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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元薇心头一震,下意识微微侧头看了眼门外九妹妹远去的方向,眼中有一丝挣扎,但过了一会儿,这轻微的情绪渐渐消失了。
吕氏既拿定了主意要继续贤良,便真是做足了十二分,不但对闵氏恭敬,对孔姨娘母子也是照顾有加,更兼日日遣去老太爷处问询,送补品汤药。且对府内权力大大方方就放给了老太太派来的,对府外老太太的产业反经营得越用心。
俞老太太是个疑心重的,先前小古氏和吕氏相争,她见着小古氏没出息,不堪大用,便将她管家权都剥了给吕氏,后来吕氏一时得意,触及了老太太敏感底限,她又将吕氏踩脚底,且索性将权力都收回,抓手中才放心。
如今老太爷眼看着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俞老太太心头一慌,忙着照顾他的时候也不能不想到更远些,倘若老太爷不好,家中三个儿子定有想着分家,这样一来她便只能和大房一处居住,闵氏被她打压了这么多年,早没了当初的刚性,孔姨娘她又看不上,便只剩吕氏一个,但吕氏看着心眼太多,实和自己不是一条心,那投毒案虽疑点重重,但总归是有些影儿,且这背后影影绰绰站着的,俞老太太想都不用想就料定不是吕氏就是孔姨娘,大房里自己乱平定不了也就罢了,她可不希望这把火烧到她这把老骨头,自然是有多远就把他们撵多远。若真跟着大房住,自己管家是劳心劳力她不肯,但交给吕氏她却也一百个不放心。
所以,分家是俞老太太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偏现下三个媳妇,王氏早早失宠,日日不是闷院里借着禁足名头百事不理晨昏定省一概不去,便是回娘家一住五六天不回来,竟像是完全不拿俞家当回事了。小古氏自被训斥后,就摆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每每称病不出。现下吕氏也遭了嫌弃,俞老太太才现自己手下竟无可用,不由有些后悔之前太意气用事,这些年字迹说一不二惯了,懒得多操心,便一时凭自己喜乐将几个媳妇踩得太狠了,这会儿想拉一个来帮自己也不能。
思之再三,若要阻拦了分家,自己一个恐势单力孤,须得找一个帮手才好,到时候也可彼此呼应,互为犄角。她将满府想了一圈,最后目光还是落三房。
小古氏说到底还是自家亲侄女,虽然当初三儿子定亲后始乱终弃辜负过她,但到底还是将她娶进了家门,也不算亏欠,且这些年她一个儿子未生下,都够上七出了,自己却从不曾往她屋里塞,这一点比起那些磋磨儿媳妇的婆婆已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小古氏也应当感恩对自己感激涕零才对,便是前不久给了碧玺,那也是为了三房好,小古氏十多年都生不出儿子,总不能让三房无后吧,休说三儿子委屈,就是小古氏她自己,百年之后连供饭烧纸的都没有,岂不凄凉?碧玺纵生了儿子,不还是要唤她一声母亲?去祠堂时也要给她上一炷香。
俞老太太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实实帮了小古氏,小古氏不但不该生气,还应当感恩才是。她之前那些作为只是心头没拐过弯想明白,只要自己将这些厉害关系阐明,小古氏就该重新归附自己麾下了。
她想到这,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免又想,若小古氏真生了别样心思,拉不过来又该如何?这时候要怀柔,那些硬手段是定不能用了。俞宪薇自己这里也算住得够久了,不若将她依旧送回三房,继续给小古氏调教,让小古氏出了这口气,顺了心,想必这侄女儿也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才盘算着,就听见外头有来报:“薛家派来送帖子。”这些日子俞家和薛家来往频繁,薛老太太还命给俞宪薇送过两次东西,显然是十分疼爱的。这也是俞老太太愿意招拂俞宪薇的原因之一。
却见薛家大太太身边的妈妈进了门来呈上帖子,笑道:“五日后薛家大太太生辰,请府里夫和姑娘们过去做客。”
俞老太太打起精神和她说笑了几句,又给了红封儿,才让送客。她则打开帖子,看着上头字迹,忽而想到一事,喜上心头,笑对珊瑚道:“将这帖子送到三太太那里,让她带着五姑娘和六姑娘去,再让大姑娘也跟去。”
珊瑚一愣,手上便迟疑了,往日和薛家的来往都是吕氏出面,毕竟她和薛大太太、陶三太太都是闺中姐妹,情谊深厚,而小古氏上回却是狠狠得罪了陶三太太,这时候让小古氏去上门贺寿,薛大太太心里岂能不介意?她忧心老太太是不是年老健忘,便隐晦提醒道:“那如夫那里,该如何回话?”
俞老太太斜着歪靠椅上,小丫头忙过来跪下捶腿:“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俞家又不止她一个媳妇,也该轮到别去攒些脸面。”至于吕氏和陶三太太的龃龉,她不是不清楚,只是觉得到底都是一个城里的小辈,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若连累了两家世代的交往,岂不更是大事?,“再叮嘱三太太,就说是的话,让她趁着机会和荆城里的世家媳妇好好打好交道,便是和陶三太太,只要她肯放□段去修好,别念着这张老脸,再者,她到底也是俞家嫡媳,便不会和她计较。薛家到底是近亲,不可薄待了。”
珊瑚听得她语气不好,半字也不敢多说,忙告了退去两处送信。
吕氏和薛大太太亲厚,早算准了她生辰的日子,连私下的礼物都备好了,就等着那日姐妹们好好团聚一番,谁知一个晴天霹雳,俞老太太竟改让小古氏去了。这岂不是当众又打了她一巴掌?吕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滚烫生疼,珊瑚见她脸色难看,忙低了头不敢看。
吕氏咬着牙强撑着,脸上露出笑容,说了几句得体的话,便让走了。
本来气得不轻,后来又有心腹将老太太说给小古氏的话传来,她更是怒不可遏,总觉得俞老太太说的“嫡媳”两字是意有所指,这个节骨眼刻意强调嫡字,莫不是暗示因为她只是个妾室,所以没有资格去这样的宴会?吕氏倍感耻辱,心头又给老太太记了一笔。
因着心情不佳,晚膳也没用多少便歪贵妃榻上思量,不多久,丫鬟展眉进来报说小古氏来了。
吕氏犯疑,翻身坐起,皱眉想,小古氏不是称病不出的么,这么突然来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难不成是得了意来嘲笑自己,好报当日之仇?
她微微阴暗了脸,道:“请。”
61第六十一章 妯娌之约
小古氏进得门来时;吕氏稍稍吃了一惊;不由得眯起了眼好让视线更清晰些。不过近月不见,小古氏竟像是换了个似的;两颊的肉都瘦干了,显得颧骨耸了起来;原本带了几分清高的容颜立刻变得有些刻薄,那双眼睛里也没有笑意;看谁都是冷冰冰的;依着她原本的样子,这神情当是拒于千里之外的不沾烟火气;但因为容貌的变化;却显得桀骜孤僻,难以亲近。
吕氏极为震撼,忙起身,上前几步,越清晰瞧见了她这样子,忍不住用帕子拭泪道:“妹妹,可受苦了。三老爷他……唉……”她含糊其辞,特地避开了碧玺确诊怀胎之事,只体现出很是感同身受、物伤其类的模样 ,却像全然忘了当初自己落井下石的事。
小古氏心里冷笑了一声,见房里伺候的都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此时房中并无第三双眼睛和耳朵,便淡淡道:“咱们做媳妇的,迟早都有这么一遭,这还算好的,姐姐才是真苦。”
吕氏一噎,想到自己房里那三个庶出的肉中刺,也觉得自己现下这行为颇为做作无趣,便缓缓放下帕子,幽幽道:“怨只怨咱们都是女,这辈子便只能围着男转了。便是男让们吃些苦头,也值得咽下去。”顿了一顿,又哀伤叹道,“当年们闺中作伴,连床夜话,都许愿只得一心,白不相离,如今却无一能如愿,可见世事当真如刀,只割得满身鲜血淋漓。”
别如何冷嘲热讽看笑话,小古氏都能恍若未闻,偏是吕氏这句话却让她心头一酸,百感交集,一时出神,半晌,才苦笑道:“那些玩笑如何当得真。”言语中冷意却散去许多,略显得柔软些了。
吕氏心头长长松了一口气,拉住小古氏的手,压低了声音,掏心掏肺般说着体己话儿:“总归三弟是个念旧情的,和又是青梅竹马,最相配的一对儿,他纵有了庶子,也定不会忘了们十几年的情分,更不用说还有宪薇明薇两个,他总要记心里的。若碧玺生的是个庶女也就罢了,若是庶子,便去求了老太太,只说是祖母想留住孙儿,便接回来养膝下,只要养熟了,便和生的也没有两样。——若是怕有阻挠,到时候同一道去,必求得老太太答允。”言语间便已经许下了承诺。
吕氏的话正说中了小古氏的心事,让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既然对方示好,她也不能太不近情,便也握住吕氏的手,点头道:“既如此,便多谢慧姐姐了。”
两心中其实都对对方起了重重提防之心,彼此也心知肚明,面上却偏偏又像是闺中少女般亲厚,耐着性子又忆了一回年少时光,那些朦胧的记忆一番回味,便像是更贴近了对方一般。
吕氏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婉转地将话题引向了今日小古氏的来意。
小古氏微晒,不送声色地将手收回来挽起鬓边一缕碎,道:“今日老太太突然说让去薛家赴宴的事,不知慧姐姐可听说了。”
虽然她这话里听不出讥笑嘲讽之意,但吕氏的脸仍是微微一红,有些不自道:“下午听丫鬟们说了,这也是应该的,这些年都是代劳,如今回来了,自然也该去。”说着,又贴心地讲了许多薛家上下员的亲属关系和应当注意的事项,还命丫鬟将自己备好的礼物取了来,“刚回,对她们还不熟,想必不清楚薛大太太的喜好,若不怪多事,这些东西就拿去,只说是备下的,薛大太太见了必然欢喜,也好缓和们的关系。”
小古氏见她这样热心,不免投桃报李,道了谢,似叹非叹了一句:“到底是新手,这大家族的庶务上总不能做好,好虽没有大能耐,小本事却还算能过得去,以后自家过日子,小门小户的也算应付得了了,倒也没必要强求。”
吕氏心中一动,捏着帕子的手下意识一紧,看了眼小古氏,试探着笑道:“咱们总归都是要伺候老太太的,还是先学着这些吧,且要用好些时候呢。”
小古氏却不和她打太极,只管冷笑一声,直截了当道:“当用时捧得高高,用不上了就弃如敝履,咱们家这位老太太的性子算是明白透了,当是兔子还没断气,她就已经急着烹狗了。这句话便摆这里,慧姐姐只管记心里,既然已经受过一次教训了,哪里还这般命贱还赶着去受第二遭?若有分家的机会,定会劝三爷早早出门自立。”
这最后一句只怕才是小古氏真正想说的话。吕氏听得眼前一亮,却仍有些犹豫,不肯轻易搭腔。小古氏见她模样,便又道:“性子傲姐姐是知道的,被老太太给了那样屈辱,怎肯再去走回头路?况且也算想明白了,这家业日后都是大房的,一个三房媳妇搀和其中,除了满足争强好胜的心,又能得多少好处?还要白白遭了姐姐猜忌,险些坏了们十几年的情谊,实则是得不偿失。”
吕氏仔细盯着她看,见小古氏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这才信了一半,握着她手道:“妹妹的意思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