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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眉点头,道,“多谢,劳烦帮我买两身衣服。”
小二答应着去了。
杨眉把炉子提到床头,又拿了柜上的汤婆子,灌满了滚水,塞入被中,垫在他脚下。又把柜中多备的一床被子又与他紧紧裹上。
杨眉这才回身到火炉边,拔下钗子,烤干自己*的头发。
一时小二进来,送来一大锅黄澄澄的姜汤,两只碗,还送了两套干衣服进来。
杨眉换了衣服,自己倒出一碗姜汤喝了,只觉一股辛辣的暖意从喉间直烧到五脏六腑,湿冷的身体终于活过来。
杨眉又倒出半碗,走到床边轻声呼唤,“陈览,喝些姜汤好不好?”
陈览全无声息,连呼吸都十分微弱。杨眉伸手探入被中摸他胸膛,掌下肌肤莹润光滑,却仍然僵硬冰冷,与先前相较几乎毫无起色。
杨眉心中发紧,此时房门被人推开,小二引着一个年长大夫进来,杨眉忙站起来,“劳烦大夫看看我大哥。”
那大夫将药箱放下,坐到床边。
杨眉忙从被中拉出陈览右臂,被子滑落,露出他雪白光/裸的肩膀,杨眉脸上发热,那大夫哼了一声,“你大哥?”
杨眉尴尬不语。
大夫手指搭在他腕上,闭着眼睛诊了一时,摇头起身。
杨眉把陈览手臂塞回被中,密密盖好,才道,“大夫,他怎么样?”
那大夫摇头道,“十分凶险。”说着从箱中抽出一张纸,三两下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她,“如果能进汤药,便喂他吃这副,驱除寒气。”接着又抽出一张纸,写了一个方子,“夜间如果发热,便与他吃这副,退热保命。”说完便收拾箱子要走。
杨眉急道,“怎么夜间还会发热吗?”
大夫冷笑道,“你怕他发热?赶紧烧香求他发热吧,晚上不发热他便小命不保。”把药箱负在肩上就要走,嘴里却不客气,“第二副方子多半用不上,你做好准备吧!”
杨眉心头火起,“胡说什么!”
大夫哼了一声,回身便走。
杨眉迅速认怂,拉住他道,“大夫,您不能走,他身上还有伤!”
那大夫皱眉道,“怎么不早说?”
杨眉拖他到床前,拉下被子,陈览雪白僵冷的胸膛上那支断箭的箭尖随呼吸微微起伏,只是伤口被水冲刷过久,尽是翻卷的白肉,并无半丝血色。
那大夫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陈览身躯一震,口中溢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杨眉皱眉道,“大夫,您……轻点……”
“你扶他起来,我看看伤口。”那大夫卷了卷袖子。
杨眉坐在床边,扶起陈览光/裸的上身,让他伏在自己肩上,他的呼吸拂过她肩颈,十分细弱无力。
大夫绕到床边看他伤口,伸手握住箭尾,还未有任何动作,杨眉怀中的身体便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只是昏迷中并无力气,只有手臂微微挣扎了一下,又软软垂在身侧。
杨眉急了,大声道,“大夫,您轻点!”
大夫摇头,示意杨眉放他躺下,杨眉忙扶着陈览侧身躺下,又用被子密密裹好,才向那大夫道,“这伤应该能治吧?”
“他受伤多久了?”
“昨天晚上中的箭……”杨眉讷讷道,“他一直说小伤,就一直没处理。”其实就他们昨夜的狼狈状况,也根本无法处理。
大夫点头道,“这箭伤本来不重,但是剑上有倒刺,取箭比较麻烦。本来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宜取箭,再失血的话会非常糟糕。不过此箭刺入时间太久,如果再不拔出,立时便有性命危险。”说着低头打开药箱,拿出一柄细长的小刀,“来吧,我与他拔出来。”
杨眉踌躇,陈览此时如此虚弱,强行取箭不知能否承受。
大夫一边用烛火烤那小刀,一边道,“扶他起来,靠在你身上,动作快些,包好伤口赶紧帮他取暖,再拖一会儿,等伤口化脓,你男人有的是大罪受。”
杨眉听了,再不敢犹豫,忙上前托起他上半身伏在自己肩上,右手拉起被子遮住他光/裸的脊背。
大夫哼了一声,毒舌道,“做些无用的事。”
杨眉并不理他,低声在陈览耳边道,“我们为你把箭取出来,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大夫翻了个白眼,坐到陈览身后,向杨眉道,“抱紧他。”话音刚落,那刀尖便刺入箭旁皮肤,快速划开一道血口。
杨眉尚不及看大夫动作,只觉怀中身体剧烈震动,怀中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原本软垂在她肩上的脖颈突然后仰,在空中拉出一道修长紧绷的雪白弧线,仿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陈览紧闭的眼睛也在此时张开,却并无焦距,仿若失明之人一般,只是定定地张着。
杨眉用力环住他脊背,急声安抚,“忍一忍,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只睁了一瞬便又无力地合上,僵冷的身体有如一只没有放稳的米袋子,沉重地往斜侧方向栽倒,杨眉急忙拉住他,又腾出一只手扶住他后颈,让那软垂的头颅伏在自己肩上。
那大夫待他安静,示意杨眉抱紧,左手握住箭尾,右手刀尖轻挑,杨眉只觉眼前一蓬血雾喷出。
终于,取出来了。
杨眉只觉怀中的躯体一直不住颤抖,耳旁有细弱的呜咽声,杨眉知他此时痛到极处,却无力气挣扎,心中酸软,便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他光裸的脊背,柔声安抚,“取出来了,已经没事了。”回头看那大夫把箭扔在地上,一时床枕间满是鲜血。
杨眉只觉那血色十分刺目,向大夫道,“好了吗?”
大夫白了她一眼,“我在上药,你没看见?”手上却不停,在伤口上密密洒了一层止血药粉,用白布妥善包裹。
杨眉一手把粘了血的床单扯下随手扔掉,扶陈览躺下,摸了摸他身上肌肤,只感觉更加僵冷如冰。
那大夫收拾药箱,见她满脸怜惜之色,翻了个白眼道,“这男人虽然长得难看,却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心疼他,也是福气不错。”
杨眉斥道,“胡说甚么。”
而且陈览的样子,哪里难看了?杨眉暗自腹诽大夫没见识,自古美人在骨不在皮,陈览容貌虽然并不出众,就凭着身姿骨相,迷倒三千少女毫无压力好吗?懂个毛啊你。
返身将陈览衣襟中的钱袋拿出,取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谢谢大夫。”
那大夫接了诊金,仿佛心情好了点儿,嘱咐杨眉道,“第一副药煎两次驱寒,千万注意保暖,第二副药待晚上发热之后,煎三次喂他吃,明天天亮若不退热,再来找我,还有,他的伤口要保持干燥,每日换药。药我去铺里抓了,一会儿让伙计送来。”
杨眉一一点头记下,一边送他出去,那大夫走到门外,又返身回来道,“如果没用上第二副药,就不用来找我了,寻一副好棺木吧!”
杨眉咣地一声把门摔上。
第14章 抱紧温暖
杨眉回到床边俯身看陈览,此时他连唇色都是雪白,脸上仿佛浮出一层苍冷的寒气,不由得忧心忡忡。
此时药铺伙计送了药来,杨眉想着今日要多次熬药,便去厨房借了药罐子,又回到房内把驱寒药煎了一碗,放到床头。
陈览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忙探手往被内摸他胸膛,只觉掌下肌肤寒冷如冰,触手僵硬,胸腔搏动十分微弱,仿佛只余胸窝一团热气。
杨眉心中发急,俯身轻轻拍他脸颊,不住唤他醒来吃药。
唤了许久,昏迷中的人唇边才微微溢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杨眉道,“我们喝药,好吗?”
陈览眼珠微动,却挣扎着无法睁开双眼,只是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杨眉知他此时已经有了意识,便坐在床边,托住他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把那棉被裹好,轻声道,“你病了,我喂你喝药。”
陈览微微张口,杨眉忙把药碗递到他唇边,喂了一口,陈览很慢地咽下,杨眉稍稍放心,能进汤药,便有好转的希望。
陈览只将将喝了两口,便又失去意识,仍是双唇微张含着碗边的样子,却已不知吞咽,那药汁便顺着嘴角流下。
杨眉忙放下药碗,用布巾擦拭他嘴角,咬牙想着:就当一次人工呼吸吧,又不是没做过,更何况人家也救了你的命。
杨眉仰头喝了一大口汤药含在口中,俯身贴住他惨白如纸的唇,一触之下便觉那唇僵冷如冰,一时心中酸楚,再无半分犹豫。好在陈览此时虚弱昏迷,口唇只是无意识地张着,她将口中药汁渡入他口中,抵住他唇舌,迫他饮下。
不多时那汤药便尽数喂完。
杨眉摸他胸窝,并无回暖迹象,知道他失温严重,已经不可能靠自身回暖,便打算为他换个热汤婆子。
她掀开被子去找那汤婆子,却见他脚底皮肤一大块红肿,杨眉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这汤婆子是黄铜所制,加入滚水之后极易烫伤。想来陈览虚弱昏迷,被烫伤疼痛也口不能言,无力摆脱,杨眉伸手轻轻抚摸那红肿的伤处,心中惭愧。
杨眉站着想了想,便除下外衫只着中衣,走到火炉边将身体烤暖,掀被上床,双手绕过他脖颈,将他光/裸的身体揽在自己怀中。
他的身体初初入怀,便如一块坚冰投入,杨眉感到彻骨的寒意,顿时被冻得浑身直哆嗦,却更加用力地将他拥入怀中。
她一夜奔袭,本已十分疲惫,但此时心中担忧陈览伤势,只觉精神亢奋,一心盼望怀中的身体能够温暖起来。
然而怀中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寒意不减。
杨眉心中忧惧,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感觉一直软软搭在她肩膀的手臂仿佛动了一下,不过多时,怀中的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仿佛一个人置身极地的战栗。
贴在她怀中的人口唇颤动,不住地发出低弱的呻/吟,“冷……好…冷……”
这一声叹息在杨眉耳中却有如天籁,她心中知道陈览此前失温严重所以虚弱昏迷,此时能够感觉寒冷,想来是身体最起码的知觉已经基本恢复。不管此后怎样,现在这条小命终于是保住了。
怀中人的颤抖越来越激烈,杨眉耳边听见他牙齿撞击的格格响声,张臂拥紧了他,只盼将自己的体温度到他寒冷的躯体内,温暖他。
陈览再不像先前安静,他的全部意识已被一种可怕的冰寒笼罩,只有身前一点点温热的源头,便要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那一点点温暖。
陈览勒着她的身体,像是溺水的人紧勒住唯一那根救命稻草,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占据他全部意识的那个字,“冷……好冷……”
杨眉腰骨被他勒得生疼,感觉他将自己的头颅奋力埋入她胸口,冰冷的脸颊就贴在她柔软的胸前,一时心中尴尬。想到此前他软弱无觉的样子,又不免心中怜惜,便抬手轻因抚摸他头顶,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子。
又不知过去多久,怀中人慢慢安静下来,那种冷得可怕的颤抖渐渐停了,双臂也不再像之前濒临死亡一般勒着她。
杨眉摸他脊背,触手虽然微凉却不再冰冷,又摸他大腿,触手温软,也不像之前一般僵硬紧绷,心中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寻回温暖,终于渐渐放心。
杨眉掀被起身,把小二送来的衣服放到炉边烤得暖热了,慢慢地给昏迷中的陈览穿上,好在他身体仍然绵软无力,她为他穿衣服十分轻松。穿下衣时有些尴尬,杨眉也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