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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眉自知挣扎失败,便一把推开他,自己站起来去桌边倒茶,刚刚倾出一杯,便听身后拓跋览道,“这个是你做的?”
杨眉一惊不小,忙扔了杯子,冲过去夺了他手中那只荷包,怒道,“哪有进来就在人家屋子里乱翻的?”
拓跋览从桌上跳下来,歪着头侧首看她,“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阿眉,雨雪霏霏之时,我必然来归。”
杨眉一听来了精神,“真的?”
“本督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拓跋览随意靠在案边,朝桌上的茶杯抬抬下巴。杨眉“哦”了一声,忙给他端了一盏茶过来,恍然想起一事,忙问,“你是怎么混进宫里来的?”这南宫看着也不像是个戒备松懈的地方……
拓跋览皱眉道,“什么叫混进宫里?”他抬头见杨眉满脸不解,才知她对外界一无所知,便道,“我今日宿在宫里,文华殿。”
难怪叫皇帝接她进宫,这位大人真是心机,杨眉着实无语,便道,“那……你的事办的怎样了?”
拓跋览手里握着杯子,沉吟一时,才道,“阿眉,我明日便回去了。”
杨眉手上一个哆嗦,那荷包便滚在地上。拓跋览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俯身拾了起来,拍去浮尘才递还给她,口中道,“你说过会等着我。”
杨眉并不伸手去接,合身往前一扑,双手环了他腰,将面颊贴在他胸前,闷声道,“阿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拓跋览只用手环抱着她,却默不作声。
杨眉越想越是犹疑,奈何她也深知拓跋览此人,若他真不想说,她无论如何逼迫都是无用,只得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此去燕京,会不会有危险?”
拓跋览恍惚一时,又摇头笑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按说他一个北朝特使,北去燕京是回自己的地盘,并不应当有甚么不妥,只是杨眉此日只是心中不安,纠结一时竟有了酸楚之意,开口时嗓音十分飘忽,“阿览,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你这样,我不放心,我——”
拓跋览手上一个使力拥紧了她,俯身侧首,与她四唇相贴。杨眉被他亲得头脑昏沉,浑身灼热,意识便渐渐漂浮起来……待他松开也不知过了多久,先前想说些什么早不知忘到哪条沟里去了,一时只觉气促,便伏在他怀里喘个不住。
拓跋览就势矮身在椅内坐了,将她扯到自己膝上,两个人便如连体婴儿一般挨着。杨眉靠在他怀里只觉岁月静好,便恨不得时光就在此时停了,让他二人就这样一起白头才好。
又不知过了几时,远处渐渐传来更漏之声,拓跋览叹息一声,“天要亮啦,阿眉,我得走啦。”
杨眉伸手揽紧了他的腰,默不作声。
拓跋览轻轻扯开她手,嘱咐道,“我午时出发,走前人多事繁,不能再来看你。文华殿大太监秦司是我的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寻他,宫内有他在,不会有什么麻烦。”停了一停又道,“外面我留个军校给你,名叫林业,宫外有事你去白杨道林宅找他。只可惜路春声名过显,不然他留下最是适合。”
杨眉仰首看他,“我哪有甚么事?倒是你……要好好回来。”她一时又觉惶恐,便又将脸贴在他胸前,“我等着你。”
拓跋览踌躇道,“难怪说美人膝英雄冢,阿眉,你再这样,我却真是不想走了。”
杨眉没忍住被他逗乐了,便道,“不走才好呢。”心中却着实明白分离不可避免,便把桌上的荷包拿在手里,三两下收了最后几针,剪断线头,与他系在腰间,口中道,“你带着它,常常看看,记得早归。”
拓跋览目不转睛地看她动作,只觉心中离别愁绪渐渐深重,感觉自己再坐一时只怕真的要溺毙在这温柔乡中,便轻轻推开她,从怀中摸了一只瓶子递在她手内,狠了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眉立起时房门已经合上,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又坐回原处打开瓶子看了一看,果然又是那暖香丸。她一时只觉愣怔,拓跋览执意把她留在南宫,却一再明说他过不多久一定会回来……心中一个念头便如生了根的毒藤一般疯狂滋长,她越想越是觉得有理,便从椅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胡乱转了几圈,拿定主意一定要去亲口问一问他。唯独只恨方才只顾与他亲热,竟始终未想到这一层。
她想明白便打开房门出去,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园子里起了一层薄雾,花草林木仿佛生在仙境,透着湿润的绿意。凉冰冰的空气在她脸上扑了一下,瞬时便给她一头火热的脑子降了温——这偌大的南宫,要上哪儿去找拓跋览?
她立在原处仔细回想了一下拓跋览走前说的话,便去喊了东平过来,命她去文华殿找大太监秦司,要他设法安排她与特使私下见上一面。
东平一头雾水地去了,去时一个人,回来却是两个人,身后跟着一个红衣服的大太监,看服色在宫内品级果然不是一般。那太监走到杨眉面前恭敬行礼,“府督一早便往黛山驻营地去啦,三小姐有何差谴,只管吩咐咱家。”
杨眉听他称呼拓跋览“府督”,便不由自主地皱眉,问他,“有没有办法让我与他见上一面,我有话要与他说。”
秦司闻声抬头,见她目光执着,便低头想了一想,道,“咱家可设法送三小姐出宫,宫外——”
“宫外你不用管!”杨眉断然道,“悄悄送我出宫,不要惊动其他人。”
秦司道,“三小姐放心。”说完便行了个礼去了,过不多时回来,带了一小队太监。他自己进了屋,递给杨眉一身太监服色。
杨眉入内换了,跟在秦司后面,和那一小队太监混在一处,一路毫无阻滞出了宫。宫外两匹马,秦司命一个小太监跟着她,自己向杨眉道,“小姐天黑前务必回宫。”
杨眉应了一声,便策马往卫阶府上来,到门上一问果然卫阶不在,好在驻守的军校她都相熟。杨眉便命小太监在卫阶府上等着,自己换了军校的衣服,命那军校带她往特使回程方向追去。
两个人一路策马疾驰,出了建康城一直到了黛山支脉鸡足山脚下,才在一处山坡上停下,那军校朝下方一条官道指了指,向杨眉道,“从黛山往北,此处是必经之路,小姐在此候上一时,必然可见到我家将军。”他说完又摇头,“只不知我家将军是否会亲自送特使到这里。”
杨眉脸上一红,没好意思跟他说,我不是来找你家将军我是来找你家将军的客人的……
两个人等了快一个时辰,正在百无聊赖之际,那军校伸臂朝远处指了一指,喊了一声,“来了!”
杨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天边有旌旗招展,一水的暗红色旗帜,遮天蔽日地过来。待走近了些,便看见前方开路的骑兵卫队,两骑一组并肩前行,好一时才过完,紧跟着便是一辆八匹马拉着的车辇。
杨眉忙向那军校道,“有法子让他们停一下吗?”
那军校点了点头,从身后箭匣里抽了一支响箭,张弓向半空中射了一发,立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啸叫。
山下马队立时停了下来,一众军士都抽出兵器作了个御敌的戒备之姿,车辇前瞬间围了一众弓手,张弓搭箭,箭行前方正指着他二人。
杨眉再没想到搞出这么个阵仗,便有些慌张,还未想出该怎样收场,那车辇帷帐被人从内拨开,一人弓身出来,立在车辕之上,朝她立身之处望了过来。
阳光下,杨眉只觉他那张脸白得仿似雪山之巅经年不化的积雪,明净而又夺目。
第72章 谢氏之妇
拓跋览抬手作了个制止的动作,众军士便收了兵刃,围在车辇外的弓箭手也退了开去。他从车辕上跳下,翻身上了一匹马,在马腹上轻轻一磕,便往山坡上一路奔来。不多时上了山,在杨眉面前停下,盯着她看了好一时,无奈笑道,“你怎么来啦?”
杨眉向身后军校道,“你去山下等我。”那军校左右张望半日也没瞧见自家将军,便只得应了,自行打马下山。
拓跋览皱眉道,“此人是谁?”
“卫阶帐下小校。”杨眉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她嘴里说着话,脑子里却跟开了锅似的,不住琢磨要怎样问他。
拓跋览皱眉看了她一时,便也翻身下马,“阿眉,你怎么啦?”
杨眉咬着嘴唇,不住踌躇,她来前觉得自己心中疑虑无比合理,如今与他面面相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一时竟无法开口。
拓跋览便有些慌张,把那马缰一扔,凑过来拉了她手,“发生什么事啦?”说着想起一事,手腕一翻便去切她腕脉,“那寒毒又发作了么?”
杨眉连忙摇头,她此刻站的位置,山脚下静如磐石的一众军士清晰可见,她心中明白并无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便仰了头,直白道,“阿览,你的主君,究竟是拓跋氏还是梁氏?”
拓跋览闻声,整个人立时如被施了法一般僵立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仿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了去,只余了一潭死水般的宁静。
杨眉道,“你莫要骗我。”她说完直愣愣地盯着他,便见他那双桃花眼内仿佛渐渐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她竟无法看懂那眼中的神情,心中便有些慌张,逼问道,“你若不肯告诉我,我便一直跟着你去燕京,我……我说到做到。”
“阿眉……”拓跋览忽然唤了她一声,平静道,“雨雪霏霏之时,到黄河边等我吧。”说完便把那马缰一拉,翻身上马。
“阿览!”杨眉完全没有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急道,“你还没告诉我!”
拓跋览骑在马上,跨下黑马在旁等了许久,正急欲扬蹄,便十分急躁,他双手拢着缰绳,制着那马,再三踌躇,终于还是俯身向杨眉道,“阿眉,谢氏自古以来,只有会稽一支。我为谢家子,你终成谢氏妇。”停了一停又道,“雨雪之时,黄河之畔,中院军中,再见之日。”
说完将那马头一拨,疾驰下山。
杨眉立在山坡上,眼睁睁看他上了车辇。车队缓缓启动,拓跋览便立在车辕之上,面朝她立身之处,一点一点地,渐渐去远了。
杨眉昏头涨脑地跟着那军校回了建康,去卫阶府上寻那小太监。两个人刚换了衣服要回宫,卫阶得讯赶来,皱眉道,“听说你去追特使车驾了?这是要做什么?”
杨眉一瞧见卫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恍然便明白了拓跋览走前说的话,忙问他道,“阿阶,你是南院军都督?”
卫阶莫名所以,应了一声,“是啊,怎么你今日才知道吗?我是问你——”
“那还有东西院军吗?”杨眉逼问道,“都由谁将军?”
卫阶皱着眉毛打量她半日,“你今天怎么了,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军编制。”说着凑过去伸手摸她脑袋,“这是撞了什么邪过来?”
杨眉一把推开他手,急道,“快点告诉我。”
卫阶一肚子狐疑,却架不住她问得急,便拉了她在椅上坐了,慢慢解释道,“南院军归我统属,北院军是郑家大公子,只怕你也不熟,东西院军人数少,如今都由你爹节制,怎么了?”
杨眉犹豫一时,问道,“中院军呢?”
卫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好一时,突然笑起来,“你这是打哪儿补了课来?竟连中院军都知道了?我还道你镇日只知吃吃喝喝种点儿花草呢!”
杨眉心中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