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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四目相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情绪,一一个震惊,一个恼怒。
穆九歌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又脏又破的衣服,胡乱的挂在身上,露出里面鲜红的和肌肤,她忙背过身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抱歉,情非得已……”
“坐下!”可他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瞬间打断了她的话。
穆九歌一手护着自己,一脸警惕的望向他。
“我帮你疗伤!”青年却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地上,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着的同时,也不忘一把把她摁在地上。
穆九歌顺着那股力道坐在披上,咀嚼着对方口中的话,猛然想起:“你是颜瑶的朋友?”颜瑶再被那女人带走前曾用蜜语传音,说是有人会来救她,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原来真有这么一个人。
青年抿了抿唇,轻轻的应了一声,只能无奈承认。
布帛的声音时不时的在山洞里回响,他用沾着膏药的指间涂抹着每道伤痕,伤药的效果出奇的好,涂上后清清凉凉的,竟一丝疼痛也没有。
他为人君子做着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穆九歌浑然难受,不自在的四下张望,找话题缓解尴尬:“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的手一顿,她已然忘却自己问了多少回,他同样告诉她多少次,但她不会记得,会遗忘得一干二净,将漫上喉头酸苦尽数咽下,用淡淡嗓音回道:“凰仪。”
穆九歌像他团了团手:“凰仪,谢谢你赶来救我。”
凰仪苦笑。
穆九歌觉得越发尴尬,空气回荡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连她也莫名的难受:“咱们今日能回去么?”
凰仪摇摇头:“不能。”他看着她背上的掌印,忍不住的皱紧了眉,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孔上也难得露出一层愁容。
穆九歌还想追问,可凰仪已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身体极度虚弱,此处又危险重重,不可走动,最好留在此处养伤。”说着便给穆九歌裹好自己的披风,一头扎进外头。
自己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扔在一边,穆九歌拥着他的披风,他的披风有种奇异的热度,冰块一般的身体慢慢的有了一丝热气,可她的心依旧是凉的,沉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今天遇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异,若说那妖道还仅仅是似曾相识,可这凰仪却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虽然是张陌生的面孔,但周身的气质却让她倍感亲切,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可以放下一切的心安。
她愿意相信他让他医治,不是因为颜瑶,是本能,骨子里认可。
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凰仪的脸与之慢慢重叠。
片刻后,匆匆而去的凰仪又匆匆的归来,他一手拎着一捆干柴,和两条处理干净的鱼。
他进来,先把干柴架好,用火折子点燃。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燃出一团火光,照亮了小小的山洞,暖融融的令人也跟着欢愉起来。
凰仪垂着眼不看听她,神色淡淡,意简言赅:“坐过来。”
穆九歌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拢着他的披风在火堆前坐下,一靠近火堆,身体便舒服起来,像春日的太阳。
第370章 家逢巨变
过了一会儿,凰仪重新也在火堆旁坐下,将两条处理过的鱼穿在木棒上放在火上炙烤。
穆九歌的视线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他本来容貌生的极好,偏生还有溶于骨髓的华贵优雅,即便生于肮脏不堪的山洞,也难减其风华,反而越发衬托出他不凡的丰采。
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这样一个人,他像是凭空出现,但他又出现的那么理所当然。
凰仪将烤好的鱼肉递给穆九歌,也不说话。
穆九歌直愣愣的看向他,意图看出些端倪,可青年就那么任她打量。
如此一来,穆九歌反而又不自在,接过那烤得金黄的鱼肉:“谢谢。”
凰仪烤着自己的那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恰到好处的掩住眸中情绪,继续沉默。
穆九歌咬了一口鱼肉,可有那股情绪梗在喉头,任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把那努力压抑在心底的疑问问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所有的情绪都敛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他用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着:“不曾!”
穆九歌也不再言语,专心致志的应付着眼前的鱼肉。
而颜瑶这边已平安的回到府内,没过多久,甄氏的马车也平安的跨进穆府大门。
唯一出了大事的是穆琳珠,她们的马儿受惊后,一路狂奔,最后撞进一片丛林倾倒在一个土坡上,穆琳珠同二姨娘被甩了出来,即便有二姨娘和丫鬟的保护,穆琳珠被甩出去的同时,还撞在一块岩石上,位置正正好是那后脑勺。
大夫如过江之鲫一个一个的被请来,再一个个一的背着药箱摇头晃脑的离开,每一个都说,穆琳珠的情况很险,很有可能就那么没了,甚至还有大夫建议准备丧事。
得到如此噩耗的二姨娘却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守在床边,握住穆琳珠的手等着她醒过来。
颜瑶却从这份平静里看到暴风雨的来临。
今日,穆封比往日回来的还要早,甄氏忐忑又激动的候在二门处。
穆封一见她,想起今日陈鞘同他说的话,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上前就去掀了她一巴掌:“贱人!”
甄氏被他扇得一蒙,不知道哪里暴露了,只能按预先准备的那样,惊疑不定的哀嚎道:“老爷,你也魔怔了么!”
“你才魔怔了!”穆封气得一甩袖,把她拖进自己的书房,径直甩在地上:“说,陈小姐落水是不是同你有关?”
原来是这件小事,若是以前他察觉她也的确不好交代,可现在不同了,老天都在帮她帮了收了穆九歌,她顿时哭倒在他脚下:“老爷,你在说什么,我好端端的干嘛去害人家陈小姐?”
想起陈鞘的话,以及对他的训斥,脸面丢尽得穆封气得想再给她一脚:“因为你想害九歌,结果害了人家陈小姐遭殃。”
“老爷,你真是说笑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哪能害得了被妖怪附体的九歌。”甄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快意在胸口膨胀,以后她要怎么对付穆九歌都不为过了。
有了前车之鉴,穆封也不会再轻易信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说的真是,府里近来颇不安平,我便想着带着孩子去月光寺去礼佛,可没想到在山路上遇到一群土匪……”
“土匪?”穆封面色大变,抬眼打量甄氏,她洁白的额头有一块淡淡的青紫。
“我们没事,关键时刻是九儿杀退土匪救了我们,可……”她欲言又止,脸色十分难看,惊恐万状身体开始微微抖颤。
穆封呼吸一滞,他没想到穆九歌有这么大的本事:“这……”穆九歌在乡野长大,书香门第人家是看不上了,但若挑了武将嫁了,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于他的仕途也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甄氏满头大汗:“九歌对那些土匪大开杀戒,引来一个道士,那道士说九歌被妖魔附体。”
“什么!”穆封一个头两个大,陈小姐的事还没弄清楚,怎么又出了这么一桩事。
因着那些诡异的场景都是事实,甄氏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一点都不怕被人揭穿:“老爷若不信可以去问问车夫,还有几个死里逃生的护卫,他们可都是亲眼看见妖怪同道士交手的。”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起先穆封还有四分不信,六分信,可事关重大,他不能为着一个穆九歌害了全家,他不信也得信:“那九歌呢?”
甄氏窃喜:“现在在珠儿的院里?”
穆封眼皮一跳,不满道:“怎么在珠儿院里,她被妖怪附体,一身晦气你怎么能让她待在家里。”
“可珠儿受伤了,做姐姐的去看望一下是应该的,再说了,九儿被妖怪附体,但道长已经把那妖怪降服了不会再有事。”
穆封气得骂她:“妇人之仁!”他一顿,心中已有计较:“珠儿怎么了?”
“在九儿同土匪交手的过程中,她惊了珠儿的马车,珠儿被摔下马车的时候,撞在一块石头上,现在……”甄氏说着就开始抹眼泪珠子:“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可都说……”她故意不说,转而开始嚎啕大哭。
这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对于穆封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摇摇晃晃好半晌,最后扶住椅子才勉强能站稳。
甄氏立马上前给他递上一杯热水:“老爷!”
穆封喝了口水缓了缓气,往椅子上一瘫继而便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三小姐醒了!”门外传来贾妈妈的呼唤。
甄氏一怔,没想到穆琳珠居然死里逃生,不过她也庆幸,她跟二姨娘斗了好些年,也知道二姨娘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她的女儿若死了,她也也会跟她不死不休,这时候多个敌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甄氏想通这一点,立马双手合十:“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说着拉起穆封要去探望,行到门口,二姨娘凄厉的哭声直钻她耳膜。
甄氏直觉不妙,拉了一个从屋里匆匆跑出来的丫鬟,问:“这是怎么了?”
那丫鬟一脸悲戚,颇有不忍的说道:“老爷,夫人,三小姐傻了。”
穆封闻言,险显晕死过去,大女儿被妖魔附身一身晦气,二女儿名声败坏处境尴尬,小女儿马车一翻,有幸捡回一条命,却傻了。
以后谁会娶一个傻子,还是一个容貌不出众的傻子,送去给人做通房都嫌弃,何谈以后能成为他在仕途上的助力。
十年寒窗苦读,他做梦都想平步青云光耀门楣,可现实是残酷,他拼了半辈子还是没有功成名就,当他把下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三个女儿身上的时候,三个女儿又陆续出了这等幺蛾子。
第371章 同二姨娘联手
穆封的半辈子的希望就那么轰然倒塌了,这个打击对他可谓有天那么大,他听着里面凄厉的哭声伴随着疯疯癫癫的笑声,又气又悲的甩袖而去,再也不愿意去多看一眼。
之后的几天,整个穆府都处于一种水深的煎熬中,甄氏下手把穆九歌被妖魔附身消息放了出去,外界一片哗然,百姓都视穆府为不祥之地,有时都会绕道而行。没过几天,穆琳珠疯了事又被宣扬了出去,矛头再直指穆九歌。
穆九歌被禁足,没有穆封的命令她再也不能踏出院子一步。
表面上她的日子过的不如下人,可实际上,她的日子比真正的穆九歌过得还逍遥。
那日后,颜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同她回了穆府,她假扮穆九歌,而她继续恢复采寄的身份。
甄氏装聋作哑想把她当作穆九歌待,却不知自己惹来的是个大祸害,她写信送给甄氏,甄氏每每被上头的内容吓得言听计从,好吃好喝的供着,事事孝顺着。
颜瑶一直本分的假扮采寄,同时千方百计的查明她的身份,和她假扮穆九歌的目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隐约查到些端倪,这时她接到了凰仪的信。
她迅速的借假穆九歌的手脱离了采寄的身份,隐在暗处,亲眼看着假穆九歌把采寄的尸体就那么随意的一掩埋。
是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乌云将月亮密不透风的紧紧盖住,零星几个星星在天幕里散发着实在微弱的光。
一个灵敏的身影纵身一跃,就静悄悄的越近府里最偏僻的一个院子。
那是二姨娘的新搬过去的院落,自穆琳珠疯了以后,每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