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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相爷府,沈如峥就对罗子明道:“去把连容弄来。”
注意,他是用的弄,那就意味着,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罗子明顿了顿,第一次良心发现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找连容有什么用啊?是来写挽联,还是来舞狮?
沈如峥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难道你以为,我家闺女的先生是什么货色都可以当的?”
罗子明:“……”人家明明不是自愿当的,权利没享到,义务却要尽一大堆。
云梦泽中,正在研究春。宫图的连容,突然觉得脑后一痛,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罗子明看着倒地的人,忍不住称赞自己道:“我果然是个天才,这样多省事儿啊。”然后拍了拍手,立刻出现两个暗卫将人扛走。
他则优哉游哉的慢慢往外走,出后院时还偶遇进来的花解语,他还特别友善地笑着问好:“花楼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那是自然。”花解语对这明显不走心的称赞也接受得理所当然,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疑惑与诧异。
两人又是客气的一笑,然后相互让了让,相安无事的走了。
罗子明一边走,一边不免摇头:女人果然不靠谱啊,这神经大条得令人堪忧,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小白被女人摧残了。
正在煎药的小白,突然打了个冷颤,怎么有种被觊觎的毛骨悚然感?
连容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放大的眼睛,吓得他往后一退,才看清是低头探究的末尘。他心有余悸地问道:“姑娘这是做何?”
“没事。”末尘直起身,特别认真地回道,“我就看看,你的头真不是我打的。”
“……”他怎么就不信呢?
沈如峥将茶盏一放,看着坐在地上的连容,毫不愧疚道:“既然醒了,那就办正事吧。”
连容这才看向他,顺便打量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没错就是攸宁居的会客厅,他扯了扯嘴角,不乐意道:“难道这就是王爷的待客之道?”
沈如峥微微挑眉,反问道:“谁说你是客人了?”
连容:“……”
沈如峥起身往外走,走到他面前时,好心提醒道:“既然敢当末尘的先生,就应早有这个觉悟。”
“……”卧槽,不是你算计他,他会当她先生吗?
还没待他反驳,先前扛他回来的两个暗卫又适时出现,将他抬起往外走。
罗子明对着他诧异的脸,笑道:“连公子受伤了,自然不能让你再劳累。”
连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谁让他受伤的。
夜黑风高之时,卓相爷的府邸突然几个人影闪动,动作迅速得犹如一阵疾风,只会令人觉得眼花。
“如何?”沈如峥坐在一旁,姿态悠闲的问着连容,一点也没有登堂入室的自觉。
连容眉头微皱:“中毒。”
“恩。”沈如峥点了点头,毫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连容诧异。
沈如峥理所当然地回道:“你不是刚刚告诉我了吗?”
“……”连容顿了顿,是他理解力不好,还是他没说清楚?“我是说,你早就知道他是中毒?”
“不知道。”
“那怎么会如此淡定?”
沈如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道:“又不是我中毒。”
“……”这天没法聊了。
“话说——”罗子明突然看着连容,好奇道,“只听闻连公子你文武双全,竟不知你还懂医理,识□□。”
连容一愣,正准备说话时,沈如峥突然起身,对着罗子明说道:“天色不早了,送连公子回去吧。”。
“是。”罗子明应道,又目光看向连容。
“等等。”对上罗子明的目光,连容心有余悸,连声音都放大了些,“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只觉脑袋又是一痛,而且明显比上次更痛,直接眼前一黑倒地了。
罗子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人,又看向罪魁祸首,诧异道:“少主子,你为什么要打他?”
末尘皱眉道:“爹爹说过,要小声说话。”默了,还撅了撅嘴,直言道,“而且他不信我没打他,我不能被冤枉,只好打他了。”
“……”少主子,您这理论是不是有点扭曲?
沈如峥摸了摸她的头,嘉许道:“末尘做得很对。”
末尘立刻笑弯了一双眼,讨好地抱着他的腰肢,在他怀里蹭了蹭,那姿势一看就是学的十五那只猫。
“……”有这样的爹,价值观不扭曲也难啊。难怪你闺女这么坑爹,还不都是你惯的。
☆、第60章 第60章 可念不可说
卓相爷的葬礼,由于太子亲自监督,办得是声势浩大,传播甚远。天下各界人士,都怀着悲痛的心情,辗转反侧、千里迢迢赶来悼念。
之所以这么声势浩大,其实太子爷也是不想的,可他却不得不如此,因为罗子明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卓相爷孑然一身,临终身边也无一人,一生未娶、无儿无女,这样的忠臣,这样的豪杰,就这么走了,简直天理难容。为了让他走得更好,为了让天下人再见他一面,太子爷,你得以民为本,将葬礼办得对得起卓相爷啊。不然,你就是宠信奸佞小人,不爱忠臣,你对不起天下人对你的殷切希望,你辜负了我们对你的支持……”
总而言之,在罗子明那个啰嗦的大嘴巴摧残之下,太子爷是一改再改,最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比武林大会还热闹的局面。他真的不想的,他也很绝望的啊。
为了对得起“以民为本”几个字,太子爷办得不仅盛大而且亲民,几乎人人都来悼念了卓相爷,一时间相府比寺庙还“香火鼎盛”。
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沈如峥拍了拍沈正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四叔竟不知,你这么盼着相爷去世,至于办这么大的庆祝宴吗?”
“……”沈正轩的脸黑了,特么的,好的坏的都是你们说的,你们究竟想怎样?
沈如峥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在你这个位置,少想一点就是万复不劫。但有的人,你只要想一想,就已经万复不劫。”
说完,也不管他是否明白,已经转身去找自家女儿玩了。
沈正轩面上没什么表情,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总有一天,他要天下人为他臣服……
三日之后的午夜,一妇人突然闯入灵堂。
守灵的几人对视了几眼,一人上前对着她礼貌应道:“这位夫人,悼念相爷请明早再来,现在天色已晚多有不便。”
那妇人看也不看他,直接将他推开,一步步走近灵堂,在牌位前停下脚步,盯着牌位一言不发,凛冽的眼中饱含悲愤与痛恨。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都拿不准主意,主事的人上前道:“夫人,请明日再来。”
“你就这么死了?”那妇人却置若罔闻,瞪着眼睛看着卓少阳几个字,眼眶发红,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声音却是怨恨无比,“我还没死,你怎么可以先死?”
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几个下人正在疑惑,却她突然发疯一般,扑向灵柩。
几个小厮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扑在了灵柩上,而且正在试图打开,几人赶紧上前阻止。
“慢着。”突如其来的一声,阻止了几人的动作,只见王爷和他家闺女踏着夜色缓缓走来。
末尘眼光一直注视着那妇人,凭着她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清晰地记得这是在江临城外看见的那个妇人。但她的认知也就只是到这里,显然是不会联想的,更不会无缘无故的给别人主动解释。
罗家两兄弟迅速的将他家主子的标配准备好,再静静地站在一边。
而这一切,都没能打断那妇人的动作,她瘦弱的手并不能成功的一次将灵柩打开,但她却丝毫不气馁,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瞪着双眼、咬紧牙关一点点推开棺木,手指流血也不在意。
当推开灵柩,看到那张熟悉却已苍老的容颜时,还未说话,眼泪已经先行落下。她面色凄然的缓缓伸出手,抚上那早已冷却的人,指尖滑过他的眉眼,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带着深深的眷恋与痴迷。
然后,她迷恋的神情突然一转,变得愤恨而怨毒,她几乎是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手上青筋突显,面目狰狞,就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样。
可惜,一切的动作,终归是无用,无论她柔情蜜意,还是哭喊厮打,他始终静静的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如以往多少次一般无视她、忽略她。
她突然仰天大笑,但笑得同时却一直在泣泪:“好,好,好,卓少阳你果然够狠……”
“秦丫头,真的是你?”突然传来惊喜的一声,与现在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筝目光呆滞地看向说话之人,苦涩一笑:“到头来,还是只有福伯你记得我。”
“秦丫头……”福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秦筝却并不理会他,弯腰俯身趴在棺木上,将头眷恋的枕在卓少阳早已冰冷的怀里,神色突然变得异常柔情,带着回忆往昔的恍然:“我终于又回到这个怀抱了。”
她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说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尸体偷走,把你的心藏起来,或者干脆吃下去?这样我们就天长地久了对不对?”
罗子明忍不住抖了抖,变态啊。
末尘则是乖乖的坐在沈如峥身边,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边看也不看的张嘴接受他爹爹的投食。这就是传说中的吃瓜群众……
“秦丫头……”福伯又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筝置若罔闻,抚着卓少阳的眉眼,又是一笑:“你死了,也好。这样你就能听我说话,只留我一人在身边了。你棺材这么大,带我一起躺,好不好?”
“你肯定是不愿意的。”她神色突然又变得很落寞,抱着他的脖颈充满了无限的悲哀,“你总是记不住我,可是我啊,我的一生只为你。我等了你一辈子,可你的一辈子却没有我丝毫的影子。”
秦筝就仿佛陷入了一个自我的漩涡,往日的种种一幕幕重现在眼前,让她忍不住向他倾述,倾述她那不能说的爱恋。
十二岁那年,秦峥家道中落,父亲去世,母亲开始带着她以洗衣为生。洗衣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它繁杂,它被人奚落,它让她受尽那些富贵人家的白眼。每天是做不完的活,和听不完的辱骂。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却逃脱不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那个人,她开始看到不一样的光,也同时陷入一生的深渊。
那日阳光明媚,草长莺飞,华夏最年轻的相爷,如和煦的春风,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地向她走近。他就仿佛突然从天而降的神邸一般,让她的绚烂光彩。
☆、第61章 第61章 谁人不识卓家郎
那时的他,俊美如谪仙,而她呢?穿着脏乱的衣物,忍受着奴仆的辱骂,低俗地快要落入尘埃之中。
他却丝毫不在意,带着浅浅的笑意,制止奴仆的辱骂,用他好看的手扶起她粗鄙的手,温声细语而谦和的唤她姑娘。
良好的教养让他平和的对待每个人,但在那个十二岁的少女心中,却将那份温柔理解为了独有。
“没事吧?”
他低头看着她,她慌乱地闪躲,用手中的衣物拙劣的遮挡衣衫上的补丁,那一刻,那几个补丁是多么的让她自惭形愧。
而他就恍若未见一般,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无尽的温柔:“姑娘,以后我府中的衣物,就交给你了。”末了,他又问道,“你知道我府邸在何处吗?”
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点头,谁人不识卓家郎?
很早以前,她听着这传说中的人物,幻想过他是怎样的人。身为相爷,她想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