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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夺熙陡然生出了这个念头,忙喝了口参汤。
过了一会儿,便到了晚膳时分。
晚膳本来也是小宴,这次因为傅亭蕉遇刺之事,这小宴便更“小”了,没有再请其他人来,只他们四个,便在清心宫吃了。
左夺熙伤的是右手,太后本来要安排别人伺候他吃饭,不过他只是摇头,然后用右手拿起了筷子,宁愿摇摇晃晃地没个准头,也不愿让别人喂他吃饭。
这样多失颜面。
还是在傅亭蕉面前。
傅亭蕉看着左夺熙拿不稳筷子的样子,简直替他心焦,恨不得自己上前给他喂东西了,不过碍于皇舅舅和姨祖母都在,只好忍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都不用别人教,自己心里便多了好多莫名的顾忌。
这便是长大吗?
第二日一早,武芫和江仪便又进宫来了。
昨日处置了娄景秀之后,宴会戛然而止,自然是让众人都各自回去了,她们也知道晚上必定有傅亭蕉的生辰小宴,她们不宜前去,只好先行回府。
回去之前,武芫便打定主意第二天要来宫里,毕竟九皇子是她害受伤的,她到底得来说声抱歉。江仪更觉自己是罪魁祸首,怎么也得来一趟,于是两人便又约了第二日进宫的计划。
到了清心宫,傅亭蕉在自己的卧房,兰嬷嬷在进去通禀前,照太后的意思给两位小姑娘暗示了一下关于娄景秀的事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两人连连点头,便是那时没听懂皇上的话外之音,回去之后她们也早被爹娘叮嘱过了。
兰嬷嬷通禀之后,便带了她们进去了。
武芫和江仪自是一个赛一个地自责,一下又问她有没有受到惊吓,一下又问九皇子伤得重不重。
傅亭蕉心里明白与她们无碍,又岂会怪在她们身上,只好说左夺熙伤得不重,自己也没被吓到,还反过来安慰她们,特别是江仪。
她那么喜欢娄景秀,娄景秀还对她毫不留情,而且娄景秀还被处死了,她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江仪笑了笑,眼睛有点红,却没有再落泪了。
昨日回府之后,她藏在自己的闺房里,已经把对他的泪都流尽了。
“我已经看开了,这次不过瞎了眼,很快就会忘记他的。”
“嗯,为了一个疯子伤神不值得。”傅亭蕉捏着她的手安慰着,又疑惑道,“不过,之前可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疯子,如果是个疯子,怎么登凌班没有舍了他呢?发起疯来太危险了。”
江仪身子一僵。
唉,哪里是疯子呢……
若是真如娄景秀自己所说,他的爹娘因为镇南王挑起的战事而枉死,那么站在他的立场,将仇恨转移到傅亭蕉身上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她是傅亭蕉的闺友,她知道傅亭蕉多么无辜单纯,便又觉得娄景秀这样的移恨实在毫无道理了。
武芫见江仪沉默,以为她忘了那些叮嘱,忙道:“他就是个疯子啊,被擒了还疯话,还把抓他的侍卫当成你呢。”
其实,昨天听了娄景秀的话,她顿时对一直崇拜着的镇南王有了几分失望。他们武家的祖训一直教育她,作为一名武将,职责不但要保护皇上、保护江山,也要保护黎明百姓,如果为了战争的胜利而置百姓于不顾,那么战争的意义何在?
回去之后,他们武家自己人也进行了一次长谈,重新温习了祖训,坚定了武家人的行事准则。
不过,他们习武之人最分得清是非黑白,便是镇南王做错了事,那也不是傅亭蕉的错,所以既然皇上和太后都要瞒着她,那便不必叫她知道这些了。
“对,他是疯子。一个疯子罢了。”江仪突然如梦初醒,也坚定地说了一句。
两个闺中好友当时都在现场,傅亭蕉对她们的话深信不疑,也便将这事儿彻底撂下了。
至于后续左晟和太后命左夺熙彻查登凌班,查明登凌班属实不知娄景秀的身世,也没有参与行刺,却仍将他们赶出了铎都,终生不得再入铎都那些事,她也一概不知了。
她只知道,九哥哥的手伤得比较深,好得比较慢,且又伤在右手,生活总是不便利的。
所以,她每天都会去钟秀宫,特别是吃饭的时辰——
给他喂饭。
反正皇舅舅和姨祖母都不在,小肃子也会聪明地出去,顺便给他们守门。
不过,左夺熙自然是宁死不从的。
从前都是他给傅亭蕉喂饭,这么换过来,他丢不起这个脸。
傅亭蕉不着急不恼怒更不气馁,她把清淡的适宜伤口愈合的食物盛进碗内,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口,就这么一直笑眯眯地举在左夺熙嘴边。
左夺熙把头扭向左边,她的小勺子就追向左边,左夺熙把头扭向右边,她的小勺子就追向右边。
追逐的时候还软语撒娇:“九哥哥你就吃一口嘛。”
左夺熙不堪其扰,终于张嘴吞了一勺,顿时脸都红了。
第一口吃下去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便都顺理成章了。
*****
转眼便到了六月,左夺熙手掌上的伤终于好了。
天气渐热,身上的衣物也在一件件减少,傅亭蕉褪去厚厚的冬衣,换上了清凉的夏装。
相比往年,她有些不习惯。
因为胸前的柔软过了这一个冬天,越发长大了一些,已从小杏子变成了水蜜桃大小,穿上轻薄的夏装之后,便能很明显地看出来与从前的一马平川不同了。
她有些莫名的羞赧。
这变化自然没瞒过别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些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了。
好在九哥哥除了今年第一次见到她穿夏装的时候愣了一瞬转过头去之外,对她一如平常。
她倒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了。
过了些时日,才总算适应了。
这日,她跟阿固学了做糕点,做出了一盘枣糕,便兴冲冲地来送给左夺熙吃。一跨入院内,她便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同了,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她才明白了过来——
花不同了。
往日钟秀宫种的各色花草都有,而今天全部换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似乎是花……但是还没开放,只有绿叶子翠青翠青的。
小肃子正好出来迎接,见她看着那些绿叶子,便笑道:“郡主,这是美人蕉,您没见过吧?美人蕉生长在南方,能适应咱们铎都环境的美人蕉可是极少,好不容易才找全了这一院子的美人蕉。据说从上个月开始便是花期,可是铎都比南方冷些,所以都还未开花呢,兴许要等到下个月或是更迟一些了……”
“美人蕉?”傅亭蕉咀嚼着这三个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小肃子,还不是你骄奢淫逸,寻常的花不喜欢,偏要换什么美人蕉。”左夺熙从游廊尽头走了过来,语气似在斥责。
“哎,殿下——”小肃子想为自己反驳,结果一见左夺熙的眼神,便乖乖闭嘴了。
得,又背了一黑锅。
心里一声哀嚎。
“九哥哥!”傅亭蕉一见左夺熙,便将美人蕉抛在脑后了,她端着枣糕高兴地朝左夺熙小步跑去。
——却在上游廊的时候绊了一下。
这一下,便连人带糕地朝左夺熙扑了过去。
第30章 柔软
左夺熙眼疾手快,看着扑过来的小姑娘; 想握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扑倒在自己身上; 结果当他伸出手去的时候,傅亭蕉却倏地收回了张开的手,紧紧抱住了即将散出去的枣糕。
他失了准头; 便没拉住她胳膊。
这么一瞬间; 她还是跌了过来。
左夺熙没法子; 若是避开; 她就得摔在廊下了,于是只好给她结结实实地当了肉垫。
噗通一声响,傅亭蕉跌在了左夺熙怀中,枣糕也没救回来,反而落在了两人身体之间,被碾成黏糊的碎末。
傅亭蕉“哎”了一声,轻轻地扭了扭身子,还未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左夺熙浑身顿僵:“起来。”
傅亭蕉循着声源抬头望去; 才发觉竟跌在了他怀里; 还压倒了他。
左夺熙又道:“起来。”
看似很平静,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唔……蕉蕉马上起来。”傅亭蕉撑着他的胸膛准备站起来; 突然想到方才跌下去时撞在他胸膛上的感觉……
她怔了一瞬,越想越羞,脸上登时染上了火烧云,立刻麻溜地爬了起来,眼睛都不敢往左夺熙身上看去; 一句话都没撂下,像只被灰狼追咬的受惊兔子似的落荒而逃,经过院子时还撞倒了一盆美人蕉。
“哎,郡主——”小肃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傅亭蕉倏地一下就跑出了钟秀宫的大门。
“殿下——”他转头调回目光,却见左夺熙并没有站起来,只是起了上身,就这样坐在了廊下的地上,呆呆地看着被撞倒的那盆美人蕉,嘴角竟还挂着淡淡的不加掩饰的笑。
小肃子顿时了然,笑着摇摇头。
这几年,对于自家殿下的心思,他也算知道七七八八了,不过这样外露的情绪,还是极少见的。
如果郡主在眼前,这样的笑殿下他肯定会死死忍住的。
这个永远口不对心的九殿下啊……小肃子识趣地退到了一边,没有过去打扰。
左夺熙怔怔地还在失神之中,其实他并未发觉自己脸上已带上了笑意,他只是不自觉地回想刚刚,令他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一再回味的……温柔触碰。
那一具娇软甜香的身躯落入怀中的感觉与小时候已是截然不同……她确已长大了,男子与女子的不同已是那般明显,原来女子的胸脯竟那么软……
……往日只是看出的区别,今日他直接体会到了。
可恨的是她却仍是懵懂无知的样子,不赶紧起身也就罢了,竟然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真叫他不知如何——
左夺熙突地醒神。
他从小到大便不喜欢女子,可是除了小时候对她有些抗拒外,现在的他竟并不厌恶与她的接触。
近些年也越发不会再想起当年被母妃逼在床帏角落里的噩梦了。
*****
时光如白驹过隙,日子每日如常过着,夏日与秋阳很快消逝,渐次便入了冬。
傅亭蕉又从轻薄的衣服换成了暖和的冬装。
一日,外间大雨,傅亭蕉一天都未出去,就在太后身边陪她看佛经。
看罢佛经,两人吃茶时,她突然向太后提出,她想要穿耳了。
她突然提出这件事,太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遂笑她:“不知当年哪个小姑娘捂着耳朵痛哭道‘蕉蕉不要穿耳不要穿耳’,倒显得哀家像个坏人似的。”
傅亭蕉想起小时候的事儿,自己也脸红了,把头埋在太后怀里撒娇:“可是蕉蕉现在想穿耳了嘛。”
对她来说,想法真是每个时期都不一样的,小时候怕极了,说什么也不愿穿耳,长大之后,身边见到的贵女们除了她和武芫,莫不穿了耳洞。她们戴着精美的耳坠,走动之间,耳坠随着身子摇曳,真真是看好极了。
她一时又心动了。
其实穿耳这个想法早在年初江仪过生辰的时候就有了,那会儿看着她涂抹着各色脂粉,戴着珍珠耳坠,真是好看极了,不过她看见那个被耳坠穿过的耳洞,总是心里惧怕,因此便将这点心动压在了心底。
最近,这想法却越发盛了。
而且,冬天是最适合穿耳的时候。她又听宫里的一个嬷嬷说,在她的家乡,每年的十一月十一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