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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姚妈妈下意识地喊芸娘:“小姐,你怎么了?太太来看你了……”
可是无人应答。
只有空气中许太太惊慌的抽气声。
“芸娘,是母亲啊,是母亲啊,你快回答我……你可别吓我啊……芸娘……”许太太看姚妈妈不顶用,不禁着急地推开姚妈妈,自己一把就抱住了芸娘的肩膀,用力地呼唤她。
可任许太太和姚妈妈怎么推搡、呼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芸娘一直保持那直勾勾望人的姿势,似乎要如此到天荒地老。
若先前许太太还抱着幻想的话,那此刻就彻底破灭了。
慌乱中,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抓着姚妈妈的手不停地喊:“妈妈,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姚妈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顿时也是没了主意,绞尽脑汁中,突然灵光一闪:“太太,小姐同云小姐关系最好,不如请云小姐来看看她,陪她属说话缓解缓解,说不定就好了?”
“真的?这样会有效果?”许太太六神无主地望着姚妈妈,眼中分外依赖,看不到曾经的沉稳和自信。
姚妈妈心痛异常,不由重重地点头:“是!”
“那快派人去请,不……你亲自去,马上把人带过来……”许太太的声音都乱了。
姚妈妈连连点头,就转身出去请云罗。
等一头雾水的云罗跟着姚妈妈进屋时,接触到许太太分外热烈的目光,不由诧异。
那目光,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闪闪发亮,亮得她不由回避。
到底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姚妈妈所谓何事,只知道平日里稳重能干的姚妈妈哆哆嗦嗦地把她从绣架前拉起就往外跑,那力道之大,她的手腕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中间她试图想问姚妈妈要带她去哪,可是,全程只见姚妈妈凌乱的目光和急促的呼吸,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不用问,她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跨进芸娘的房间,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躺在床上的芸娘就像没有生命力的布娃娃,呆滞、空洞、茫然、惨白。
可偏偏脸上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以无比惊悚的姿态蔓延在脸上每一寸肌肤里。
然后就是慌乱到极致的许太太。
“芸娘她好像……好像有些不对劲,你快喊喊她,快喊喊她……”许太太一把攥住她的手,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救命般地用力。
云罗吃痛地点头,才感觉到许太太的手松开。
她奔到芸娘床头,轻轻地喊道:“芸妹妹,芸妹妹,你看是谁来看你了?是我啊,罗姐姐……”
那双曾经灿烂璀璨的星眸如今是死水得无神。
“芸妹妹,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怎么可以把自己封闭起来?你这样子和死去有什么区别?妹妹,你不是一直最孝顺,最懂事的吗?你这个样子,让大人和太太如何受得了?”云罗想起自己病逝的母亲,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在泥泞中打滚的艰辛,不由滴下一滴滴的眼泪。
泪水打在芸娘的手背上,湿湿的,滚烫的,晕染开一片水渍。
芸娘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云罗看得分明,不由喜悦,回头看了许太太和姚妈妈一眼,发现紧盯着芸娘反应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由对她点头颌首,饱含着期盼地看着她。
云罗回过头,盯着芸娘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不会认输的?小时候被家里的姐妹们欺负,你也不会回去告诉母亲,生怕她伤心,只是默默地承受一切,只想着将来长大保护母亲。妹妹,你如此温柔懂事、能干贴心,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倒就轻易倒下?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有什么话你尽管和父母好好说道,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何苦想不开把自己封闭起来?”
当云罗说到芸娘年幼时被家中姐妹欺负的事情,她分明感觉到许太太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云罗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明着是劝解芸娘的,其实是说给许太太听的。
芸娘的心结就是想要和陈靖安结成正果,可是在许大人、许太太看来,陈靖安与芸娘辈分相差,两人相恋有悖伦理纲常,所以才极力反对。
可云罗还是想劝许太太,世间事情也并非没有例外,狄苏两家姐妹异嫁都可成功,也许芸娘和陈靖安会绝处逢生呢?
抱着这么些微的侥幸,所以,云罗想乘此机会做最后的努力。
她不由偷偷观察许太太的表情,发现许太太眼泪落得更凶,却没有厌恶或拒绝的表情。
看来是听进去一些了。
她不由精神一震,再接再厉地说出心底的话:“芸妹妹啊,世上再难的事情都有解决之道,最下乘的就是用死或逃避来解决。你看苏大小姐和苏二小姐,他们遇上的事情不算小吧,可如今,你看,不也顺利解决,皆大欢喜吗?”说到此处,云罗敏锐地发现芸娘眼中的茫然正在慢慢消去,蒙着的厚厚雾气点点消退。她知道,其实芸娘都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只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所以才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妹妹,你放心,大人和太太如此疼爱你,天下父母做尽一切都是为了子女,你要对大人和太太有信心,他们一定会为你作主的。你赶紧醒过来吧,好好面对一切,坚强地活下去。”云罗深情并茂,言之凿凿,就看到芸娘眼底的光彩一点一滴地回笼,直到黑亮的眼睛再次迸发出光华。
“姐姐,母亲……”芸娘伸出青筋毕露的手,目露哀伤。
许太太一下子就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母女两人抱作一团,个个都放声大哭。
同在一室的云罗和姚妈妈见状,鼻头发酸,最后都忍不住转过身偷偷擦眼泪。
☆、第290节 叫板
哭过之后,芸娘的情绪显然好了些,虽然瘦骨嶙峋,可眉眼之间有了神采。
她抬起红红的眼角,一下子就搜到了云罗的身影。
“姐姐,姐姐……”云罗从许太太怀里直起身子,朝云罗的方向伸出手。
云罗跨步上前,伸手接住了她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妹妹,吃些东西吧,身子要紧。”云罗关切地望着她,含着期盼。
许太太和姚妈妈也都期盼地望着芸娘,似乎她嘴里吐出的答案至关重要。
芸娘见状,动容地颌首点头,姚妈妈更是激动地“嗯,嗯”转身出去准备吃食,那股子兴奋劲就好像是碰到了天大的喜事,感染着众人,芸娘更是又红了眼眶,眼泪摇摇欲坠。
许太太看着女儿的样子不由撇过头,偷偷地拿着帕子擦拭眼角。
很快,姚妈妈就端了些吃食上来,因为芸娘胃口不好,所以她只备了些清粥小菜,油腻荤腥的东西不敢碰。
芸娘用了一小碗就推开碗碟再也不肯吃了。
许太太也不勉强,望着肯吃饭的芸娘已经很满意。
姚妈妈收拾了碗筷很自觉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许太太、芸娘、云罗三人。
“姐姐……”一片宁静中,穿着月白色衣裤的芸娘撩开被子欲对云罗跪下。
云罗大吃一惊,赶紧抬手制止,许太太的脸色瞬间白透,坐着的背脊顿时僵硬。
“妹妹,你这是干嘛呀?有话好好说,赶紧起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开口就是,不要这样……”云罗焦急地阻止她,不明白芸娘这是要干什么。
“姐姐,我的事情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我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此下策。我不事先告诉你。只是怕把你牵扯进来,到时让你为难……”芸娘被云罗拉着没有跪下去,索性站着对云罗满脸愧疚的解释。
芸娘所说何事。在场之人都清楚。
但是芸娘的意思是她装病一事与云罗无关,云罗完全是个局外人。
云罗听懂了,许太太也听懂了。
事先芸娘是没有同她商量,可陈靖安的到来却是她的帮忙。她怎能置身事外?
芸娘这样子说,无非是在许太太面前替云罗开脱。
一下子。云罗感激不已,不由握住芸娘的手热泪盈眶。
许太太显然接受了芸娘的说辞,对前段时间冷淡云罗感到愧疚,在芸娘不说话的空隙。就发话表明自己的态度:“芸娘,你说这些做什么,你罗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不会为难她的。倒是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做这样的事情来逼迫母亲,弄得如今局面一团糟,我和你父亲愁得夜不能寐……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明知此事不可为……何苦……作践自己……呜呜呜……”说到最后,爱女心切的许太太用帕子捂着嘴巴哭起来。
听许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暗指芸娘和陈靖安两人毫无可能,芸娘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挣开本来和云罗交握在一起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许太太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母亲,安哥哥为了救我,我们肌肤相亲……事到如今,母亲为何还是不肯成全我们?”挺直的背脊,萧瑟的质问,芸娘显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拿自己的性命冒此等风险,实在就是赌上一切,可如今,许太太却告诉她,坚决不可能,又如何能让她接受?
“肌肤相亲?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消息若传扬出去,你的名节可就全毁了……芸娘,你是我的女儿,你要什么样的好儿郎都可以,为何偏偏是他?他是谁?他是你姑母的小叔子,陈阁老的胞弟,他可是你的长辈啊,陈家和许家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丑闻?你把父亲和母亲置于何地?你把祖哥儿置于何地?你把我们三房置于何地?你又把我们许家置于何地?……芸娘啊,‘人纲五常’不需要母亲再跟你多说什么,你怎么就不替自己想想呢?一个被男人看了肌肤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出路?难不成,你真要到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和你父亲再也包瞒不住,许家上上下下为了家族,为了名声,逼着我们把你送入庵堂,你才肯罢休吗?”许太太终于被芸娘的言辞激怒,开始还心疼女儿的病弱可怜,柔声细语地劝慰,到后来,越说越激动,语气越来越严厉。
平日里温柔可亲的芸娘却一反常态,倔强道:“母亲,你口口声声说‘你和父亲如何如何,祖哥儿如何如何,许家如何如何’……那我呢?我的感受不用考虑吗?安哥哥的感受不用考虑吗?难不成我生来就是要为了家族、名誉、父亲兄弟前程牺牲的吗?”芸娘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
芸娘只感觉脑袋“嗡嗡”直响,眼前一片金星闪过,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挨打了,动手之人就是自己那个端庄沉稳的母亲。
待在旁边的云罗见状,吓得一把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她没想到许太太居然动手打芸娘。
可想而知,她已经完成被气疯了。
“你,你,你……不孝女,从小我就教你‘礼义廉耻’,怎么越大越活回去,把我的话都当了耳旁风,还一口一个‘你的感受,安哥哥的感受’。你简直是……是……恬不知耻……”噎了许久的许太太终于找了个形容词来形容芸娘。
却没想到遭到芸娘更猛烈地回击:“母亲,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想的大活人,不是木头娃娃,被你们牵在手里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