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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办嫁妆,哪有人肯娶大姐?”云锦春不依不饶,脸上的嫌恶和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你?”云罗气愤地抬头直视云锦春,对上她挑衅的目光。
一时间,所有的热血都涌上脑子,云罗觉得乱哄哄的,胸口有什么东西闷得快要涨开了。
“是哦,说来还是姐姐你命好,许给了城里绸缎庄的少爷,嫁过去以后,可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现成少奶奶的日子哦!”云锦烟的马屁拍得云锦春嘴角上翘,两人得意地看着云罗,一副凤凰傲视山鸡的表情。
云罗这会明白过来,云锦春下帖子邀她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她定亲的消息,好看她的笑话。
第3节 点破
云罗今年十七,云锦春比她小一岁已经定亲,而她这位大姐却无人问津。
想当初,可是有很多人上赶着要娶她的,那时云家长房还未分家,云家大爷和二爷都住在这边,她,拥有着云家长房长子嫡出大小姐的亮眼光环,何等光鲜亮丽,却没想到,时光不过匆匆五年,她就从云端跌落到尘埃,低到不能再低……
“大姐,怎么不说话了啊?你难道不替姐姐开心吗?不恭喜她吗?”云锦烟激高的女音在水榭里来回震荡,云锦春和蒋芝霞快活地眯眼,轻蔑地看着云罗,蒋芝娟则是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为难地低下了头,依然安静。
目光聚在云罗身上,灼热地似乎要烧出一个洞。
全身的血液奔腾呼啸,手脚却是冰凉,云罗觉得胸口的什么东西再也压制不住直冲喉咙,逼得她不吐不快——
“城中绸缎庄啊?张记吗?家境倒是很富裕,不过听说他身边伺候的丫头已经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了,最大的儿子今年五岁,那个儿子的娘亲因为他母凭子贵,抬了姨娘呢……”云罗曾经拿着绣品放在张记绸缎庄寄卖,所以,她对这个张家少爷的事情略知一二。
此话一出,就如一颗石子坠入湖中,荡开层层涟漪。
在场的人都屏息不语。
云锦春的脸更是由红转白,由白转红,顿了片刻之后,故作镇定:“不过是个妾,我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嫁过去是做正妻的,怎么会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计较,至于孩子,不过是庶出,张记分店有十几家,以后不过是分走一两家店铺的事情,算不了什么……”
显然云锦春是知道张家少爷的情况,要不然,怎么也不会有“不过是分走一两家店铺”的说法!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尴尬,蒋芝霞皱了皱眉头别开眼睛,云锦烟赶紧低头看绣鞋上的花纹。
云锦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罗,大有大卸八块的气势。
云罗挑衅地对上她的视线,笑得灿烂。
“大姐如此深谙世故,想来是不用我这个做妹妹的担忧了,本来,我还想着大伯懈怠在家,大姐年岁已长,正好,张少爷的表舅正在为新到任的许知县家的公子物色先生,张少爷说这样的好差事肯定要先紧着自家亲戚,没想到大姐这么看不上张少爷,那做妹妹的我也就不愿再多嘴了!”云锦春的话一字一句地从牙齿缝里蹦出,很满意看到云罗瞬间发白的脸孔。
甩了甩帕子,云锦春偏头看着云罗,所有的优越感又重回她脸上,仿佛方才的尴尬从不曾有过。
新到任的许知县家的公子要找先生吗?
许知县的公子哦……
云罗的脑子里似乎有万千条烟火在夜空中炸开,色彩缤纷、绚烂多姿。
真的吗?真的吗?如果做了知县公子的先生,那束修肯定很丰厚,吃饱穿暖不说,还有体面!
兴奋中,云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手心里居然汗湿湿的。
再对上云锦春那抹嘲讽的笑,云罗所有的理智又回笼。刚刚戳穿了她的炫耀,肯定惹恼她了,她一定不会帮忙让张少爷的表舅举荐爹爹……
怎么办?怎么办?
“二妹妹,大姐跟你开玩笑呢,你何必当真!”云罗压弯嘴角,扯出笑意,着急之情溢于言表。
“哟,大姐,那可是要请动张少爷的表舅才能去举荐的,他表舅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云锦春得意地抿了抿嘴角,看到云罗摇头的瞬间,笑得更得意,“他表舅是衙门里的县丞,通晓地方事务,又与许知县亲近,有他举荐的话……”
云锦春捏了捏帕子,故意停在此处,直勾勾地看着云罗。
一旁的云锦烟狗腿地想要接话,却被云锦春拉住袖管,便乖乖地不敢开口。
云锦春抬高了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罗,努嘴示意桌上的百蜜水。
云罗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六字真言”,起身断过百蜜水奉到云锦春面前,满脸堆笑。
云锦春仰着脖子,眯了眯眼睛,却不接过百蜜水,用手扶了扶脖子。
云罗一阵尴尬,慢腾腾地蹲下身,云锦春一把接过百蜜水,说了句“劳烦!”
云锦烟和蒋芝霞笑得无所顾忌,云罗的脸红得都可以滴出血来。
这一个矮身,弯的不是她的膝盖,弯的是她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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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云家二爷的府上的,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在她眼中慢慢模糊,抛下自尊和骄傲,恭维着云锦春、服侍着几个曾经的“好”妹妹,端茶递水、拭汗理发,折尽她的颜面。
一切都是为了张少爷的表舅能举荐一下爹。云锦春作为张少爷的未婚妻,只要她开口,或者说云家二爷肯开口,张少爷的表舅肯定不会推辞。为着这么个星点卑微的念想,云罗告诫着自己,一定要让云锦春满意。
但纵是任她奴役、奚落,到最后,云锦春也没肯说一句准话,只是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会去试试看”打发她。
云罗满心失望,却又不敢表露,就怕得罪了她,连这最后的希望也没有。
走出云府的大门,就听见后面一阵气喘吁吁地叫唤:“云罗小姐,云罗小姐!”
高嬷嬷拍着胸脯,喘得很。高嬷嬷是高老伯的老婆,平日里在老太太房中伺候。
老太太,云家长房的太太,云肖峰、云肖鹏兄弟俩的母亲,云罗、云锦春、云锦烟三人的嫡亲祖母,如今跟着云肖鹏住。
“高嬷嬷!”云罗低低地唤了一声,有些失魂落魄。
第4节 撞马
高嬷嬷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在她那身菊纹式样的衣裙上打了一个滚,怜惜地冲她福了福身子:“云罗小姐,方才不巧,你来时,老太太正歇着,这会子,老太太吩咐老奴来送送你!”
在走之前,云罗到了老太太住处,想去请个安再走,但是下人们说老太太歇着,让她不必等了。
她也没难过,毕竟,老太太不待见她是心知肚明的事情,来了不见她很正常。
只是让高嬷嬷追出来倒是有些反常。
“老太太说,让大爷置办些行头,好好地去试试许知县公子先生的差事!”高嬷嬷手脚麻利地伸手往云罗手心里一塞,一阵金属惯有的凉意从手心里通过四肢百骸直达脑门。
银子,银子——
看来老太太都知道这件事了!要不然,这么多年,就算他们再困顿,她都从不曾给过银子,今日,却主动塞了银子……
云罗小心地摁住手心,对着高嬷嬷笑颜逐开:“好,麻烦嬷嬷转告祖母,谢谢祖母关爱。等爹爹有空,就领着云罗过来给祖母磕头请安!”
高嬷嬷点头,示意明白。
高嬷嬷没有多作停留,话传到之后,就返身回了云府。
等高嬷嬷走远,云罗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赶紧摊开掌心,是块碎银子,轻轻掂了掂,估摸着半两重吧!
半两啊……那她可以买点米买点油,还可以给爹爹扯块布做衣服鞋子,剩下的钱估计只可以买点漂亮的丝线绣精致点的刺绣拿出去卖,这样还能换更多的钱去买点肉,好久没吃到肉了……
转念之间,云罗的脑子里已经对这半两银子做好了安排。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银子身上,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四通胡同口,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摆着各色摊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正在这个时候——
“扑通”一声,云罗全身所有的细胞一阵激灵,被撞倒在地的她在疼痛中本能地抬手去挡某个正在直冲她面门二来的不明物体——
马蹄,那是马蹄!
她立即闭眼!
她被马给撞了……或者说是她把马撞了?她搞不清那匹马是何时冲出来的,也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眼冒金星的她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剧痛,脸皮上是激荡的风,刮得她生疼!一颗吊着的心险险地差点跳出喉咙口,这会儿依然是晃荡晃荡吊在半空中,没有落回原处。
“韶……兄,没事吧?”着急的男声,在云罗的前方响起。
“没事!”另一个低沉的男声浅浅回答,听不出喜怒。
“哟,小姑娘没事吧?”“怎么闭着眼睛?”“还跌在地上呢……”
四周慢慢响起窃窃之声,意识回笼的云罗脑子总算清明些,听着旁人的七嘴八舌,脑门不禁隐隐作痛。
“呜呜……”云罗下意识地嘤嘤呼痛,半睁着眼眸扫视着现下的境况——
一位黑衣乌发的年轻男子,牵着高头大马,神情焦急地看着身旁的人。
身旁之人,身量极高,蓝袍玉带,背对着云罗,看不清样貌。
牵马的男子发现云罗睁开了眼睛,立即不悦地看向她,瞪视而来的目光甚至有些恶狠狠:“喂,没事就起来吧?”
语气很是不善,甚至还有些威胁的意味,如果云罗没有听错的话。
被撞倒在地的是她,好不好?云罗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子,勉强地直起身子想要起来,跌在地上实在不雅观,她骨子里一直都以千金小姐自诩,根本不允许自己有这么狼狈的事情发生……
云罗以为会有人上前扶一把的,却发现本来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在她睁开眼的那刻都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牵马的那人和高个男子在场。
没有任何人施以援手,没有!
手肘很疼,膝盖也疼,屁股更痛!
委屈浮上心头,云罗的眼角微微红了……
“喂,你没事了吧?”牵马的男子见她站了起来,有些不耐烦。
云罗先是点了点头,但有立即摇了摇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牵马男子迅速地靠近她,隐约有些咬牙切齿,“想要讹银子?”
云罗听罢,吃惊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和旁边那个高大男子身上来回穿梭。
牵马男子用力地瞪了瞪她,旁边的蓝袍男子面无表情,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云罗。
“你,你?”云罗涨红了脸孔,又是气恼又是窘迫。其实,刚刚在那么一瞬间,她有想过要是能赔些汤药费该多好,但,被他戳穿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还没有说出口,不是吗?“谁说我要讹你银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的马冲撞了我这样一个闺中弱质,不仅不知道羞愧,居然还一味指责我,简直是,是,是……不知所谓……”
牵马男子显然没想到云罗如此伶牙俐齿,一时间被她噎住了,愣在那边手足无措。
“靖安,走吧!”正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蓝袍男子突然开口,手一挥,一道银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