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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都是秦黛心后来才知道的,眼下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些,但如意的口气态度已经给了她很好的提示,知道对待这位何大娘与对待其它妈妈的分别。
不等二人说完话,秦黛心已经起身了,如意也觉得时间够了,便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跨了一步,把位置留给了秦黛心。
秦黛心此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平时的精明煞气全无,倒有几分柔美气质在里面。
“早就听过府里有位绣技出神的何大娘,一直无缘得见,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了。”说罢,秦黛心便冲着何大娘行了个半礼。
话说得好听,何大娘心里自然舒服,只是这礼,她万万不能受的。虽然说她比府里的任何一位妈妈都尊贵些,但说到底也是吃秦家饭的,哪敢让主子对她行礼?所以她巧妙的往边上站了站,嘴里忙道:“小妇人哪里受得了三小姐的大礼,不敢当。”
不卑不亢,规矩懂礼,一看就是再大门户里待过的。
“大娘客气了。”秦黛心率先在椅子上落了座,又请何大娘坐,何大娘不肯,秦黛心只得让如意搬来了三足小凳给她。
“大娘今天来是……”该客气的已经客气完了,就是她不提,何大娘也会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的。
“今天小妇人是来给三小姐量身量的,准备做一些过年时候穿的衣裳。”说话干净利落,是个极爽利的人。
如意心里知道日子,每年也都是这个时候来量的,只是今年为何是何大娘亲自来量呢?
秦黛心好奇道:“是母亲让你来的。”
“正是。”说完便站起身来,对着秦黛心道“烦劳三小姐起身,小妇人这就为您量身量。”紧接着又上一旁的针线娘子那儿拿来一根红线绳来。
秦黛心这才发现,那位针线娘子是端着托盘进来的,托盘之上除了那根红绳以外在无它物。她依言站起身来,让何大娘上上下下的把她好一通量。
这何大娘的手艺是没有人不知道的,一双眼睛比尺子还毒,光用目测就能做出合身的衣裳来。因为是第一次为秦黛心量身量,不想让人看着自己狂傲,也就带了红绳来意思意思了一下。
折腾了半个时辰,何大娘终于量完了,把红绳交给了一旁的针线娘子,又冲道秦黛心道:“三小姐有没有特别偏好的花色和料子?夫人吩咐下来,要给小组做八套里外全新的衣裳,小妇人不敢怠慢,觉得还是听听小姐的意思为好。”
这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吗?八套衣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秦黛心描了如意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出声询问道:“这往常府里做衣裳不都是大娘做主吗?怎么今儿个……再说每年过年时,各院的主子都是做四套衣裳的,今年怎么会多了四套?不知道是人人都有,还是……”如意有点想不明白了,何大娘的眼睛是极毒的,不但量身量看的准准的,就是选料子的本事也无人能及,只要她看过这人一眼,便能挑出适合此人的料子,并能做出适合这人的衣裳。在秦家这几年,从未出过差错,连方氏对她的手艺也是赞不绝口,每逢换季做衣裳的时候便都是让她自己做主。即便有人有什么特别喜好的花色,也是私底下让人传了话去,除了方氏和方婉茹以外,秦家还没有哪位主子能带何大娘说上这样一句话。再说每年各院的小姐,公子都是做四套衣裳的,今年怎么突然就又多了四套出来?
何大娘也不瞒着,答道:“夫人说了,今年上冬的时候,府里的小姐、公子们都是做了衣裳的,按理三小姐也该有,可是那会子事情太多,夫人离的也远,就没顾得上。现在要做过年的衣裳了,夫人便要我把上冬的衣裳一并补齐,免得亏了三小姐。”
原来是这样。
秦黛心勾起嘴角,不动声色的讽刺笑笑,哪里是事情太多,离得远没顾上啊!方婉茹的那点小心思她还能不知道吗?便是事情不多,离得不远又如何?
如意笑道:“夫人有心了,亏了当初没做,我们家小姐身量长了不少,真做了也是白瞎夫人的好料子。”说完便给秦黛心递过去一个眼神。
“我偏好颜色淡雅的衣裳,花样倒是没什么偏好,大娘拿主意就好,您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秦黛心只略微想了一下,便说出了自己的喜好。
被人信任总是一件高兴的事,何大娘那一直恭敬正色的脸上也闪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三小姐的事我记下了,等衣裳做好了便送过来,如果有什么不中意的地方,小妇人在改过。”后面这句话,不过是谦虚之言,秦黛心又怎么听不出来呢!
“大娘说的哪里话,祖母与母亲的衣裳我也是没少见,哪件不是巧夺天工,怎么会不中意呢!”秦黛心这次说得是真心话,方婉茹是个爱打扮的,衣服首饰件件精美不俗。
何大娘听了,心里自然受用,但面上还是一副恭敬模样,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套话,何大娘便起身告辞了。
秦黛心问了问如意何大娘的事,得到的评价却是“为人本份,手艺了得”,除了去方氏和方婉茹那里领差事,平时很少去各院子走动”。
这样一个人,一反常态的跑到自己这来,难道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如意是方婉茹授意的,她又为何一改往日常态,突然对自己热络起来?
秦黛心纤细光洁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神情若有所思。
如意早已经习惯了秦黛心陷入沉思时的模样,看着小姐又沉思了起来,知道她也是觉得这何大娘来的蹊跷,她不忍心打断她的思路,又担心她劳思过度,想了想终没出声,自己悄手悄脚的下去了。
方婉茹因为贾府的关系,一直都暗地里对自己下狠手,秦凤歌对付自己的时候,她虽然没有帮什么忙,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的,她对自己一直都是暗地打压,怎么会突然一反常态,这么隆重的示好起来了?
这期间难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如意。”秦黛心喊了如意来道:“跟我去谢谢母亲。”
秦黛心冷笑,我倒要看看,这方夫人在耍什么花招。
第六十五章 父亲大人
方婉茹半躺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大丫头海棠拿着美人捶,一下跟着一下的敲打着她的腿,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海棠是方婉茹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人长得水灵不说,性情也好,做起事情来很有手腕,更重要的是她很了解方婉茹,了解她的一切喜恶。也在因为这个,哪怕方婉茹身边已经有了两位心腹妈妈,可依旧少不了海棠的服侍。
自己嫁进秦家二十多年了,她的心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这二十多年来,偌大的秦府,哪一天不是她在操持着?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经过她的手,费力、烦心还不讨好。想当年,她也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如果不是真心的喜欢表哥,又怎么会自降身价嫁来秦府呢?想想她这一辈子,真是没有一天省心的时候,本以为表哥是风度翩翩的儒雅郎君,哪想他竟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如果不是当初自己使了些手段,现在怕还在和那个贱人平起平座呢!虽然有姑姑给自己撑腰,可这些年来大事小情自己哪件事情不是听她的,说得好听些,她是秦家的女主人,说得难听些,她也不过是一个连丫头们婚事都做不了主的人。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痴心情爱的少女变成一个看透世间真像的妇人,方婉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整日幻想着能与表哥海誓山盟,举案齐眉的无知少女了,她已经把秦从文看得透透的,这个人花心且不说,还懦弱的很,虽为一家之主却摆脱不了姑姑的牵制,凡事都让自己那个小姑子得了便宜去。说到秦凤歌,方婉茹又是一阵肉痛,平时姑姑宠着她也就算了,可让三丫头嫁过去做平妻的事情她都能答应,自己怎么能不气愤?先前自己为了倩心的事情对三丫头下手实在是迫不得已,即使是那样,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死,秦府的子嗣本就不多,她就诚儿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本来这孩子在任途上就不顺,考了几年也没有什么结果,眼见着为官不成,也只能在商场上多下些功夫,秦府里所有能利用的人和关系,都是将来自己儿子的助力,子信书读的好,将来入任时也可帮帮子诚,而这几个没有出嫁的丫头,就更是帮助秦家,帮着子诚的最好人选。
只要丫头们嫁的好,将来哪一个不得念着自己的恩情,帮衬着自己兄弟?树大要分叉是谁也拦不住的,可如果自家人都不帮自己人,这颗树就是根在深早晚也得枯死,自己都明白这个道理,姑姑怎么会不明白呢?如果不是被磨烦了,定然也不会同意秦凤歌的主意,三丫头的名节一旦毁了,也只能嫁到她们家做妾了。
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情有把柄在她手上,自己何苦还要看她的眼色行事?不过还好,老天爷开眼啊,突然就让她们家遇到这样一件好事,虽然说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可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等过了年,就要让想办法把和贾府的亲事定下来,随后在去促成和李家的亲事,这样一来,两个丫头嫁得一官一商,倒也了了她的一桩心事。三丫头虽然是颗空心菜,可凡事还有自己给她做主呢!只要她嫁进了李家,给她出主意,想办法的还得是自己这个正牌嫡母!逆来顺受惯了的人,总是没有办法独立的,只有依附娘家,才能有出头之日。纵使那丫头在笨,只怕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她能嫁进李家,只怕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才是。
就在这个时候,郑妈妈挑帘子进来了,见方婉茹眯着觉,便要退下。
“什么事。”声音极为慵懒,却又透出几分难得的兴致来。
郑妈妈没见过方婉茹这个样子,当下愣住了,还是一旁的海棠给她使了眼色,才让来清醒过来,“三小姐来了,说是过来谢夫人的。”
方婉茹心里知道她是为了衣裳的事情而来,心想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不过几件衣裳罢了,竟也颠颠的跑过来。不过这样也好,这不正说明了那丫头是个好摆弄的吗?想到这儿,方婉茹便让海棠停了手,海棠连忙把黄花梨刻福寿双全的美人棰收起来,扶起方婉茹,又帮着又整了整衣裳。
方婉茹对着郑妈妈吩咐,“让她进来吧!”
郑妈妈得了令,转身把秦黛心请了进来。
海棠早已退到了一旁,见秦黛心来,便上前扶了扶,她总觉得这位三小姐身体弱弱的,不是生病就是遭灾,还是扶着点妥当。
秦黛心给方婉茹行了礼,却没坐,对着方婉茹道:“女儿是特意过来谢谢母亲的,何大娘都跟女儿说了,女儿的事本来不重要,却扰得母亲劳了心,实属不孝。”
方婉茹一改往日不冷不热的态度,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秦黛心依言走到了榻前,任由方婉茹拉着她的手。
“都是一家人,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被罚去了庄子上,我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奈何是你祖母的意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那阵子家里家外不少烦心的事,你那边我也就没顾得上,现如今一齐补回来,我心里也好受些。”这话说得漂亮,很有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