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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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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失眠已经很久了,他最熟悉的就是西平京子时以后的夜空。
    他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将床褥掀开,在床板上轻轻一拍,一只小屉滑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多只一模一样的青蓝色小瓷瓶。
    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装着丸药,救命的丸药。
    他将那些丸药全部倾倒出来,就着灯火点检了一番,还有四十五颗。然后他将它们全部丢进了暖炉底下的火堆里。
    噼里啪啦,炉火突地窜高了好几丈,焰尖甚至冒出了幽幽的蓝紫光芒。光芒之中,他仿佛看见自己寡淡的一张脸,清秀俊朗,却没有表情,没有生气。在黑暗中存活的他,如果不是学会了占算,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今日所见的光亮吧?
    和阿苦那样的人生相比,他这二十几年,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差别?
    他依稀记得自己心底曾经存放过一份期待。可那是什么期待,他已经说不清楚。记得的只是最初每一个日夜里焦灼的等待,他数着漏刻、数着圭表、数着日晷,“时间”在司天台里是很廉价的东西,他浪掷了很多,最后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后来怎样了呢?他忘记了。
    他大约是没有放弃的——他从来不会放弃的。
    他只是……忘记了。
    北风刮骨,静谧的夜空中群星隐没。不远处忽有民房起火,初冬时节天干物燥,那火焰渐渐侵蚀了整片苍穹。他恍恍惚惚抬起头,火光映亮了他的眸。他的思绪还没能转过来,便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呼喝声,那仿佛是在喊——
    “你怎么不去死?”
    那么恶毒,那么残忍,那么理所当然。
    他倚着金漆花鸟凭几,将手握成了拳轻轻磕着额头,那明明是大半个城池以外的事情,却令他汗湿重衫,全身都发抖起来。
    他……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
    ***
    第二天早晨,当晏澜来司天台找人时,便被告知:“仙人还未起身。”
    晏澜摸了摸鼻子,不怀好意地笑了。无妄瞅着他那诡异的笑容,心里一咯噔,脱口道:“你别乱想。”
    “——嫖客!”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炸响他耳畔,惊得他一回头,阿苦一身轻红小袄,梳了小髻,活蹦乱跳地站到了院子里来,指着他就喊。
    他一个头有两个大:“姑奶奶,本王不是嫖客,要本王说多少遍?”
    阿苦歪着头看他,褐色的瞳仁清亮地一转,“小葫芦怎么样了?”
    晏澜心神一凛,清咳两声,装模作样道:“自然好,好极了,有我在能不好么?”
    “……哦。”阿苦倒也不贫嘴,“那是挺好的。我不在了,你多陪陪她。”
    晏澜不以为然,“你们早晚要见面,别整这场面话。”
    阿苦想了想,“说不好。我更想陪着我师父。”
    晏澜一呛,不知道该为未殊欢喜还是担忧。忽而他便想起了今次来找未殊的正经事,道:“快去叫你师父起床。”
    阿苦怪异地看他一眼,“我是他徒弟,不是他丫鬟。”说完,就大摇大摆地回去自己房间了。
    晏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走掉,才转过头来,对着脸色不善的无妄道:“我记得仙人没有丫鬟。”
    无妄挑了挑眉。
    “所以你去吧。”晏澜两手一摊,无辜地看着这位比主人还大爷的书童。
    壶中的水开了,水汽上腾,将紫砂壶盖噌噌地往上顶。
    未殊将水壶自炉上提起,便那样天朗气清地站着,敛袖持壶,滚烫的水柱笔直地往下冲淋,将茶壶里的茶叶哗啦一下全冲开了,浓酽得熏人的香气顿时外溢。接着他轻轻一扣茶壶盖,又低压着手腕将茶汤泡入茶盅,空气中弥漫的香又好似全数收敛了,晏澜再也闻不见一丝一毫,直到未殊将分好茶的小玉杯端至他眼前。
    他干笑两声,“你一向风雅得紧。”
    未殊不置可否,只抿了一口自己沏的茶,便将茶杯放下了。
    晏澜转着茶杯端详他,只觉老朋友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最终,他硬着头皮老实相告:“昨晚城里出了些事。”
    未殊仍不说话。
    晏澜猛灌了一大口茶,才道:“有人领了一群刁民直闯横城门放火,假冒前朝皇子,妖言惑众。人是抓到了,却说要见你,说他手上有你的把柄。”
    未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明明白白四个字:莫名其妙。
    晏澜心里叫苦。这才是个真祖宗,成日里只知道看星星看月亮,都看不出来这是多大的事么?!是,他是尽力地轻描淡写了,可大昌朝建国才刚十三年,那个什么前朝皇子突然黄衣黄褂老神在在地出现,简直一呼百应!
    “他是从九坊那边过来的!”晏澜忍不住了,“你知道的,九坊那边汉人最多,又都是些下九流的营生,谁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身后跟了好一票的人,这不是胡闹么?”
    未殊平平地道:“你是怕牵连到莫姑娘?”
    晏澜一呆,旋即挂上满脸讨好的笑,“真不愧是哥们,连这都被你看穿了……”
    未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我换身衣裳便去。”
    为免人心浮动,这什么前朝皇子的闹剧,自然是赶紧压下风声。晏澜没有惊动诏狱,而是把闹事者丢进了自己统辖的禁军大牢,但未殊走到牢门前便不肯再下足,说脏。
    晏澜脸色一沉,对手下道:“带回王府,本王亲审。”
    于是未殊又舒舒服服地坐在了璐王府里,晏澜吩咐上茶,他只看了一眼便道:“还不如我给你沏的茶。”
    晏澜不得不换了三次茶,最后未殊才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又说:“给我装一些我带家去。”
    晏澜按下跳跃的太阳穴,转头让人准备。
    未殊这才说:“把人带上来吧。”
    那人被两个兵卒押上厅堂,一身囚服,眉宇间有股桀骜之气,像个江湖上的悍客。他环顾一圈周围的人,晏澜沉静地摆了摆手:“都下去。”
    一时间厅堂空旷,只他们两个,坐着,那人,站着,屋外零星的雪霰子飘进来,未殊捧着茶想,啊,下雪了。
    那人突然朝他跪下了。
    未殊惊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晏澜已一声暴喝:“你做什么!”
    “我不姓卫。”男人忽然开口了,却全不拿正眼看晏澜,鹰一样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未殊,“你姓卫!”
    卫,是大历国姓。
    未殊的十指紧紧地扣住了茶盏,茶水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裂。
    他的表情仍然平淡无澜。
    他安静地与男人对视,慢慢地道:“在下无名无姓。”
    “你忘了敬毅皇帝的话了吗?”男人的话好似是从牙缝中一点点迸出来,又掺了屋外的飞雪,变作决绝的声色,“你是大历朝的最后一人了,你怎么能数典忘祖?!”
    未殊沉默良久。
    晏澜铜扇微合,往额头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一错也不错地盯着未殊的反应。
    他将茶盏放回了桌上,站起身来,问晏澜:“你有什么疑难?”
    晏澜抿了抿唇,道:“圣上亲征去了,城里便出这样的大事,我不知是该……”
    “交给大理寺吧。”未殊说,“你莫非还要我算一卦才能下决心?”
    晏澜不安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他刚才说的……”
    “缓刑重典之间,你还需要我教吗?”
    晏澜感到未殊平淡语气下的裂隙,那么明显,好像已足以吃人了。他没有多想,将下人备好的茶叶交给他:“那你早些休息。”
    未殊抬腿便走。那跪着的男人却突然一声冷笑。
    “想不到大历卫氏的最后一人,竟然从了胡狗。”他的眸光怀着深重的仇恨烙在未殊的身上,“你怎么不去死?!”
    晏澜以为未殊不会再说话了,可是他竟然还是开口了:“我不姓卫。”
    男人依旧是冷笑,那笑声渐渐显出阴鸷。晏澜忽觉不对,两步抢上,男人面孔七窍竟齐齐流出鲜血来!
    他还在笑。
    未殊蓦地转过了身,冷冷地看着那砰然倒地死不瞑目的男人。
    晏澜从未见过未殊露出这样的眼神,冷得好像从深渊之下攀爬上来的鬼影,不仅没有温度,简直已没有了人气。
    “这种妖言惑众的人,”他慢慢地说,“你应该悬尸城楼,以儆效尤。”
    晏澜苦笑,“这可不行,莫姑娘会骂我的。”
    他原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未殊却好像没有听见,径自离去了。
    这天晚上,未殊又梦见了那个悬崖上的男人。
    他额前的十二旒在风中激荡,互相敲击出清脆的震响。他抬起袍袖,海风猎猎鼓荡起他明黄的衣袂,他的面容并不老态,正是四十余岁的沉稳和狠戾,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发下了诅咒——
    “我大历皇族,便是只剩下了最后一人,也一定会让你断子绝孙!”
    “师父,师父?——师父!”
    他疲惫地睁开眼,一星烛火微茫,女孩正倚在他床边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问话里的担忧夹杂着好奇:“师父也会做噩梦吗?”
    他想坐起身来,浑身却疲乏得提不起丝毫气力,头更痛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从他脑中崩裂出来。他知道这是痼疾发作,想开口叫她离开,却只能发出一串无意义的气流。
    “你说什么?”女孩俯下了身,关切地问。温甜的气息萦绕了他的周身,在这微雪的冬夜里仿佛是引人焚身而不顾的火源。他侧过头去不想看她,她的脸上掠过明显的挫败。
    “你回去吧。”他咽下喉头一股腥甜,哑声。
    阿苦很是犹疑,“可你现在……”
    “回去。”他突然放大了声音,表情如颤,仿佛困兽的绝望吼叫,“回去!”

  ☆、第23章 浮冰

阿苦咬了咬唇,当即便想走人。如果不是无妄来求她,她才不会来呢!无妄说师父被噩梦魇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把她从好睡的被窝里捞出来,谁知道却要受这劳什子气——他凭什么这样发火,他凭什么啊?
    她心里恨极了,连灯也不想给他留,拿起烛台便走。手已经放在了门上,烛火随着她的身形飘忽移动,床上的那个人已经被完全抛在了黑暗里。她却又有些害怕了,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
    她想,他如果叫她一声,她一定回去照顾他。
    可是他没有。
    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捂着心口,一切痛苦和挣扎都隐没了声音,只在窗纸上投下一个冷清的、骄傲的、却又孤独的影。她侧头看着那影,却不敢看他。
    师父好像藏了许多许多件心事,却一件也不肯与人说。
    她终于横下心,推开门。
    未殊并不是不想叫住她,他只是再也发不出声音了。方才那一声吼已经抽走了他的所有勇略,看着她的背影不作留恋地离去,他想,这样也好,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她抽身离开。
    每一次……每一次不都是这样?
    她走得很干脆,不回头,留给他的则只有无止尽的噩梦的河流。流水浮尸,残兵断刃,大雨倾盆,却不能将血腥气稍稍洗去分毫。铁骑,厮杀,无数张扭曲的挣扎的脸孔。有人在骂他:“妖孽!祸害!”有人在温和地安慰他:“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人在恳求他:“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风雪声拍打着窗扉,梦境一层深似一层,好像回环往复永无穷尽的阶梯。他裹紧了被褥犹觉寒意侵人,他有些无奈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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