奴才也觉得罪过。”
“油嘴滑舌。”太后说着放下手中玉轮交给芬箬,一并问她,“你怎么看?”
芬箬带了蕊乔那么久,深知蕊乔的脾性,她才不会干那么傻的事!任何一个刚进宫的菜头都知道这规矩,蕊乔又怎会犯?
芬箬因此甚是笃定,淡然道:“奴婢以为捉贼拿脏,不若就请太后去合欢殿走一趟,如贵人到底做没做坏了祖宗规矩的事,一看便知。”
太后跟前贴身近侍的一般只有一个宫女,就是芬箬,是打从她进宫就由先帝指给她的,但另外还有三个常走动的,其中蓉玉和蓉馨,蓉玉人相对老实一些,蓉馨却不满处处被芬箬压一头,因此见缝插针道:“奴婢没记错的话,如贵人之前似乎是芬箬姑姑的徒弟,也难怪芬箬姑姑处处帮着她讲话。”
芬箬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只淡淡道:“老祖宗的规矩,宫女子从入宫那刻起就要由年长的姑姑管带,我领了那么多徒弟,又不只她一个,她若当真是在宫里做了坏祖宗规矩的事,那此事我责无旁贷,是我当初没有教好,甘愿领罚。但是我却不以为‘捉贼拿脏’四个字有何偏颇之处!难不成任谁到了太后这里来随便说两句,太后就要治人的罪?”说着转向太后,“更何况奴婢只是调教过她一阵子,奴婢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太后。”
蓉馨冷哼了一声,上前对太后道:“可是奴婢之前也听到一些消息,说是合欢殿的奴才私下里找人想办法张罗纸钱呢,难不成这也是假的?”
“不管是真是假,总要哀家去看了才知道。”太后言毕盯着芬箬道,“怎么,可要与哀家一同前往走一趟?”
芬箬颔首,紧跟在太后身后道:“主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那蓉馨,你也跟着来吧。”太后唤道,一行人出了永寿宫朝合欢殿去。
夜里亥时,一围的火把将合欢殿团团围住,紧接着三三两两的人跟在太后屁股后头冲进了合欢殿,很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把门的本来要唱,但是被太后伸手拦住了,只得噤声,太后带着芬箬,赵美人,张德全,蓉馨等等,一路疾行,穿过了月洞门径直到了合欢殿的院子里头。只见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蕊乔和木槿主仆二人,木槿正跪在地上的一口火盆前焚烧着什么东西,蕊乔则一手托着腰,一手忙着扎孔明灯,太后走在最前头,正要张口,却听见蕊乔口中念念有词,大约是什么:“保佑母后凤体康健,福绥绵长……”便立即停住了脚步。
赵美人紧随而至,朝张德全使了个眼色,张德全便立刻上前一把擒住木槿,一边用脚踩着火盆里的东西,不让大火把证据给烧没了,嘴里道:“好你个狗胆包天的奴才,竟然罔顾祖宗历法,私自在禁宫内祭奠!”
“我没有。”木槿试着挣脱了几下,但是没挣开。
蕊乔忙道:“张公公,一场误会,请放开我的侍女,她并没有违犯宫禁。”
“怎么没有!”赵美人盛气凌人的上前,“眼下阖宫都是你们在这里烧纸钱弄出来的烟灰,呛死人了,如若不然,我们又岂能追到这里来。”
蕊乔故作讶异的看着赵美人,惊呼道:“烧纸钱?”跟着又转回身,看见了太后,一脸呆滞的立在当场道:“母后,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派人通传一声,臣妾好准备一下。”
“准备?”赵美人‘嗤’的一笑,“给你时间准备消灭证据嚒?”
蕊乔望了一眼赵美人,无奈道:“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有张公公,可不可以放开我的侍女说话,若她真犯了宫禁,那也是本宫指使的,若是要怪罪,就都怪罪本宫吧,她不过奉命行事。”
张德全看了一眼太后,太后淡淡道:“放开那丫头吧。”
张德全道了声‘是’,而后松手。
蕊乔态度大方,向太后深深一福道:“母后,想必这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臣妾并没有私*烧纸钱。”
“误会?”赵美人的声音尖锐,“明明都人赃并获了,你还说误会?”说着,朝张德全道,“去,把盆子里烧的东西拿出来给太后过目。”
“是。”张德全蹲身在银盆里翻找。
与此同时,赵美人志在必得,洋洋得意道:“阖宫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堂姐傅琴绘就是卒于四月初八,连累的三殿下于翌年四月初八也跟着薨逝了。要说你不是在这里祭拜你族人,谁信呐?”
银盆里的火头本来就不大,被张德全狠狠一踩早就灭了,里头的东西也没有烧光,上面的字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张德全越翻,背上的汗便越出越多。
太后厉声道:“怎么了?不是说如贵人犯了宫禁吗,还不快把东西给哀家呈上来。”
“是。”张德全硬着头皮,咬着牙,把银盆里的东西送到太后跟前。
芬箬提起了灯笼照映,蓉馨伸手接过,当着太后的面打开,只见厚厚的几本册子竟然都是经书,上面有如贵人出了名的簪花小篆,抄的是《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第三十二章
漆黑的夜里,八角宫灯柔软的光照的如贵人的脸色格外凄楚,身形也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随地要摔下来一般,但仍是挺着腰板道:“臣妾的堂姐确实卒于四月初八,诚如赵美人说的那样,并无可欺瞒之处,阖宫的人怕是没有不知晓的。可是奴婢自进宫以来,已近七年,为何早不祭拜,晚不祭拜,偏生选在这个当口祭拜?更何况臣妾卑微,早前为宫女子,深受天家教导,熟知禁宫之内不得私自祭祖。又怎会做出如此有违宫规的事?”说着,禁不住哽咽起来,用袖子掩着眼角,数度深呼吸后才道,“只因臣妾怀有身孕,合欢殿时不时多蛇虫鼠蚁,臣妾早已是五内惊惧,而后太医又道臣妾体魄不健,臣妾唯恐未能为陛下诞育子嗣,惶惶不可终日。今日奉先殿本可与母后及陛下团聚,又恐身子不适,反累得母后和陛下添忧不豫,故留在宫中抄经,望母后凤体康健,陛下龙体安硕。其实亦正如赵美人所言,臣妾早年失怙,于臣妾而言,如今唯一的亲人也就只剩下太后和陛下了,臣妾的愿望弥渺,无非是希望阖宫安宁,但料想臣妾此番的确是行事鲁莽,所以才招致太后误会,只是臣妾为太后及陛下祷祝的心,却是真情实意的。”说到此处,又啜泣起来,“臣妾愚钝,还请太后责罚。”
木槿膝行到太后跟前磕头道:“太后明察,我们娘娘也是一片孝心,娘娘身体不适,出不得门,便在宫里抄写经书,之前赵娘娘也说要送经书来给我们娘娘,可是左等右等不来,我们娘娘又不好意思上门去讨要,毕竟抄经是功德,我们娘娘时常教导奴婢们,抄经最讲求的就是一个心,一个诚,勉强了别人反倒不好,因此只有靠自己,常常抄到深夜才睡下,未曾喊过一次累,就为了赶在佛诞日为陛下和太后化功德。适才奴婢是在化娘娘抄的经书,娘娘未曾想到自己,一心一意的只想把这功德加诸在太后和陛下身上,只求添福添寿。除此之外,娘娘还亲自为太后您扎了一只孔明灯,打算过会子就要放,奴婢句句属实,请太后念在我们娘娘一片孝心的份上,宽宥了我们娘娘。”
太后见蕊乔和木槿都跪着,对蕊乔道:“你先起来,虽说夏日里了,但是地上到底有凉气,入了体可不好,而且怀了孩子,腰也酸,起来说话。”
“是。”蕊乔踉跄的起来,险些站不稳,芬箬过去扶住她。
跟着太后亲自走到那只孔明灯前,的确见到孔明灯上写的都是梵文,她虽不懂,但是请了那么多次法师,吉祥的祝语她总是懂得一些,身子还没回转过来,声音已经传达,不冷不热的唤了一声:“沉月。”
“是……”赵美人心虚的应了一声。
太后突然声色厉竭:“跪下!”
赵美人‘噗通’一声跪在蕊乔的跟前,哭丧着脸道:“母后,臣妾知错了。”
太后拿着孔明灯一步一步走过来,对芬箬道:“掌嘴。”
“是。”芬箬上前,赵美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芬箬已经一巴掌上去,打得她眼冒金星,脑袋狠狠晃了一下,又回到原位。
“母后……”赵美人低声呜咽起来,“臣妾并非故意的,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到了此时还要狡辩?”太后绕着她走了一圈,“之前罚你抄经,是想你或许年轻,心性还不稳,私下里有个比较眼红的也属正常,哀家也是从年轻里过来的。可如今看来,哀家还是罚的太轻,你是嫌安生的日子过够了,天天想着法子要掀起点儿风浪来,且回回都是冲着蕊乔,你要是这么见不得她有孩子,你有本事倒是自己也怀一个呀。”
赵美人伏地抽噎起来:“臣妾真的没有撒谎,当真是闻见了烧纸的味道,委实是太难闻了,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才去找的内侍监。若臣妾今日敢对母后有一句谎话,就叫臣妾不得好死。”
蕊乔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太后见着了,指着她道:“你呀你,不必替她求情,你这个丫头总是这么心软,人家就是看你好拿捏,一次又一次的骑到你头上来。”说着,把头转向赵美人,“你说你闻见了气味,可哀家倒是觉得这味道若真是从合欢殿里传出去,照今夜这势头,怎么也该是淑妃和贤妃来哀家这里禀报,哪里轮的到你东边的披香殿来自告奋勇?你俩隔着三丈高的墙,只怕真有这气味飘到你那里也淡的没了影儿!而且奇怪的是,哀家自进了这合欢殿起,压根就没闻见一星半点儿烧纸钱的味道。”
蕊乔知道此时她必须得站出来解释,因为毕竟她们还是在烧东西,于是拿着经书向太后道:“母后,臣妾抄经用的乃是上好的香箔纸,陛下知道臣妾要抄经,所以前些日子特地赏的,纸张是用上好的香花制成,撒了金箔,化了之后没有异味,母后不信可以闻闻,这纸是香的。”
太后点了点头,意思是信得过她,不用看了,但是芬箬还是一把接过凑近了鼻子闻起来,接着向太后道:“主子,当真如此。听说香箔纸焚化以后无烟无味。”
太后冷哼一声,把头转向张德全道:“好啊,合着现在有些人是当哀家耳又聋眼又瞎,可以随意糊弄,倒过头来牵着主子的鼻子赶路,看来你这个大总管当得很是太舒坦,日子忒好过了。”
张德全忙磕头,咚咚咚的一声声扣在泥地上:“太后饶命,奴才当真不知,奴才全是听了赵美人的哭诉才去的永寿宫,奴才对太后绝无半句欺瞒,否则叫奴才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幽幽一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