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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许太太露出得体的笑,夹了一块蛋放进了许知县的碗里。
许知县的脸上就有了淡淡的笑意。
五太太瞧着抽了抽嘴角,蘩娘则是眼底闪过艳羡,芸娘低着头斯文地吃着。
唯有云罗瞧出了许太太笑容之下的疏淡。
许知县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居然问一旁姚妈妈关于许太太吃药的细节。
姚妈妈一五一十地说来,许知县满意地允诺道:“你们尽管仔细照顾好太太的身子,只要太太好了,年底给你们每人一封大红包。”
姚妈妈等立即感激涕零地表示会尽心服侍。
五太太更是道:“六叔果真是体贴,也就是弟妹这么好的福气,能得夫婿这般的关爱。”语气难免酸溜溜的。
许太太淡笑不语,芸娘更是连头也没抬一下。
云罗是外人,不便发表什么,蘩娘是晚辈,也不便接话。
唯有许知县听完这句,哈哈哈地笑开,嘴角带着几分满意,继续耐心细致地为许太太夹菜。
前面还不闻不问,一副没空踏足的模样,一转身就如此温情脉脉。
陈靖安说了什么,让许知县对许太太的态度有了如此明显的改变?
不管说了什么,至少许知县又对许太太恢复了一贯的敬重,这至少是芸娘希望看到的。
虽然两人都笑意融融,摆出相敬如宾的姿态,但,那条无声的裂痕还是悄无声息地横了两人中间。
用完了膳之后,许望祖由乳娘领了先离开,众人则移到旁边去喝茶歇息,。
许太太跟五太太和蘩娘说道:“……明日带蘩娘去一趟锦园和老凤祥吧。”
顿时,蘩娘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喜悦,上前拉了许太太的手臂好一顿撒娇。
云罗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脸上没有露出嘲讽来。
没想到许太太说:“明日让芸娘和云姑娘陪着一起去。”
许知县连连点头,道:“这样很好,明日多派些人陪着就是了。”
五太太的眼珠子转了又转,舔着脸道:“明日我也去瞧瞧……”
“好。”许太太淡淡地应了声,却瞧不出喜怒。
那边五太太喜滋滋的,哪里管许太太表情怎样,心里一股脑地盘算着明日乘着给女儿添东西的时候给自己也挑两样,反正银子都是弟妹出,她能揩油就揩油。
要挑些什么呢?
上次看到娘家嫂子那对赤金一点油的镯子挺好看的,还有二房三嫂新戴了一支凤头钗,那眼睛上嵌的是莲子珠,还有……
得跟女儿好好合计合计,选些什么东西!
五太太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按耐不住,连连给女儿蘩娘使眼色,两人草草告辞,一出门就小声嘀咕开。
等五太太和蘩娘的声音渐渐消失,许太太脸上的不屑才从眼底泄了出来。
许知县看得分明,假装咳嗽了两下,就把许太太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喝点茶润润吧!”语气温柔,带着些许讨好。
许太太眼睛闪了闪,笑着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事情就揭过了。
云罗见他们夫妇二人似乎有话要谈的样子,正想起身告辞,却听到许知县那头已经开口问道:“听说你派人去狄府送了药材给林姑娘?”
语气并无不妥。
可是,许太太还是浑身一僵,缓缓放下茶杯:“我让姚妈妈去送的,东西送到回事处就回来了,怕狄夫人那边事情繁忙,没好意思入内打扰。”
内宅的妈妈送东西过去,东西没送到内院,反倒是留在了外院的回事处,这说明什么?
就算狄夫人再忙,也不至于连指挥个妈妈接待一下客人的功夫都没有。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狄夫人根本就是不想见许府的人。
许太太说完,脸上就有了尴尬,小心地观察许知县的表情。
却没有想象中的阴沉:“嗯,东西送到了,也算尽了心意,无妨。”表情温和,顿了顿继续道,“等林姑娘好些了,你再去看看,或者派人去看也可以。”
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样的话落到许太太耳中,自然是吃惊不已。
落到云罗耳中,很快就明白过来——
许知县是靠向了唐韶那头。
想明白这个,云罗不禁松了一口气,现在许知县调转枪头不再抱狄知府的大腿,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就不用把她递给狄知府当成礼物送给别人做侍妾了?
应该是的。
事情有了转机,云罗的心一下子亮堂起来,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悦色。
那边许知县夫妇谈得也极为融洽,芸娘见父母和好,自然心情也畅快,不知不觉,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一旁服侍的姚妈妈看了也喜气洋洋,斟茶倒水的动作更多了几分殷勤。
*
第152节 首饰
第二天的未时三刻,芸娘、云罗、五太太、蘩娘一起出了门,许太太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就派了姚妈妈服侍着一起去。
五太太听说许太太不去,更是喜出望外,一手挽了芸娘,一手挽了蘩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带着女儿、侄女们挑到自己满意的,那架势俨然一副当家太太的模样。
姚妈妈在一旁陪着笑脸,心底却是腹诽了一堆。
又不是你拿银子出来,冲什么大头,还尽挑满意的……
最后,姚妈妈抽了几下嘴角,才把说得口沫横飞的五太太请出了后院。
她们一离开,许太太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老凤祥门口停了下来,一行人下车,由着伙计热情地迎了进去。
姚妈妈亮了新央知县家眷的身份,老凤祥是做惯世家富豪生意的店铺,许太太前面已经照顾过他家几次生意,那位掌柜立即弯腰打哈哈。
伙计们个个都很有眼色,见姚妈妈含糊其辞地介绍五太太是“太太”,立即都围住了五太太,态度热情周到,语气奉承恭敬,茶水更是精致,捧得五太太下巴高高地扬起,两只眼睛只差没有插到头顶,伙计问她需要些什么东西,她的声音都是从鼻孔里出来的。
芸娘和云罗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别开了眼睛。
只有蘩娘娇纵的声音在店铺里回旋开来——
“娘,我想要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做成凤凰模样,赤金打造,每条凤尾上都镶上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蘩娘边说边挥舞着手指在空中笔画。
鸽子蛋大小?赤金凤凰头面?
那要多少金子?最少也要有个十两金子才能打出凤尾镶宝石吧?
云罗咂舌不已。
姚妈妈目露忿然。
芸娘挑眉打断道:“堂姐,时下都不兴这样陈旧的款式,现在苏州城里流行精巧的头饰,制成蝴蝶展翅、穿花戏珠等样子,再配上点翠、烧蓝的技艺,最是绚烂,每走一步都是熠熠生辉……”
一副行家的口吻。
说出来的话却是让蘩娘和五太太脸色都有些异样,因为芸娘说得这些他们都没见过。
蘩娘脸孔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伙计见情况不妙,就悄悄地往后缩了几步,垂着手臂当自己是个哑巴。
“那就让伙计那些这样的款式出来瞧瞧……”五太太到底年长,经历的场面比较多,被芸娘这样一记不软不硬地钉子碰下去,脸皮厚得不过就是痒了一下,很快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招呼伙计去拿款式出来看。
云罗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拉了拉芸娘的衣袖。
还是留些颜面。云罗睃了一眼。
瞧他们那轻狂的样子。芸娘回睃了一眼。
总归是你母亲交代我们来陪的。云罗眨了下眼。
我知道,就是看他们打秋风,心里焦躁。芸娘垂了眸。
云罗到底是外人,不便多劝。
接下来就是五太太和蘩娘两人的时间,伙计很快就摸清了目前的状况,知道芸娘才是新央知县家的千金,听了芸娘那句关于精巧的点评,若有所悟地呈上来七八杨首饰都是工艺精细、但是用金毕竟少的款式。
比如一朵海棠鬓花,花瓣就用了累丝工艺,比起实心叶子节省了许多金子。可偏偏累丝制出的花瓣繁复纤巧,流光溢彩,明明只有七、八两的重量看上去却有十几两的效果。
蘩娘一眼就看中了那朵海棠鬓花,眼睛发直,手就不由自主地托起了那朵海棠鬓花细细端详。
五太太凑过去,倒吸了一口气,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赞不绝口起来。
芸娘掩下嘴角的讥讽,对伙计说道:“包起来吧。”
顿时,惊喜之色袭上蘩娘的脸孔,甚至还失声叫了一声“啊”。
五太太立即瞪了一眼蘩娘,高声盖过那声“啊”,笑道:“既然选了海棠的鬓花,我看再选支海棠花簪,正好凑出一对。”
目光一转,望向那堆首饰中一支金光灿灿的海棠花簪。
也是累丝工艺,嵌了三颗红宝石,流光溢彩,十分夺目。
云罗睃了一眼,估摸着大约三、四两的样子,心想芸娘应该不会说什么。
果真,芸娘很爽快地挥手让伙计包起来。
五太太和蘩娘两人的嘴就咧到了耳边。
伙计们收拾剩余的首饰准备放回去,五太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匣子中的一枚赤金海棠花样式戒指,吩咐伙计一起包起来。
伙计迟疑地望了眼芸娘,见芸娘没有说什么,就“是”地应声而去。
姚妈妈深深地看了眼满脸得意的五太太,曲膝行礼,跟着伙计去付账。
一众人正在等伙计包首饰,喝着伙计上的碧螺春,空气中只有蘩娘和五太太相互搭腔的交谈声。
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聊,实在聒噪而无趣。
芸娘耐着性子听,云罗垂着眼睛陪着。
没想到五太太的话越来越张狂,把许府各房的隐私都拿出来说笑。
芸娘脸上的尴尬之色顿显。
云罗就使了个眼色,示意红缨上前扶了她的手,借口去逛逛,总算可以逃开,得了片刻清静。
其实老凤祥有临街店铺五间,陈列首饰三间,工匠制作占了两间。
平日里客人上门,就有一个伙计专门陪着客人挑选,重要些的客人掌柜亲自陪,再重要些的客人或是入了内室慢慢挑选,或是掌柜直接上门。
云罗在店铺里缓缓踱步,就见有两三拨客人在小声地挑选。
很快,云罗的注意力被偏厅的一座屏风所吸引。
第153节 发现
很快,云罗的注意力被偏厅的一座屏风所吸引。
用的是双面绣的绝技,正面是花开富贵,反面是福禄寿喜,技艺精湛,用色大胆,十分稀罕。
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云罗对于刺绣之事向来关注,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往那处屏风走去。
驻步之后,就听到有醇厚男声从屏风后缓缓传来——
“我看这凤凰于飞比那镂空穿凤更华丽些……”
……
“客官说的极是……”
透过屏风,隐隐绰绰看到背后一男子背对而坐,一伙计垂手恭立,一小厮避在角落中。
坐着的男子小心地捧起一枚赤金凤簪,簪头雕着凤凰于飞的样式,凤凰展翅,云尾闪耀,镶着猫眼石,光彩熠熠,纵是隔着屏风,也挡住那金光,刺得人有些张不开眼睛。
好精致好独特的款式。
云罗一下子怔住,脚步有些挪不开。
她出身富庶,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地过着。女子爱俏,小小年纪也曾因为爱美之心踮起脚尖去私下翻过母亲的妆匣,也曾偷偷拿着母亲的花簪在鬓边试戴,偶有一次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