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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大义,你不能这么想她!
如果不是对你父亲有情,一个女人又何必做到这种程度?
不,乳娘是母亲的忠仆,她是为了完成母亲的临终嘱托,所以才会尽心照顾!
那乳娘亲手为父亲缝制衣衫、鞋袜也是因为母亲吗?
云罗发现自己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乳娘对父亲的情谊。
那父亲呢?
父亲又是什么想法?
云罗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睛,却发现那细长眼眸中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就好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看不透里面的东西。
目光微微往父亲的两鬓移去,霜白的颜色中是老去的哀伤——
父亲,已经老了!
孤苦一人的老了!
等她嫁了之后,回到新央的父亲,一个人怎么办?
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个,云罗顿时湿了眼眶。
云肖峰和乳娘见状,都紧张地围了过来,尤其是云肖峰,焦急问道:“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云肖峰的话音刚落,云罗就再也忍不住情绪,扑到了父亲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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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节 情愫
云肖峰手足无措地去拍云罗的背,乳娘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要去安慰却又无从下手。
云罗却是一句都不回答,只是偎依在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无声啜泣。
就这样停歇了一会,云罗止住了情绪,从父亲怀里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拭泪,在父亲和乳娘关切的眸光中解释道:“我只是不舍得父亲和乳娘,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你们了……”她自然不会说出心底的所思所想。
却没想到一席话惹来云肖峰和乳娘双双的沉默。
云肖峰的眼眶无法抑制地湿润,乳娘则是背过身偷偷擦眼泪。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哀伤地让人心酸。
这么一打岔,找祖哥儿来“背”云罗出门的话题就此打住。
可要寻个男子来当云罗“兄弟”的事情却成了云肖峰心头的大事。
他愁肠百结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都想不到什么良策。
正在此时,许知秋派人来请他出去喝酒,他略思索了一番,顿时决定赴宴,找许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他便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出门,却不想在半道上遇到了乳娘。
他脚下的步子微滞。
远远的,乳娘看到他的出现,惊喜地朝他曲膝福礼。
“大人……”乳娘颤声地望着他,却不敢靠近,眼底有着莫名地怯怯。
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痛,就这样低了眼角。
“什么事?”他发问。喉咙涩涩。
“大人要出去赴许大人的宴席?我怕……大人架不住旁人的劝酒,酒喝多了伤身,特意拿了些醒酒丸过来,大人在饮酒前先吃了下去,人就会舒服许多。”说着,款步走近的乳娘目光殷殷地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圆盒递给云肖峰。
云肖峰低垂的视线就落在了那双已经将养过一段时间却难掩苍老的手上。
他的眼顿时被什么刺痛了,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把夺过乳娘手里的圆盒,动作幅度略大,然后就大步流星地从乳娘身边走过,步履匆忙地消失在门口。
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的乳娘神情一阵落寞。
似是哀伤。似是玄泣。可又带着一丝的无怨无悔。
正好经过此处的红缨一丝不差地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她若有所思地回了云罗处。
服侍云罗时,就有了几分心事重重。
也在想着心事的云罗抬眸看到目光忧忡的红缨,不由抛开自己的思绪,好奇地问道:“红缨。你有心事啊?我瞧你这眼神直勾勾的……”
红缨回过神来。赶紧低头羞愧告罪。
云罗就拍了拍她的手掌。不介意道:“我瞧你神情,可是有什么事?”
红缨闻言,就有几分欲言又止的踌躇起来。
她的神情勾起了云罗的好奇心。不由正色问道:“说吧,你可从来没这样过?是有什么不妥吗?还是你高大哥那边有什么事?”
红缨就连忙点头,斟酌着语句,委婉道:“奴婢刚刚经过大人的住处,恰巧碰见大人出府。”
父亲出去?
有什么不妥吗?
云罗挑眉望着红缨,等她的下文。
红缨的脸上的犹豫之色更甚,一反往常的条理清晰,期期艾艾地道:“我看到安人也在,同大人说了几句话。我怕打扰到大人和安人说话,就避在了角落里,等大人走了我才经过。”
说完,就提起桌上的壶为云罗的茶杯续茶。
不敢看她。
云罗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按住了红缨的手,听不出情绪道:“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红缨觉得覆在她手掌上云罗的指尖烫得吓人。
她惊慌失措地撞进了云罗的眼里,一片晦涩不明的情绪——
小姐难道也发觉了?
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为自己刚才的犹豫和为难,也为心底的震撼。
“小姐……我看安人对大人十分关心。”红缨顾不得僭越,迎着云罗清澈如水的目光,坦然道。
云罗长长地叹气,松开了红缨的手。
心底却是有说不出来的酸涩。
“小姐,奴婢多嘴了。”见云罗长久地不开口,红缨以为她生气了,立即提了裙子要跪下去告罪。
云罗摆手阻止,示意她扶着她进内室。
红缨不敢有误,关了房门抬手扶云罗进内室。
坐定后,云罗就认真地看着红缨问道:“除了你以外,旁人有没有发觉?”
红缨赶紧摇头,慎重地回答:“奴婢从没听见其他人谈论,或者私下有什么传言。紫薇是个关不住话的,要是有的话,早就已经说起了。可奴婢到现在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只言片语。”
云罗听罢,这才放心下来。
在事情没有明确走向之前,她不希望被他人察觉什么端倪。更何况事涉父亲和乳娘的清誉,她不希望有任何不利的流言蜚语伤及他们两人的颜面。
“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此事?”见云罗脸上没有一点愤怒或者不满之情,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的红缨心里七七八八有数,不由问道。
“我也不知道……说心里话,我是很希望能找个人照顾我父亲,尤其是我出阁之后,父亲是肯定要回新央的,到时候,他一个人在新央……孤独寂寞,我这个做女儿的,想想都于心不忍……也实在不放心。”说到此处,云罗的声音渐渐哽咽,眉目间有了淡淡的哀伤和不舍,“可是,我是做女儿的,为人子女,我直接来对父亲说让他找个好的来照顾他生活起居,又实在不合适,所以,这个想法一直搁在我心底从来没有说出口。却不想……”说到这,云罗的眸色一暗,就染了几分痛苦和无奈,“乳娘和父亲之间竟然有些……异样。都怪我平日里疏于关心父亲和乳娘,没有早些发现,若不然……”
若不然能怎样?
是阻止还是把乳娘留在新央?
念头闪过,云罗的心痛得一抽一抽的。
脸色白得如素纸一般。
红缨见状,立即上前为她轻轻地揉捏后背。
“安人性子柔顺,周到体贴,对大人和小姐的心意就更不用说了。”静默中,红缨低声开口。
☆、第535节 纠结
“乳娘的好,我比其他人更清楚。”云罗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眼中孺慕之情缓缓流淌,“自从母亲过世后,我就把乳娘当成自己的母亲看待,尤其是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乳娘就像家里的一座大山,撑起了家里的生计,保护着我……”
云罗一边说,一边无声地落下泪。
手背上有温热的水渍,一点一滴,直入眼帘。
红缨闻言,也不禁喉咙发苦、眼眶湿热,感同身受起来。
“若是从前那样的日子,父亲与乳娘走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更是乐见其成。可如今……父亲好歹有个官身,若是留了乳娘在他身边,没名没分,那岂不是亏待了乳娘?可若是要给名分,这……恐怕会招来许多人的闲言碎语啊!”
云罗说着说着,越发担忧。
红缨顿时就明白了云罗的担忧之处——
如今云肖峰在新央没有知县的情况下,就是无冕的新央知县,他若想娶个太太,又怎么能是乳娘这个曾经的奴仆呢?而且,乳娘还是从新泽陆家那边寻回来的,若是她从前在陆家做下人的事情宣扬出去,云肖峰的脸面往哪里搁?同僚下属又会在背后如何非议嗤笑?
更何况云罗嫁进的唐家又是何等身? 份?
若是听说自己的亲家要娶个年过半百的奴婢为妻室,不知道唐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想到此处,云罗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色难看至极。
红缨也默然地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站在一旁进退维谷。
“罢了,此事暂时先不要提了,你先帮我照看着些,以免露了什么行迹入了他人的眼。以后再从长计议。”过了一会儿,云罗才幽幽开口,目光沉暗。
见状,红缨自然不会置喙她的话,心神领会地曲膝领命。
到了三更,赴宴回来的云肖峰派人给云罗传了话。说许大人十分乐意让自己的儿子祖哥儿来送云罗出嫁。到时就由祖哥儿搀着云罗的手象征性地送出门。以循古礼。
既然父亲与许大人已经说好,云罗自然不会再出言反驳,也就顺从地答应下来。
时光一闪而逝,一下子就到了云罗出嫁的好日子。
天还没亮。许太太就登了门。
因为云罗母亲已经过世。家中又没有正儿八经的女性长辈。许太太就主动请缨过来帮忙。同时来帮忙的还有苏夫人和蒋太太,他们虽然没有许太太那么积极,但卯初刚过。他们就纷纷登了门。
二月的天气,春寒料峭,冷风打在人脸上阵阵的寒意。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却一派热火朝天,不见半点寒冷。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笑盈盈地脚步匆忙。
丫鬟们端着铜盆、热水、毛巾等物件鱼贯着进了屋子,服侍云罗梳妆。
屋子里围着团团的人,一个圆脸的陌生妇人正在为云罗梳头。她是京兆尹的太太,得了唐夫人的授意,来给云罗做全福人。
因为是唐夫人的授意,所以两位嬷嬷特意陪在了旁边,小心翼翼地近身伺候,红缨、青葱他们几个则忙着招呼许太太、苏夫人、蒋太太等人。
因为唐府派了不少人过来帮忙,又有许太太身边的姚妈妈等几个老成的管事妈妈帮忙,其实倒还算井井有条。
许太太陪着苏夫人喝茶,目光流转,就瞥见坐在下首的蒋太太有些心不在焉。
心底就有了几分明了——
这蒋家的女儿也委实闹腾。听说定了婚期后,蒋芝霞就上演了一出私逃的闹剧。虽然事情被压了下来,并没有传得沸沸扬扬,可当时因为事情紧急,蒋太太求到了她跟前,她看在大家都是来自新央,从前蒋家给她的孝敬也还算诚意,她又见蒋太太跪在她脚边哭得凄凄惨惨,委实可怜,也就动了恻隐之心,出面请了许大人,然后由许大人奔走把蒋芝霞从官道上拦了回来。
她还清晰地记得,她陪着蒋太太一起坐在屋子里等消息的情景,等蒋芝霞被人蒙的密不透风回来时,她和蒋太太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好端端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