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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只说了两个字。铁寒衣的泪就落下来了,她低着头,慢慢走到铁义侯身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铁长鹰微惊。不由自主的朝着铁义侯看去。小妹的个性如何他是清楚的,以前即使是她做错了事儿,惹了祸,父亲母亲要罚她,可她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还得父母亲转过头来给她台阶下。
如今,竟跪下了?
这是知错了。
铁寒衣这边,已经泣不成声。
铁义侯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此时是个什么滋味,他伸出手,抚了抚铁寒衣的头。回来以后。她比以前更瘦了,性子收敛了不是一星半点,话也少了许多,大概是每日都活在自责和懊恼中吧,她看起来很憔悴,早就没有了往日的那种骄傲的光彩。
“寒衣,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铁寒衣抬起泪眼,泣不成声道:“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太任性,不懂事,给父亲招了这么大的祸,女儿……”她是后悔啊!如果她不任性,不冲动,不离家出走,那该多好!父亲也就不会为了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难怪铁寒衣觉得天要塌下来了,古代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头发都不肯轻易剪,更何况是没了一只眼睛。这件事在铁寒衣心里,就是顶顶重要的事儿,父亲如此惨境,都是因她而起,你让她如何不悔?即便父亲疼爱她,大哥怜惜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她自己,却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铁义侯能理解女儿的想法,他心疼之余也感到了欣慰。这孩子从小被他和妻子捧在掌心里骄惯坏了,虽然她本性善良,可却不懂得体谅人,说她嚣张跋扈倒不置于,但任性胡闹却是占全了,脾气又是横冲直撞的,虽然没给家里招什么大祸,但小麻烦也是不断的。现在看来,女儿经过此事之后,似乎成长了不少,知道了愧疚,懂得了反思,这种成长之痛固然能让人脱胎换骨,但这个过程可并不好受,不仅会让人身心俱疲,还会终日活在自责和懊悔中,若是挺不过去,人恐怕就废了。
还好,还好女儿挺过来了,她现在能勇敢的站出来承认错误,敢去面对,就是好的。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铁长鹰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铁寒衣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了擦泪,觉得憋在心里的那口浊气似乎减轻了不少。
铁义侯见她情绪稳定了,这才伸手扶起她,道:“女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经此一事儿后,我儿也算成长不少,可喜可贺。为父失去一只眼睛不要紧,若是因此能让你敛了脾气,多了些体会和领悟,倒是值得的。”
铁寒衣听了这番话,刚刚收回去的泪便又涌了出来,她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父亲的期待,女儿懂得,日后定当收敛心性,不再让父亲母亲操心。只是父亲,您的仇,不能不报。”
铁义侯很欣慰,不由得暗暗点头,只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铁寒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顿了一下后又改变了主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事儿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只能越帮越乱,还不如安生些。
铁长鹰这才道:“父亲,我叫人来给您上药吧。”
铁义侯点了点对。
铁长鹰对铁寒衣道:“寒衣,你去叫铁生把大夫找来。”自从纪笑海不告而别后,铁家便把手下安排到客栈去了,桂花胡同里只留几个身手好的心腹,孙铁生便是其中之一,同时为了方便给铁义侯换药,他们找了一个大夫,是专看刀伤的,也不用他开方子,只需要按着纪笑海临走时留下的药,定时更换就行了。
那个姓纪的还算有良心,人虽然走了,药却留下了。
铁寒衣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她体贴的带上了门,两扇大门轻轻的合拢,只发出微微的响动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
铁长鹰这才道:“父亲,小妹确实长大了不少,以前若是想支开她,恐怕没这么容易,而且只怕这门都要让她摔坏了。”
这是打趣的话,也是曾经的事实。
铁义侯点了点头,又道:“寒衣的事儿,查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铁长鹰便是一肚子气,只道:“那黄知府一推六二五,矢口否认自己知道那些江湖人的情况,只说他们是合作关系,并且有言在先,相互利用,不探查对方底细,所以他只说认识那个头头儿叫段兴,别的人姓甚名谁他都不晓得,还有那个污了小妹眼睛的汉子,他连提都不提一下,我也没办法,只得派咱们的人千方百计的打听,可是,什么都没查到。”
铁长鹰脸色不虞,他最恨的是那黄知府根本不把自己这个世子放在眼里,虽然面上客客气气的,可是眼神里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尊敬,反倒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口气淡淡的,一点也没有巴结畏惧的意思。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在耍自己!这个黄知府,比老油条还油。
又是毫无线索?
铁义侯拧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铁长鹰见此,又道:“父亲,这个黄有道的话,咱们不可尽信,也许,他跟那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事关小妹名节,咱们不能大意。”
关系到最宝贝的小女儿的名节问题,这是个大事儿。
铁义侯不徐不疾的道:“你说得对,这些人留不得,如果真把你妹妹的事儿传出去,寒衣这辈子就完了。”他顿了一下,突然道:“你拿上我的腰牌,去找台州守城的参将,让他调人手去查这些人,再派几个咱们的人跟着,找到人便做掉,记得斩草除根。”
铁长鹰突然有点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黄有道的嘴脸,“父亲,让铁生去吧,他见过那些人。”
“也好。”
父子俩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略带虚弱的声音。
“义父。”
父子两同时噤声,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门外。
是秦子赢来了。
铁义侯只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秦子赢慢慢的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身形说不上摇摇欲坠,但脚下确实虚浮着,有些踉跄。
铁长鹰连忙过去扶了他,秦子赢回报他一个感激的微笑。
一副兄友弟恭的画面,仿佛一切跟以前无异。
铁义侯默默看着,心里是欣慰的。
秦子赢慢慢走到铁义侯面前,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脸上,看着左眼位置的那个狰狞的疤,心里顿时一痛。
“义父。”秦子赢悲从中来,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再也稳不住,一个踉跄跪倒在铁义侯的面前,一直陷入深深自责中的秦子赢,在看了铁义侯的伤处之后,直接就崩溃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秦子赢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哭义父人到晚年,居然成了个半残的人;他也哭自己,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该如何自处?
痛苦,委屈,心酸……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秦子赢不堪重负,大喝一声,随即晕了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 还有话说
秦子赢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铁义侯的房间里,那个年过半百,两鬓微白的男人,正坐在床边,略带紧张的盯着他看。
义父。
“义父……”
铁义侯微微含笑,“醒了就好。”看来那大夫医术还不差,虽然不及姓纪的,但也是小有本事的人,在台州这样的地方,也当得妙手回春这四个字。
屋里只有这父子俩,一个坐着,眼睛上盖着一块崭新的白棉纱布,看样子是换过药了,一个躺着,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干裂,显然精神不济。
铁义侯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边搅动,一边吹散热气,只道:“你这孩子,都是可以当爹的人了,竟还这么莽撞,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我都听长鹰说了,你呀!”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说了,仿佛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个字里了。
秦子赢眼睛又湿润了一回,挣扎着要起身。
铁义侯瞪了他一眼,(真的是一眼)“回去躺好。”
秦子赢不敢有异,连忙躺好,就像小时候一样听话。
铁义侯这才满意了,又继续吹着手中的药,道:“这是大夫开的药,对你的伤有好处,可惜那个纪大夫不在了,否则用他的药,效果应该更好些。”
秦子诚听了这话,不由得暗惊,忍不住问道:“义父,纪大夫不在?”
“是啊,走了。”
“走了?”秦子赢拧眉想了一下,才道:“去哪儿了?怎么……”他不是答应要帮英姨治好头疾后再走吗?怎么走得这般突然?
铁义侯睨了秦子赢一眼,见他似乎毫不知情的样子,又道:“不仅他走了,连带着你那两个手下和那个病人都不见了。不管怎么样,纪笑海也算救了我一命。我还没谢他呢。”接着便又道:“这个姓纪的傲着呢,除了睿亲王,就连皇上和太后他都不放在眼里。宫里的嫔妃想找他诊个脉,简直比登天还难。公卿之家想请他去一趟,那真真是不容易,你倒是有机缘,能请他来给毫不相干的人看诊,一留还留了这么多天。”
秦子赢连忙道:“义父,这事儿也是机缘巧合下,孩儿捡的一个便宜罢了。这纪大夫与悟本大师有旧,他也是看在悟本大师的面子上,才勉强一治的,跟孩儿。没有什么关系。”这是一早就想好的说辞,为的就是保护秦黛心的秘密。
只是,纪笑海到底去哪儿了?他怎么招呼也没打一个,而他又把英姨带到哪儿去了?
铁义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才道:“喝药吧。”
秦子赢再次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什么时候了,还逞强?”铁义侯把盛了药的勺子递到秦子赢嘴边,“小时候,我不是也这样给你喂饭?”
秦子赢小时候不太爱吃饭,铁义侯就亲自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吃。人家都说抱孙不抱子,铁义侯对这个抱养来的孩子的疼爱,一点也不比自己的两个儿子少,众人把他对秦子赢的关怀都看在眼里,因此没有人敢怠慢秦子赢,拿他当铁府正经的主子一样侍候。
秦子赢自然记得这些,只是他没想到义父还记得。
药递到嘴边,他毫不犹豫的就喝了下去,只觉得口中,心里全是甜的。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义父,孩儿,对不起您。”
铁义侯倒是很平静,只道:“这事儿不怪你,你就算来了又怎么样,一样不能阻止该发生的事情,没准还得搭上点什么。孩子,这都是命。”铁义侯指了指自己左眼,那里现在被一块药布盖住,为了固定住它,还在两旁拴了细长的绳子,系在脑后。
秦子赢暗暗苦笑,其实他是有机会的,他是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是他没能劝住小妹,所以一切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度怀疑,小妹这般我行我素,有谁能劝得住她?
“义父,纪大夫会不会是去我家了?我是说去了秦府。”秦子赢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因为之前他们就曾经说过,治好英姨后,麻五夫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