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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咱们的另一处宅子,不起眼,用来关人的。”说着他便敲了敲门,然后静静的在门外等着。
秦黛心四下打量着这个小院,挺破败的一个地方,和普通的民宅没有什么区别,小院柴门,房子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要倒了似的。这地方的确不起眼,难怪炎黄的人会在这里安置犯人。
正想着,那薄薄的木门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问话声:“谁呀?”
听声音,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了,好像还很沧桑,好像他这一辈子过得都不顺心的样子,似乎可以通过这声音,看到他贫困潦倒的生活,风烛残年的病体一般。
一个声音,竟然可以给人这么多感受。
陈掌柜咳了一声,才道:“陈记的。”
那头“唉”了一声,边嘟囔边开门,“又来要帐,不过是欠些灯油,针头线脑的散钱,天天上门来催。”
话间刚落,门就被打开了。
陈掌柜率先走了进去,秦黛心跟在后头。
一个人影飞快的关上了门。
“见过当家的。”说话的人三十左右岁的样子,长得一副机灵样,哪里就是个老头了?
“艾辛呢?”
“去买药了,一会儿就回来。”这人的声音清脆的很,跟方才开门时的声音简直有天地之别。
秦黛心特意瞧了他两眼,心想这人怕是擅长伪装。
陈掌柜跟秦黛心解释道:“这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转头又问:“怎么,还不吃药?”
“不吃,送过来就打翻在地,饭也没用一口,大概是怕我们下毒吧?”那人讽刺的笑了一声。
陈掌柜呵了他一声,“不得无理。”说完还瞧了秦黛心一眼,见她并没有表露什么不悦的情绪,才又问,“伤的怎么样?可有大碍?”
那人也大概知道秦黛心是谁,连忙抱拳施了一礼。才道:“伤的倒是不重,只不过心事重重的,要是一直这样,可没什么好处。人在屋里,可进去瞧瞧?”
陈掌柜瞧了秦黛心一眼。见她脸上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半点波澜也不见,心里当下便有了主意,只道:“您一人去吧。我们就在外头等着。”
秦黛心点了点头,朝着那低矮的房子走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门,眼前的视线顿时一暗。她赶紧闭上眼睛,默默的许了五个数,再睁开时,眼前便变得清明起来。
矮小破烂的房间毫无格局可言,一转头,便能把这屋里上下里外打量个清清楚楚。不远放放着一张木板床,上头躺着一个人,他似乎是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鼻息间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儿,尽管屋里开着窗子,不断有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但那苦涩的味道仍早浓得化不开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人鼻子里钻。
这到底是打翻了多少碗药啊!
秦黛心往前走了两步,就听那人道:“你来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暗地里积攒着力量。就等着暴发呢!
秦黛心勾了勾唇,看了看歪在一旁的凳子,拿过来,放稳,坐在上头,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那个面目有些苍白,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刚毅木讷的脸上更无表情。
不,也不是没有表情,他的呼吸急促,眉毛微微收拢着,牙关紧闭,似乎十分愤怒的样子。
这人不是秦子赢又是哪个?
秦子赢感受到了秦黛心的沉默,同情也感受到了她的不以为然。胸口处那一直被压制的火气,毫无预兆的暴发了出来,他强忍着身上的痛,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醉香楼二楼,他强行催动真气想要冲破穴道,结果因为心急分神,使得真气逆流,反噬了他的心脉,让他受了伤。他醒来时,迷迷糊糊听到两个人在说话,似乎说义父受了重伤,似乎说他的眼睛保不住了。
身体有损的人哪里能听到这个?秦子赢听得血气翻涌,眼前一黑便又晕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那两个人送来的药和饭,他都不吃,他只说自己要见秦黛心。当然,如果他能动弹的话,早就飞一样的回到桂花胡同守在义父身边了,哪里会病秧子似的躺在这里等。
秦黛心也没回他的话,只平静的道:“听说你不肯吃药,怎么,怕我的人给你下毒?”
秦子赢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好脾气瞬间便被用光了,他喘了两声,大笑,接着便恶狠狠的道:“你的人?你的人?怪不得这么有底气,连铁义侯府都不看在眼里,原来是有自己的人手可用,他们又是什么人?土匪?响马?还是江洋大盗?”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他们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明明一直亲厚着,却突然因为一点小事,瞬间反目成仇了起来。
现在秦黛心在秦子赢的眼里,恐怕就跟仇人一样!
“你又何必说这么恶毒的话来奚落我呢,你知道我不会在乎的。”
秦子赢大概又被这话气着了,不住的咳了两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拄在身体旁边,道:“恶毒?我能恶毒过你吗?他既然不会出现在楚宅,你又何必让人伤我义父?如今我义父身受重伤,你可满意了?”
秦黛心盯着秦子赢看,心里暗暗称奇,这人还是她大哥吗?
第五百四十章 兄妹争论(下)
这人还是她大哥吗?怎么竟会说出如此奇怪的话来?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娘,保护她不在受欺负的大哥哪儿去了?眼前这个用凶狠眼光看着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
莫非也是穿越而来?
秦黛心失笑的摇了摇头,再看向秦子赢的目光就复杂了三分。
“你说话呀。”秦子赢不满意秦黛心的态度,恨恨的砸了一下床板,才又道:“你告诉我,我义父怎么样了,我妹妹又如何了?”
听听,听听,他张口闭口叫着妹妹的那个人,恐怕不是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吧?
秦黛心静静的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奇怪,这人不是她亲哥哥吗,自己对他寄予厚望,可当他做出这种让人无语,让人伤心的事情时,自己却一点也不伤心,连点难过都没有。
难道仅仅是因为主宰这具身体的灵魂与他没半点关系的原因吗?还是风儿的伤害早已经让她刻骨铭心,当伤口愈合之后,普通的攻击根本就撼动不了分毫了?
这个时候纠结这个,合适吗?
秦黛心叹了口气,“你妹妹平安无事,有人把她从楚家救出来了,我看着脾气倒是小了几分,想必经此一事倒长大了不少,铁义侯世子把她接走了,你义父,受伤了,不过生命无碍,只是废了一只眼睛,他年纪大了,也没有什么,而且这未必是件坏事儿。”
秦子赢把牙咬得嘎嘎作响,恨不能一口气了她的节奏。
秦黛心只觉得秦子赢不识好歹,当下道:“怎么,你妹妹平安无事,你义父没死成,你倒不高兴了?”
这叫什么话。
秦子赢只觉得心口有痛又闷,眼前这人惹不是自己个儿的胞妹,他非冲上前去撕了她的嘴。
秦黛心也不怒。面对秦子赢要吃人的目光平静的道:“人心不足,人若是危机时,你义父生死不明时,你怕是想着他能活便好,眼睛人活了。你却因为他的一只眼睛没了而暴躁。你义妹身陷囹圄时,你怕是觉得她平安无事最重要,眼下人得救了。你却又觉得她受了委屈愤愤不平,这人心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谁不盼着更上一层楼才好,有谁甘愿得东舍西呢!
秦子赢只觉得秦黛心的一番话锥心刺骨,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学成了这个样子,牙尖嘴利也就罢了,还一副冷硬心肠,整个人跟一条盘踞的毒蛇一般。她的手段自己也算领教了,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秦黛心,你到底长没长心,你的血到底是不是冷的?义父于我有再生之恩,寒衣自小跟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他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付她们?”说到最后,秦子赢几乎是用吼的。
秦黛心扯着嘴角笑了笑,只道:“我这个没别的毛病,单就一样。护食的很。你现在嫌我是冷血了,我若是不冷血,娘早就让方家姑侄两个生吞活剥了,哪里等得到你这个长子来替撑腰作主?”
“她们是她们,铁家是铁家,铁家又没对不起你……”
秦黛心烦躁的很,这样的对话实在是一点营养也没有,她打断秦子赢的话,问道:“怎么,他们要抢我的人,还不是对不起我?那怎么样才是?”
秦子赢听了这话,当下就愣住了,什么叫你的人?那睿亲王又没跟你定下亲事,怎么就成了你的人?护食也不是这种护法,到了你碗里的东西才是你的,食物尚在锅中,别人怎么就取不得?
秦子赢的这一番想法不自觉的又偏向了铁家,可惜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只觉得眼前这个妹妹冷血又自私,骨子里透着的狠辣让人厌烦透顶。
“秦黛心,你最好注意点自己的言行,莫要辱没了门风,失了名节。咱们且不说你与睿亲王无名无分,就算你们之间有了什么,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寒衣出身世家,铁家与睿亲王又一向亲厚,他们的亲事连太后都出了面,想必不久便会定了下来,你若识相些,最好马上回家,日后等风头过了,再由我给你寻个好亲事嫁了,若是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你就等着做妾吧!聘者为妻奔者妾,单是这一条,你就永远没机会跟寒衣平起平坐。”
啧啧,她还真是开了眼界。
一向对她和眉善目的大哥,竟也有如此刻薄的一面,为了他那个义妹的幸福,他还真是口不择言,尽挑那伤人的话说,如果自己真是正牌的秦三小姐,自幼最在乎嫡庶的她恐怕会被自己的亲哥哥说得抬不起头来,可惜,她不是那个可悲的三小姐,也不是个会在乎别人口舌的人,秦子赢这翻晓以大义的话,真还不能把她怎么样。
“看得出来你是真疼铁家大小姐,到了眼下这种情况,居然还满心的为她打算。”秦黛心点了点头,又问:“你让我来,莫不就是想讲这番道理给我听?”
秦子赢皱着眉头,显然对秦黛心的态度很不满意,长兄如父,自己说的话竟被她当成了耳边风,不思改过也就算了,还一副“你算老几”的表情,当真让人生气。
“别拿我的话当儿戏,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秦子赢忍着胸口的痛,嘱咐道:“义父出了事,铁家不会擅罢甘休的,如果查到你的头上,谁也保不住你,你一出事,秦家也得跟着玩完。”
秦黛心笑了笑,正襟危坐了起来,还一本正经的道:“那你想怎么办?又或者是如何打算的?”
秦子赢见她态度端正,以为她是想明白厉害关系了,当下道:“此事必定瞒不住,不如你跟我回去向义父请罪,义父一向大义,念你年幼,又有悔改之心,也许就不追究了,只要你别在妄想睿亲王妃的位子。别的都好说,我会替你向义父求情的。”
嗤~
秦黛心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好个秦子赢。
没担心她的安危,倒是怕她连累秦家,明知铁家人不会善罢甘休。还让自己主动送上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