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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三夫人满口答应,居然就留了下来。
☆、第425节 一面
待范三夫人到来的消息传到云罗耳朵里时,已经是当天傍晚时分。
姚妈妈心急火燎地站在她对面,等着她的反应,却发现云罗如泥塑的菩萨,半天都没动静。
“云小姐,范三夫人提到了您,说她家老夫人在苏州时曾得你陪伴,太太估摸着夫人的意思是想见你,所以就立即派老身来告诉小姐一声……”姚妈妈小声地把许太太交代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云罗搁下了手里修剪花木的剪刀,抿了抿嘴角,对姚妈妈笑道:“没想到是按察使夫人到了新央,我们理应去拜见。妈妈回去后代我向太太表达感激之意,若没她通知我,我还蒙在鼓里呢。”说着,就示意红缨拿了一点碎银子塞到了姚妈妈的手里,见她推了几下就纳入袖中,便道,“你且回去,禀报太太,就说今天想来夫人们舟车劳顿,疲乏了,待他们歇息了一晚,明日我便登门拜访。”
“是,是,是。”闻言,姚妈妈如释重负地笑出来,喜滋滋地行礼告辞。
姚妈妈的紧张一丝不差地落进了云罗的眼里,她便笑着对临走的她说道:“同太太说,我想吃府上的鱼羊锅了,不知道太太肯不肯让我解馋。”
“瞧小姐说的,你想吃,没有不准备的,明天一准有鱼羊锅子,我家小姐要是知道你明天去,肯定要乐得晚上睡不着觉了。”姚妈妈热情洋溢地应声,然后就情绪高昂地离开了。
等姚妈妈一走,云罗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红缨奇怪地问道:“小姐,你这是……”
“这范三夫人来者不善啊。”云罗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这?”红缨一脸茫然。
云罗便同她解释起来:“你没听见姚妈妈话里提到吗?这位范三夫人的二姐是朱家的太太。”
朱家的太太?
红缨的眼顿时一亮,猜测道:“小姐的意思是这位范三夫人是为了朱公子和蒋小姐的婚事而来?”
云罗点头道:“肯定是的。可我就不明白这位范三夫人点名见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姚妈妈说是因为范老夫人的缘故……”红缨的声音渐低,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云罗更是一语点破:“哪里会是因为范老夫人的缘故?就算我曾经在狄府陪伴过范老夫人一段日子,那也不过是和老夫人之间一段缘份,与她范三夫人毫无关系,更何况,我与她从未谋面,狄知府是拙山亲手抓获。而我又是拙山的未婚妻。她与我避之不及还来不及,怎么会点名要见我呢?”说着,云罗连连摇头。心底一阵波涛汹涌。
难不成是有意为难为难她?
可也不合常理啊,就算范家因为狄知府的事情心怀又恨,可毕竟是朝廷上的公务,他们是内宅妇人。应该不会混为一谈吧。
可说不定对方就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出口气罢了……
思前想后实在想不通范三夫人要见她的用意。她索性抛开乱绪不再去纠结,想起了明日去拜见这位范三夫人要准备些什么礼物。
“小姐,要不,我去库房里拿个一支五十年的人参包了明日送给那位三夫人?”红缨冥思苦想了一番。提了个建议。
五十年的人参?
这礼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既所值不菲,又不是显得那么亲昵。
正合适。
云罗不禁拍了拍红缨的手,夸赞道:“红缨啊。如今你可是越来越能干了,你们高大哥可真是有福了。能娶到你这样的贤惠人……”
“小姐……你怎么老是开我玩笑……”听着的红缨顿时羞红了脸,一转身就跑去了库房。
见状,云罗微微地笑。
第二天一早,云罗在知会过父亲云肖峰之后就去了许太太处。
知道她会来,姚妈妈一早就侯在了垂花门前。
看到云罗轿子落地,姚妈妈和一个眼生的妈妈迎了上去。
“云小姐,你来了?”姚妈妈对着云罗行礼,然后就把身旁的那位妈妈介绍给云罗,“这位是薛妈妈,是薛小姐身边的妈妈,听说云小姐要来,特意陪了老身来迎你。”
云罗一下子糊涂了,这从哪冒出来个薛小姐?
不是范三夫人,吗,这薛小姐又是哪号人物?
顾不得心底的吃惊,云罗自然不会在人前显露出来,同姚妈妈和那位薛妈妈颌首点头打过招呼之后,就被众人簇拥着到了许太太的屋子。
还没进屋子,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所以说,我小姨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一下子用五个字给难倒了我几位舅舅,就这样眼睁睁地把那些波斯进贡的葡萄酒输给了我小姨,还连带送了一套喝葡萄酒的夜光杯呢……”一个清脆如黄莺啼叫的女声钻进众人的耳朵,那笑声如一朵笑颜开在众人眼前,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真的啊?”许太太的笑声发自肺腑,云罗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一下子就能分辨出她是真笑还是假笑。
刚刚那个女声是谁,居然有这样的本事逗得许太太开怀大笑。
“姐姐,你别听她的,我这个外甥女啊就会把我年轻时那点顽皮事拿出来宣扬,也不想想,我这会儿都为人父母了,哪里能让孩子知道曾经也有这么一面?姐姐,你不知道,我家那个小子,有一天莫名其妙跑过来问我,说‘母亲母亲,听说你骑马骑得可好了,连舅舅都不是你对手,是真的吗?’,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被问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我家大人日前才发话要禁了他骑马游玩,让他好好收心读书。这下可好,他跑来问我,我是回答真的好还是假的好呢?含含糊糊地说了半天,出了黄豆大的汗才把我家那小子糊弄过去。姐姐,你不知道,这可都是我这个外甥女替我宣扬的好事……”一个年纪比许太太稍轻些的女声笑盈盈地接过话,说了一堆。
这位想必才是范三夫人吧。
一步步踏上台阶的云罗脑海里浮出这样一个念头。
☆、第426节 之缘
“云小姐来了?赶紧请……”屋子里响起许太太喜悦的声音,云罗赶紧敛去心底的思绪,扬起笑容踏进了屋子。
屋子里分别坐着许太太、芸娘、蒋太太、蒋芝娟、蒋芝霞,主位上却是分别坐着一个美貌妇人和一个年轻小姐,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了她身上。
“姐姐,你来了?”芸娘主动过来迎她,挽着她的手臂亲昵地把她领进去。
云罗朝她颌首,移步间就到了那位美貌妇人的跟前。
“……这位是临安按察使夫人,范家的三夫人,念叨了你许久了,赶紧来见见。”许太太拉着云罗的手热情地介绍。
云罗就和那位美貌妇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对方穿着真紫色的衣裙,衣襟和裙摆处都缀着珍珠,闪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头上带着赤金镶红宝的步摇,那每颗红宝石都有指甲盖大小,一看就华贵非常。
想起范老夫人的穿衣打扮,顿时觉得三夫人理应有如此穿着。
念头闪过,她就朝三夫人盈盈曲膝行礼,膝盖刚弯下来,三夫人林氏就携了她的手制止:“哎呀,云小姐,何必如此客气,我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没想到今日终得一见,果真是明珠朝露般,不枉我家老夫人交口称赞……”
三夫人笑容热烈地边说边朝旁边的那位绿衣小姐看过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罗就顺着目光落到了那位绿衣小姐身上,三夫人就为她介绍道:“这是我二姐的女儿,姓薛,我们都喊她玉娘,我看你俩年岁差不多。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姐妹相称。”
云罗就目光静谧地看向了这位薛玉娘,顿时觉得此人气质高洁,尤其是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就像会说话似的,任何人瞧上去一眼。都会被吸进去一般。
云罗心生诧异。不由又多看了两眼,就发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淡。
冷淡?云罗确定自己没看错。
自己得罪她了吗?她怎么会有这种情绪闪过?
云罗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说她的名字,顿时把自己的狐疑压在了心底,然后朝她款款一笑,释放出善意。
令她大吃一惊的是。这位薛玉娘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十分热情地拉了云罗的手。满脸笑容:“姐姐多大了?我今年十六岁,不知道喊你姐姐是否妥当?姐姐平日里喜欢玩些什么?往后去了京城,我们可以一起赏花、煮酒、弹琴、论诗……”
一连串地话语,表示出对云罗极大的兴趣。
云罗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心里却隐约升起怪异感——
尤其是当她发现众人看到两人如此“投契”都露出了悟的神情,而薛玉娘的嘴角轻翘,释放着旁人不易察觉地嘲讽。她心底的违和感就更加强烈了。
“……我比你年长,那就托大些受了你这句姐姐……”云罗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指尖传来薛玉娘冰凉的体温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不由戒备地同她周旋起来,摆出客套而谦逊的姿态同她寒暄着。
薛玉娘把她拉在了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所有的人都挪动着位置顺延。
云罗也没有多言,就这样坐了下来。
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看看这个薛玉娘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三夫人已经开口,问起了蒋太太话,无外乎就是些场面上的辞令,蒋太太一一作答,三夫人目光一转,就把话题绕到了蒋太太身旁的两位女儿身上。
“……蒋太太好大的福气,生了一对姐妹花。女儿是娘贴心的小棉袄,想我母亲生了我们姐妹三个,如今一个赛一个的孝顺她老人家。我大姐和二姐都生到了自己的‘小棉袄’,就我肚子不争气,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哎,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家里有女儿的夫人太太们,成天就想着能生个女儿,给她梳小辫、做漂亮衣服,粉妆玉琢得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念叨得多了,就会被我家大人教训,说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人家想生儿子想不到,我生了儿子还嫌不好,直说得我连话都答不上来……”三夫人言辞风趣地从众人说着她与那位按察使相公之间的趣事。
几位做了母亲的人闻言都凑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自家的女儿儿子。蒋太太似是领悟到了三夫人的意图,重点把自己家的两个女儿介绍了一番。
三夫人就饶有兴趣地接着蒋太太的话问及了蒋芝娟、蒋芝霞两人生活起居,蒋太太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渐渐的,许太太都不再插花,一屋子就剩三夫人和蒋太太两人你问我答。
而作为被谈论中心的蒋家姐妹,一个是红着脸把头垂到胸口,一个是板着脸就像是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对比十分鲜明。
一旁在和三夫人交谈的蒋太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趁说话的间隙,就悄悄地扯了扯蒋芝霞的袖子,挤眼睛示意她不许摆脸色,这才稍稍改观,蒋芝霞不再摆着一副臭脸,下巴低垂,盖住了脸上的不虞表情。
这一切自然都落进了众人的眼里,许太太等人权当没看见,倒是薛玉娘见了,神情间莫测高深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云罗自然看得最为清晰,甚至连她眼角旁边纹路里隐藏的嘲讽都看得一丝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