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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粉刷太平】
看到如此一幕，宋雨花的神色变的凝重起来，头几天她刚找到了狗娃子的爹，狗娃子的爹眼盲，所以宋雨花看的出来，院子里的老太太，恐怕眼神也不好。
老太太在女孩的引导下，摸着那块不大点的土地里，部分已经冒出来的青色嫩芽，满是皱纹的脸上带出喜色，只是喜色中，还有浓浓的沧桑和挥散不去的哀愁。
偷种子粮的举动，可恶。
但是女孩偷种子粮显然是为了讨老太太欢心，老太太眼盲，看上去腿脚也不方便，面色晦暗，精神头也不好，也不知还能活几个年月。
一个顶多十五六岁的女孩，大半夜跑那么远，去地里刨种子，拿回来种在院子里讨老太太欢心，光是她这份孝心，就让人无法对她生出怪责来。
宋雨花心中叹了口气，抬步走了过去。
“你们好！”院子的门破烂不堪，不用开门都能看到门里门外的景象，宋雨花轻轻敲了下门，见院子里的女孩看出来，笑着打招呼。
女孩听到声音，皱着眉头看过来，看到宋雨花时，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的苍白，她紧紧咬着唇，抓紧了老太太的衣服，警惕的盯着宋雨花，并没说话。
看她的样子，宋雨花便知道，女孩应该是认识她的。
“菲儿，是不是有人来了？”老太太侧着头，仔细的用耳朵去听，或许是感觉到了女孩的紧张，言语间也有些担忧。
宋雨花闻言，笑着应道：“奶奶，我路过，可以去您家里讨口水喝吗？”
老太太听到说话的人也是个姑娘，顿时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孩，笑着说道：“好，走，去家里坐。”说着话，老太太拿起脚边的拐杖，在女孩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来。
老太太是小脚，两条腿都有些打弯儿了，走起路来十分艰难。
“姑娘是打哪儿来啊？一个人？呵呵，要是早几年，一个姑娘家可不敢到处乱跑。”老太太笑着说道：“头几年，小鬼子祸害人啊！我家菲儿、我家菲儿……”
“奶奶！”程小菲有些紧张的叫了一声，老太太又使劲儿握了握程小菲的手，安慰道：“没事，我家菲儿大难不死，定是有福气的。”
说着话，往屋里走去，宋雨花发现，老太太似乎知道屋子就在身后。
宋雨花跟着两人，抬脚时回头看了眼院里不大点儿的地，心中叹了口气，女孩讨老太太开心，老太太又何尝不是心中明镜儿似的，配合着女孩粉刷太平。
屋子里，像宋雨花见过的很多破屋一样，里头囫囵的家具没几个，唯一的大炕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放着一个破旧的被子，被子还算干净，包括老太太和程小菲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都挺干净。
“菲儿，去倒些水来。”老太太被程小菲扶着坐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说道：“姑娘叫啥名字？坐坐，家里没啥好东西，委屈姑娘喝点白水了。”
“奶奶叫我小雨就成，我是向阳镇人，今儿出来办点事，路过这里。”屋里，除了老太太屁股下的那把椅子，也就大炕能坐人，只是位置不对，宋雨花便没有坐，笑着说道。
程小菲听了老太太的吩咐，仍然紧紧盯着宋雨花，满脸都是防备，神色间还带着些许哀求。
老太太点点头，说道：“向阳镇，距离咱这不远，好些年没去过了，如今那边咋样？还好吧！唉！鬼子祸害人，烧杀抢掠，如今虽然太平了，但是没个几年，恐怕日子都不好过啊！”
宋雨花听着点点头，深以为然，只是听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知道，如今华夏并不太平，想来是那个女孩说了什么，让老太太以为天下已经太平了吧！
程小菲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盘，上头放着一个白色的看上去还齐整的瓷杯，还有一个瓷碗，将瓷杯递给老太太，又将瓷碗端到宋雨花跟前，神色有些尴尬。
宋雨花看看碗里清澈的水，笑着摇摇头。
程小菲见老太太在喝水，突然一把抓着宋雨花的手腕，满脸哀求的做了个不要说话的举动，然后转身对老太太说：“奶奶，我想让这位姐姐帮我看看，我新绣的花样子。”
“哦？小雨也会绣花？呵呵，打了那些年的仗，还记得怎么绣花的，不多了，去吧去吧！难得家里来了客人。”老太太声音里透出几分宠溺的说道。
程小菲立马拽着宋雨花就往外走，出了屋门，拐到墙根下，突然扑通跪下，给宋雨花猛磕了几个头，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的说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让奶奶知道。”
宋雨花问道：“不让你奶奶知道什么？”女孩的举动有些意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宋雨花时常在兴隆客栈露脸，女孩认出她不奇怪。
“对不起，我不该偷地里的种子，可是、可是……”程小菲话到一半垂下了头，身子微微发颤，看的出来，她在哭。
宋雨花叹了口气，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女孩扶了起来，其实今天过来，看到院子祖孙俩互动的那一幕时，她已经怪不起来了，唉！都是世道惹的祸，这年头逼死人啊！
“你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那就去兴隆客栈，给我干活抵债吧！”宋雨花说道。
程小菲闻言猛然抬头，盯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愣愣的看了宋雨花几秒，随即面露喜色，问道：“真、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兴隆客栈做工？”
宋雨花点点头。
“谢谢，谢谢你！”程小菲泣不成声，说话又要跪下磕头，被宋雨花拦住了。
程小菲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看屋里，神色有些纠结。
“带你奶奶一起过去吧！”宋雨花说道。
之前的于老伯，狗娃子的瞎子爹，还有眼前的眼盲老太太，宋雨花突然觉得，肯定还有很多人待在自家的方寸之地，艰苦度日，年轻力壮的就算了，但是这些老幼无依，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
或许，她可以给那些无依无靠的人，提供一个安身之所。
第370章【另有其人】
宋雨花带着程小菲和老太太回到向阳镇，还没到兴隆客栈门口，李大锄老远就苦着脸跑过来，边跑边焦急的说：“林老板，林老板，地里的种子又被刨了。”
宋雨花闻言，下意识停住脚，看了眼身侧的程小菲。
程小菲脸色一白，紧紧抿着嘴，扶着老太太往后退了退。
“别急，回去说。”宋雨花不动声色的说道，程小菲偷刨种子粮，这件事虽然有情可原，但宋雨花并没打算包庇她，她做的错事必须摊开来，想要赢得李大锄、牛栓柱等人的谅解，也需要她自己去争取。
只是，宋雨花很清楚，程小菲不想让老太太知道，看在她一片孝心，老太太又年事已高的份上，宋雨花不打算当面错穿她。
李大锄和其他几个地里出了问题的人，都皱着脸跟在宋雨花身后，至于程小菲和老太太是什么人，他们现在是一点知道的心情都没有。
行走间，宋雨花细细思量，觉得有些蹊跷。
昨夜程小菲大老远跑到地里去刨种子，刨完了回去连夜下种，之后就进屋了，虽说之后有大半夜的时间，程小菲也不可能大老远再跑一个来回吧？
程小菲是个女孩子，刚入夜跑出去，还能理解，半夜三更或者凌晨在跑出去，有点说不通啊！
她看上去也不像个胆子肥的。
何况，宋雨花早起出门的时候，李大锄等人都说过，昨夜地里新下的种没有遭到祸害。
难道是上午被人刨了？
大白天在平坦的田野上偷种子粮，也不可能啊！
而且，宋雨花上午一直和程小菲在一起，程小菲和她奶奶居住的那个村子，距离向阳镇这边有些距离，不可能在宋雨花的眼皮子底下，跑来偷种子粮。
难道，除了程小菲，还有别人也在偷种子粮？
想到这些，宋雨花的神色变的凝重起来。
将程小菲和老太太带到兴隆客栈，吩咐了人安排老太太住下，宋雨花带着程小菲，与李大锄等人下了地。
牛栓柱以及其他几个佃户，都已经等在地里了。
他们看到宋雨花，全都急吼吼的凑上来，七嘴八舌的说：“林老板，种子又被刨了，不仅是昨天下种的，连那些发了芽的都祸害啊！~~”提起这个，大家都是痛心疾首。
“昨天那偷种子的贼，偷刨了种子之后，把地里的脚印给抹掉了，我们大早上来看过，看着没有脚印，还以为没有被偷，结果、结果……”
“我、我是怕补种的长势慢，在地里做了标记，想着担点粪水来施施肥，结果我下地仔细一看我做的那些标记都没了，我觉得不对劲，就刨开土看了，竟然发现土里的种子粮，真的没了。
“大家一听这话，又专门去地里仔细瞧过，结果发现，真的又被刨了，连发了芽的都。”牛栓柱都快哭了。
时节不等人，本就下种下的迟，这一耽误两耽误的，哪里还种的出庄稼？种不出来，来年又哪来收成？
程小菲见好几个人都在说，有些傻眼。
宋雨花注意到这一点，也确定了，除了程小菲还有其他人偷种子粮。
不过，程小菲家院子里的那块地，除了昨夜刚种的，有些已经发了芽的，想来程小菲昨夜也不是第一次下地，如果是之前，她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小菲。”宋雨花想问问程小菲，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程小菲听到宋雨花叫她，打了个哆嗦，连连说道：“不，不是我，我没偷那么多。”程小菲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面对跟在宋雨花身后的几个焦急的汉子，心中露怯，立马摆手否认。
程小菲的话，将她自己完全暴露了出来。
李大锄、牛栓柱等人，都停下了脚步，诧异的看向程小菲。
“小菲，你头几天夜里过来，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宋雨花问道。
程小菲愣了愣，见宋雨花平静的看着自己，神色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才安静下来摇摇头说：“没……”刚说出一个字，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紧着说：“我、我好像听到有好多人……”
兴隆客栈门前贴了告示，佃田租地，很多人都领了种子粮回去。
程小菲看到后，想起终日以泪洗面的奶奶，想着奶奶的愿望，也想租地种，可是那个登记的人一看她是个小姑娘，不给她租，她没租到庄稼，就打起了种子的主意。
从那些庄稼汉宝贝手里偷种子粮是不可能的，所以程小菲将主意打到了下种的种子粮上。
看到那些庄稼汉下种的头一天晚上，程小菲就摸到地里去了，刨了好些种子，回家连夜下种浇水，没想到只隔了一天，那些种子就发芽了，程小菲看着心里欢喜，就又去刨了一些，打算把院子里收拾出来的那块地全种上。
程小菲第一次去地里偷刨种子的时候，因为害怕，她不敢在地里待太久，匆匆刨了好些，就赶紧往回跑，她记得刚跑出庄稼田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压低了叠在一起，听上去鬼鬼祟祟的，当时程小菲心里害怕，没敢多留仔细听，现在想来，大半夜去地里，貌似真的没啥好事。
“大概几个人，知道吗？”宋雨花皱着眉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