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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帘子掀开,一位老者从车中下来。
两匹马上看似随从的男人纷纷下马。陪着老者往朱月暖这边靠近。
楚宜桐站了起来:“老丈有礼。”
老者一袭青布长袍,花白的胡须及胸,慈眉善目,倒是像极了书院里儒雅的先生。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眉宇间也流露着一股子英气。
朱月暖跟着起身,福了福,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老者身后的两个随从,穿着一样的深蓝色布袍,一个腰间悬剑,一个怀中抱剑,长着一样的剑眉一样的凤目。像极了孪生兄弟。
此时,悬剑的警惕的看着朱月暖和楚宜桐等人,抱剑的目光却落在火锅上。眼中流露丝丝兴趣。
“打扰两位雅兴。”老者和善开口,指着火锅问道,“可否告知这锅何处有卖。”
“揽桂镇月桂街四方桥头的楚记铁铺。”朱月暖一听,立即报了个详细地址。
“这吃法倒是别致。”老者恍然。
“自家所制,老丈若不嫌弃,不妨一起尝尝。”楚宜桐好客的邀请。
“如此。打扰了。”老者倒是不拘束,直接点头。盘腿坐了下来。
“老爷。”悬剑的随从横上一步,提醒般的低喊了一声。
朱月暖睨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无妨,这位小兄弟与这位姑娘都是性情中人,昨晚不曾打过招呼,今日却在此相遇,也是缘份。”老者笑着摆手。
“昨晚?”朱月暖惊讶。
“云客来,姑娘好口才。”老者抚着须,赞赏的看着朱月暖,也不回避。
“原来如此。”朱月暖恍然,“本是家事,闹成那样,惭愧。”嘴上说着惭愧,面上却显不出半分。
“老丈请。”楚宜桐接了锦蓝取来的干净碗筷奉到老者面前,“拙荆向来心直口快,昨晚之事,让老丈见笑了。”
“怎么会,小兄弟好福气,有如此良妻相护。”老者接了碗筷,笑道。
“两位若不嫌弃,也一起吧。”楚宜桐冲那两人笑道。
悬剑的还在犹豫,抱剑的却爽快的坐到楚宜桐另一边,自来熟的找了锦蓝要了筷子,抢先挟了菜吃了一口,尝过,立即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朱月暖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举动,挑了挑眉,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知老丈如何称呼?”楚宜桐边替老者涮着菜,边客气的问。
“说来,也是巧了,我与姑娘同姓。”老者指了指朱月暖。
“您也姓朱?”朱月暖打量着他,“您是哪里人?”
“祖藉淳荆镇朱家村。”老者颇为感慨的叹气,“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回来,也不知归家的路,是否还是那一条了……”
“这么巧?!”朱月暖面露惊诧。
“姑娘也是朱家村的?”老者闻言,忙问。
“祖藉淳荆镇朱家村。”朱月暖用了老者的话,笑道,“您是几十年第一次,我是十六年来第一次回,和您一样,不知归家的路喽。”
“哈哈,看来,真是我们的缘份了。”老者笑得豪气,看着她,“只是你小小年纪,怎么也十六年不曾回去了?”
“一岁离家,后来便一直不曾回去。”朱月暖随口带过,但,看着老者的目光却是多了一丝探究。
“你们也是去朱家村的?”老者又问。
“正是。”朱月暖点头。
“老丈若不识路,不妨一起。”楚宜桐好意说道,指了指锦蓝,“锦蓝知道怎么走。”
“好,好。”老者连连点头。
悬剑的男人再一次看了看朱月暖和楚宜桐两人,安静的吃着东西。
楚宜桐博览群书,老者显然也是知识渊博。一餐饭吃下来,两人聊得极是投极,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姓。
老者叫朱安旭。悬剑的男人叫陆霖,抱剑的男人叫陆霈,两人是孪生兄弟。
收拾了东西,重新上路,老者直接请了楚宜桐去他的马车上对弈。
朱月暖瞧了瞧老者,什么也没说,只驾着车跟在了后面。
陆霈勒马。落在后面与朱月暖并驾齐驱。
“朱姑娘为何不请个马夫?”
“这样自在,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朱月暖笑答,手中的马鞭在半空中挽起一个鞭花,声音清脆响亮。
“朱姑娘会功夫?”陆霈又问。
“略学过些皮毛。”朱月暖瞧了瞧他,难得的谦逊。
“可令夫不像是个会功夫的。”陆霈倒转着手听鞭子指着前面的马车。
“他是书生。”朱月暖点头。
“看出来了。”陆霈笑道。不避讳的说道,“昨晚云客来的事,我们都瞧见了,姑娘魄力可嘉,而令夫……确实是个书生呐。”
“他虽是书生,却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朱月暖笑意微敛。
“不如姑娘豪气。”陆霈没有羡慕对朱月暖的欣赏。
朱月暖笑笑:“他是君子,我是女子,与小人作斗,自然是非女子不可啦。”
“哈哈~~有道理。”陆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
朱月暖瞧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认真的赶车。
有了这几人的同行,路上倒是热闹不少。
次日黄昏。他们来到了淳荆镇外。
在路口,远远的站着几十个人。
“小姐,是老爷和夫人。”走得近了,锦蓝指着人群突然提醒道。
果然,那几十个人中,有朱广晟和杨慕萍。朱广昱夫妻,朱清莲夫妻。还有不少她不认识的人。
“暖囡?”杨慕萍很快就发现了朱月暖,上前几步冲着朱月暖招了招手,笑道,“你怎么自己赶车了?”
“自在。”朱月暖笑了笑,将马车停下,目光投向前面的马车。
这时,前面的马车也停了下来,那几十个人的人群中出来两人,冲着陆霖和陆霈行礼:“参见陆左卫陆右卫。”
“前面离朱家村可还远?”陆霖淡淡的问。
“禀陆左卫,朱家人都来迎接将军了。”那两人指了指一边的朱广晟等人。
朱月暖听到,顿时怔了怔。
此时,楚宜桐已经掀起布帘下来,冲着朱广晟行礼:“见过岳父。”
“禹知?你怎么在车上?”朱广晟也愣住了,看了看那马车,又回头看了看朱月暖。
“路上偶遇朱老,得知都是前往朱家村的,便一起同行了。”楚宜桐说罢,冲着朱广昱等人一一行礼。
说话间,朱安旭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扫了朱广晟等人一眼。
“你是……旭哥儿?”人群中,一位年纪颇大的老人上前,眼中含着泪花,颤颤的问。
“你是……”朱安旭却认不出眼前的人,但明显,他的神情间,也多了一丝激动。
“我是阿东啊。”老人指着自己说道。
“阿东……你是阿东?”朱安旭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许久,他似乎从老人的脸上找到了什么,激动的扶住老人的双臂,“你真的是阿东!”
“旭哥儿,你还活着!还活着!”老人抬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活着,我回来了。”朱安旭感慨的笑。
“见过舅舅。”朱广晟等人上前行礼。
“这是你大姐的大儿子,广晟,二女儿清莲,小儿子广昱。”阿东充当了解说员,一一介绍着身后的人。
“月暖丫头是广晟的女儿?”朱安旭一一记下,看着朱广晟笑问道。
“是。”朱广晟有些惊讶,却还是老实回答。
“不错,不错。”朱安旭连说了几个不错。
“暖囡,你早就认识你舅公?”杨慕萍听得意外,悄声扯着朱月暖的袖子问道。
☆、101大人物
稍稍寒暄,众人分别上了马车,直奔朱家村。
朱家村明显的清扫过了,路两边连枯枝烂叶也不曾见到一片,村口处的老槐树下,聚集了黑压压的人。
朱老太公坐在竹椅上,拄着那拐杖,微歪着头,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只有那没了牙的嘴巴还一如既往的吧叽着。
“父亲……”朱安旭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间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步上前,直直的就跪了下去,红了眼睛,“不孝儿子……回来了……”
朱老太公听到声音,耷着的眼皮子微抬了抬,吧叽着嘴巴盯着朱安旭,没作声。
“爹,大弟回来了。”朱雪娘抹着泪在朱安旭耳边说道。
“嗯……”朱老太公应了一声,又吧叽着嘴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轻的鼾声,而那吧叽嘴巴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
“父亲……”朱安旭抬头就看到朱老太公这样子,眼泪吧嗒落下,跪着上前,抱住了朱老太公的双膝,头搁在那膝上,背不住的抽着。
朱月暖和楚宜桐站在后面,身边是陆霖和陆霈。
“二哥。”朱韵娘和徐恒江从后面匆匆挤了进来,朱韵娘虽然红着眼,但还算镇定,上前伸手扶起朱安旭,“回家就好,有什么话,休息好了再说。”
“对对对,旭哥儿平安回来就好。”众人纷纷附和。
“父亲。儿子背您。”朱安旭抬头,也不抬手拭泪,抬头看了看朱老太公。转身,单膝跪地等着。
“将军,卑职……”陆霖和陆霈双双上前。
“将军?”朱月暖惊诧,和楚宜桐互相看了一眼,悄声问,“这路上,你听他提过身份没?”
“不曾。”楚宜桐摇头。神情倒是淡然。
“怪不得陆霈之前那样警惕。”朱月暖恍然的点了点头,“他是怕我们在火锅里下毒呀。”
“位高权重之人。出行却只带了这几人,两位陆兄弟谨慎也是情理之中。”楚宜桐冲她笑笑,“你这位舅公倒是性情中人。”
“二哥,有竹椅呢。快起来。”朱韵娘轻声说道。
“父母养我十六年,我却四十四年不能尽孝,如今就是想背一背……又能背得几回……”朱安旭单膝跪着,双手撑着地,垂头低语,老泪直直的滴落,渗进那黄褐的泥中。
朱韵娘闻声,沉默,冲徐恒江看了看。两人默契的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了朱老太公。
陆霖和陆霈还待要说话,楚宜桐上前。悄然的拍了拍他们的肩,两人回头瞧了瞧,默默的起身退到一边。
在众人的帮助下,朱安旭背起了朱老太公。
朱老太公似乎睡着了,安静的趴在朱安旭背上。
朱月暖偶尔的抬头,却发现。朱老太公眼角泌出的混浊的泪,她不由一愣。轻轻一叹。
朱家的院子,就在进村的大路边上,石砌的墙,高高的台门,住着朱家五房,台门进去,又有小院套着小院,看不出富贵,却也蕴含着传承百年的沧桑。
朱月暖和楚宜桐落在后面,边走边打量着院子的环境。
朱安旭背着朱老太公,在朱韵娘等人的陪伴下,进了正对着台门的院子。
大院子里站满了老老少少,朱月暖见进不去,干脆和楚宜桐一起站在了外面,陆霖和陆霈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留意着朱安旭的一举一动。
“这是朱家,你们俩不至于吧?”朱月暖看得好笑,转头取笑了一句。
“将军的安全是我们兄弟俩的职责,无论在哪里,都不能掉以轻心。”陆霈一板一眼的应着。
“嗳,私下透露一下,你们说的将军,是什么将军?”朱月暖好奇的打听。
“你不知道?”陆霖惊讶。
“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没人跟我们说呀。”朱月暖耸肩。
“辅国大将军。”陆霖认真的说道,脸上流露敬重。
“什么?他就是辅国大将军?五年前溃击玄安军收复北骥府的辅国大将军?”朱月暖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