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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一震,无奈地止住了撞水盆架子离开的念头。
姜还是老的辣!这个祖母,一针见血,她的话戳到了云罗的软肋。
什么都比不上他爹的前程重要,尤其现在,她看得出来知县很赏识爹爹。
“祖母教诲的是,不过,我和爹爹不敢有袖手旁观的念头,只是,此事,我以为请许太太出面,不妥!”云罗镇定地抬起头来。
云老太太目光如电,“哦”了一声。
云罗的话是拒绝请云太太出面的这个方案,云锦春一阵心凉,顿时大哭:“昨天我娘就收到消息,说张家想要来退亲,还没来得及请人去递话呢,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就,就上门了……呜呜呜呜……”
第52节 五个手指的长短问题
“我这次真是被那个丫头害死了,好端端的引我去了那种地方,还被人流言蜚语地乱传一气,现在,现在,亲事都退了……”云锦春越说越难过,最后嚎啕大哭。
蒋氏赶紧走过去搂住她心肝儿肉疼地哄着,云老太太则放开云锦春,一步步向云罗逼近。
“怎么就不能惊动许太太了?”
“那个丫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引你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不是上赶着置你于险境吗?再说,不都已经对外宣称你是解手去的吗?张家的人怎么得的消息?妹妹,你说对吗?”云罗提醒着云锦春,大家都听出了不对劲。
“是啊!张家怎么得到消息?”云老太太忽略了前面云锦春被引去杨县丞房间的事实,直接抓住张家的这个关键。
“先是有人想要把我引到那边,接着再是你被引到房间。想想,真是奇怪,不知道是谁,想把你我一齐推进这个深渊?”云罗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所有的人脸色都白了。
“周惜若,肯定是那个贱人!”痛哭中的云锦春抬起头。
“胡说,她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云老太太大声叱责,目光却是别有深意地投向了云罗,言下之意,周惜若因为沈莳之要害云罗,云锦春是殃及池鱼。
“不,她是怕我说出当年的实情,所以,才要害我……”云锦春急得大叫,披头散发地好不骇人。
“当年的实情?”云罗重复道。
云老太太等人却是脸色大变,蒋氏更是把云锦春的头摆到自己怀中,不许她多说。
“先不管是谁要害你们,你还是回去转告你父亲,去求许太太出面,让张家不要退亲,要不然,春儿的终身幸福也就断送了!”云老太太按捺住了脸色,僵着嘴唇交代云罗。
“祖母,孙女以为不妥,”云罗见老太太又要发话,赶紧说下去,“请了知县太太出面,张家那户泼辣人家,肯定会拿着妹妹衣衫不整出入男人房间这件事大肆宣扬,到时,碍于公义,许太太能不能压下这件事还是两说,妹妹的清誉是肯定不保了,还会牵连到云家教女不善这样的名头上面,怕是对整个云家都有大妨碍!”
云罗的话句句在理,入木三分,云老太太等人都默然了。
“那我怎么办?”云锦春抖抖索索从自己母亲怀里探出脑袋。
“依孙女看,不若就这样悄悄地退了亲,把妹妹送到外地修养个几个月,等再回来时,谁还记得这档子事呢?妹妹相貌、人品、家世俱是上上之选,到时再为妹妹谋取良缘,何愁不能成事呢?总比现在这个出尔反尔、凉薄无情的张家要好!”云罗再接再厉,目光从云老太太蒋氏、云二太太蒋氏、蒋太太三人脸上依次滑过,最后添了一句,“实在没有合适人选,不是还有蒋家表哥在吗?姑表兄妹结亲,亲上加亲!”
顿时,云二太太蒋氏脸色一亮,蒋太太则是面色一僵。
云罗看了好不解气。
“嗯,既然你是个孝顺孩子,那就赶紧回去,跟你那个老子说,云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好为云家出力!”冷冰冰的话伴随着云罗的脚步一直到离开院子方才消失,云罗低头看了看衣裙,木然地举起右手看了一眼,忍住心底泛起的丝丝热气,挺着背脊,沉默而倔强地离开。
五个手指各有长短,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也有浓淡吗?
云罗是一个人走出的云府,云府内院的人都集中在云锦春的闺房那边,压根就没有人注意云罗的离去,至于经过主厅时,张家的人早就走得一个不剩,只有地上枯黄的叶子、凌乱的脚印泛着孤零零的光。
云罗紧了紧身上许太太为她裁的新衣,脑海里云老太太、蒋氏、云锦春、云锦烟、许太太、许芸娘各色人等走马换灯般地转过,心口的酸涩肿胀一浪高过一浪,直到迈出了云府的大门,泪水毫无征兆地滚滚而落。
亲情,也是一种缘份,可遇而不可求!
云罗捏着帕子无意识地擦干眼泪,心里一个劲地劝着自己——爹爹疼爱,芸娘真心,许太太慈爱,人间自有真情在!
也许她这辈子得不到祖母的疼爱、亲戚姐妹间的相互扶持,生活也是这般清苦,但她也在这困顿的磨难中收获了他人的帮助和关心,从奶娘的不离不弃,到肯为她偷偷寄卖绣品的张记的掌柜,从答应退出的陆远廷,到从故意引她去杨县丞那边的丫头手中拦下她的唐韶,从给予她温暖和关怀的许太太,到与她姐妹相称,真心实意的许芸娘……原来,生活在为你关上门的同时,也给你打开了一扇窗。
云罗顿住凌乱的步子,小心地转身回望,却见那连绵宽广的云府笼罩在一团迷蒙之中,只剩一团黑影。
搁下心头所有的情绪,云罗感觉某些东西已经放下,坚定地快步离开。
“祖母,是周惜若!肯定是这个贱人!”
“肯定是因为我戳穿了当年周惜若的诡计,所以,她才要害我,让我名节尽毁,要不然张家怎么可能会收到消息,撕破脸皮退亲?”
云锦春狠狠地攥起拳头,双目赤红。
云老太太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云锦春抽泣着告诉她的话。
周惜若,你够狠!
让丫头引春儿入局,对吧?
一丝冷笑从云老太太的嘴角泄出。
第53节 终于
回到衙门的云罗,心情沉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连撞到人都不知道。
“怎么又撞上来了?”陈靖安的声音哇啦啦地在她耳畔响起。
等到云罗反应过来,只看见退得老远的陈靖安拉着衣袍紧张地看着她:“云姑娘,你走路不用眼睛的吗?老是这样,上次是撞马,这次直接撞人,我可没银子赔你啊!”
“对不起!”云罗第一次在陈靖安面前对撞马、赔银子等字眼无动于衷,闷闷地低头走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撞马女怎么了?这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你没事吧?”陈靖安看了看天色,太阳稳当当地还挂在空中呢,没变化啊!
“没事!”云罗看着拦在她面前的身影,顺着视线往上看,触及陈靖安略带关切的眼眸,突然想起唐韶。
“云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老太太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在她心头震荡开来。
云老太太今天喊她去,到底是不是单纯为了云锦春的婚事?云罗心中一动,高老伯已经被唐韶抓了好几天,高嬷嬷不见人影,唐韶他们为什么要抓高老伯?还有那个什么钱大中?云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这件事和云家有没有什么关系?高嬷嬷去哪了?云老太太知不知道?
当年的实情?当年的什么实情?
一连串的疑问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她睁大了眼睛,惶恐地看着陈靖安:“陈大人,你们抓的那个高老伯到底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陈靖安闻言立刻撇过脸说不知道,然后就快步走了!
脚步带起的风狠狠地打在云罗的脸上。
云罗看得目瞪口呆。
自己是不是太过后知后觉了?云罗第一次重视这件事,联系唐韶几次找她帮忙的事情,似乎症结都与高老伯、云府密不可分。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云罗被自己的认知吓了一跳,后背沁起一层汗,冰凉刺骨。
怎么办?怎么办?云罗慌张地就像无头苍蝇,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云肖峰。
远处的楠星端着托盘久久矗立,手指用力地攥住了托盘的边缘,直到发白。
授课完毕的云肖峰看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女儿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挽着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病了吗?”
“爹,我有事要告诉你!”云罗慌张地抓住自己爹的手,气息紊乱。
云肖峰随着云罗的叙述,脸色突然大变,听到最后,他用力地扳住女儿的肩膀:“女儿,你说得是真的?唐韶在抓了高老伯之后问过你当年爹生意失败的事情?”
“是,是……”云罗一个劲地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寻常?”云肖峰的眼对上那双与他相似的狭长眼眸,在云罗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答案。
“唐韶,唐韶……”云肖峰喃喃低语,突然放开云罗,“走,只要问问唐大人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如果与当年的生意没有关系,也就罢了,若是有关,我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
事关当年生意失败,还牵扯到后来的赔钱、分家、落魄,更不用提那张退出生意的字据,他更是有苦说不出,他当年不是没怀疑过事情不对劲,奈何找不到一丝线索,那姓张的商人又是外乡人,拿到银子之后再也没打过照面,五年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云肖峰急切地出门问差役,唐韶等人的行踪,云罗默默地跟了上去。
差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云肖峰,还是客气地说出唐韶等人此刻正在衙门那边许知县安排给他们的房间,云肖峰就领着云罗不由分说地冲了过去。
唐韶见到云肖峰和云罗也很是意外,只不过他这人情绪不外露,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眸中有芒刺闪过,眼尖的云罗看得分明。
“云先生!”唐韶对云肖峰还算客气,至少一旁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陈靖安是这么想的。
陈靖安逃似地离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唐韶、云肖峰、云罗三人。
“唐大人,不知高老伯犯了什么事?还有他、钱大中等人和云府,和我是否有牵连?”云肖峰自然知道唐韶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连许知县都对他们礼待三分,他焦急之余不忘礼数,冲着唐韶拱手作揖起来。
没想到,却被唐韶扶住了,没有受他的礼。
“云先生,这两人是我等所查之案的案犯,至于所犯何事,请恕在下职责所在,不能据实相告!”唐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罗。
这一眼,把云罗浑身因为爹爹在场撑起的气势瞬间散了个尽。
“唐大人,我爹他只想知道是否与当年的事情有关!”云罗咬了咬嘴唇,目露祈求。
唐韶的目光顿了顿,转身请云肖峰上座,然后敛眉询问:“云先生,你的意思呢?”
云肖峰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肯定地点头:“是!当年之事多有疑处,内子更是因此变故早早归西,留下我与女儿两人孤苦相依,我知道,也许当年之事牵扯到某些血肉至亲,方才我也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