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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楚仍是低垂着眼睛,几乎发起抖来。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怎么办!她紧紧握着拳头,几乎掉出眼泪来。而在掉出眼泪的同时,她竟就奇异地镇定了起来。
带着越滚越多的泪珠子,她保留着那种奇异的镇定,抬起头来,咬着嘴唇,显出极悲伤的样子。“嗯,血灵芝……能解蛊毒。”她带着哭腔,这样答道。
锦衣显然没有想到她竟会承认地这样直接,诧异了起来。褪去了假意温和的表情,他的神情忽然显得有些欣慰。“这才是好孩子……就是说嘛,不要随便瞒我,也不要随便说谎。”他看着翘楚满脸的泪珠,微微皱了皱眉,就滑了滑轮椅,滑到了翘楚的面前,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抹了下她的眼泪。“然后呢,你的蛊毒,解了?”他放缓了声音,问道。
“没有……”翘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抹了两把眼泪,抽抽搭搭道,“血灵芝……只有一株,解药,也只有一个……”
“一株只能制一个解药……连这个都知道,顾明姝倒还算是名医。”锦衣说着,看着翘楚满脸的眼泪,很轻易地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解药只有一个,而你的毒没解……哼,沐清风,不过如此。”他说着,心里渐渐明朗了起来。他早该知道的,一个人的习性怎会那么容易地改掉。沐清风既然能在十年前抛弃他,又怎么会在十年后能真正地对一个人死心塌地。会抛弃翘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翘楚听着,眼泪就越滚越多了。
“……哭什么。”锦衣看着翘楚的眼泪,皱了皱眉。从看到翘楚的眼泪那一刻起,他心里就莫名地觉得别扭,如今更是越发烦躁了起来。“沐清风本就是这样的货色,只是你过去没有看清。如今早早看清了,也是好事一桩。有时间哭,还不如狠狠地报复回去。”说着,他又伸出手,抹去了翘楚的眼泪,道,“眼泪憋回去,我给你报复,必定能让你爽快至极!”
翘楚的确依言将眼泪憋了回去,却并没有收下锦衣给她的承诺。“不用……”她抹着眼泪,咬了咬嘴唇,神色里似乎满是不舍,“算了……反正,他也对我很好……”
锦衣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道:“妇人之仁!他如此轻易地便弃了你,冷血绝情,你竟还不忍报复他?”其实,解药只有一颗,沐清风与翘楚却都身负蛊毒。沐清风将解药给了翘楚,那是因为爱,若是不给,那又如何算得上是冷血绝情。会认定此举算是冷血绝情,十年来,锦衣的价值观也真是从未变过。
翘楚却仍固执地喃喃:“算了……他很好,我也……就算了。”
锦衣皱眉,显然因她应对此事的态度而感到不悦。可是很快,他却又舒展了眉头。“罢了。”他说着,甚至微微地勾起了唇角,“沐清风对你如此,你却仍不忍弃他……也对,你令人在意的,不也正是这一点么。”她吸引他的,一直都是对爱人的温柔和忠诚。而此时的她,做法固然让他不悦,却不也正表现着她的温柔和忠诚么。
想到这里,锦衣的表情就越发愉悦了起来。他抬起手,擦过翘楚的脸颊,轻轻地顺了顺她的长发。好得很,这简直是最好的境地。沐清风背叛了翘楚,放弃了最好的东西。而他,正可以理所当然地闯入……
“沐清风算什么……值得你如此?”他说着,勾起唇角,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你该好好看看,这世上,谁更值得你如此。”
第53章 遇故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锦衣让翘楚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翘楚看了看身边绕着的众多侍女,又看了看锦衣赏来的一箱箱东西,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尽管意外地过上了从未想过的奢侈生活,翘楚却只觉得分外地担忧而已。
看锦衣的架势,是要她在这里常住了吧……那沐清风呢?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他见她没有回家,是不是已经急得发疯了呢?
欺骗了锦衣,却还处在锦衣的地盘,甚至还暂时没有了回去的可能,每一件事都让翘楚害怕。蜷缩在大房间的死角里,翘楚用柜子和床挡住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无意识地搅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沐清风现在怎么样呢?他想怎样做呢?可别不管不顾地闯过来呀……那样,不光她的谎言会不攻自破,他自己也会危险吧。毕竟,身负蛊毒,他能在锦衣这里做什么呢?
翘楚把头抵在膝盖上,把自己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什么保护似的。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轻轻地敲响了。
翘楚心里沉得很,不想应声,就干脆缩在那里,装起睡来。门外人敲了两下,见没有人应,就压低声音道:“没人么?”听声音,门外人原来是锦衣给她派来的侍女。翘楚记得这个女孩,脸圆圆的,十一二岁,年纪很小,长得很是甜美可爱。她是宅子里的管事为翘楚而特意招进来的,据说是考虑到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能让翘楚放松……尽管翘楚看着她,就只会想到同样貌似天真可爱,却实际上十分危险的流夏而已。
“不管有没有人,先把东西放进去吧。”另一个侍女搭话道,她的年纪倒是不小,已经谈婚论嫁,就要成亲了。
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两个侍女走进来,又唤了几声,却仍没见到翘楚。房间太大,而翘楚为寻求保护感,找到的是一个十分不易察觉的死角。
“真的没人……什么时候跑出去的?”确定了房间里是没人的,圆脸的小姑娘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压低声音,与同伴闲谈道,“她怎么总爱乱跑啊。”的确,翘楚这两天假装散步地跑出去不少次。尽管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去,她仍很想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对附近太无知,使得自己太不安。
“别管了,督主吩咐过,这位小姐做什么都要顺着。”另一个侍女说着,小心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同时叮嘱道:“小心点,摔坏了,拿你一百条命都赔不起。”
“什么嘛……”小姑娘听着,有点不甘心,道,“给她的东西这么贵……可是她连见人怎么行礼都不知道呢,还不如咱们有小姐的样子呢,却还要咱们来——”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语气严厉地打住了,道:“哎呀,快不要乱说了!管事教的都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我可没见过这么不知道规矩的……”
那小姑娘自知失言,忙噤了声,又冲着同伴撒娇,央她不要在意。
翘楚在角落里,默默地搅着自己的头发,听着她们走了出去。这种时候,她应该抱怨一下这样的桥段太俗套的吧?然后再想个办法,仗势欺人一下,最后看着别人敢怒不敢言的脸心里暗爽,这样才算洒脱的吧?翘楚这么随意地想着,却当然提不起这样的兴致。她只是觉得,这种地方果然是和她格格不入的……那个小姑娘平时多可爱呀,嘴巴甜甜的,特别乖巧,年纪又小,才刚过十岁。谁能想到,原来她心里头却是这样想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吧,说到底,这么大块地方,就没有一个人是看得上她的。
锦衣……锦衣也是。那天,锦衣愉悦的表情,她至今还记得。那天之后,锦衣也常来找她,却也从来没有什么大事。他来找她,只是与她风轻云淡地说点琐事,或者干脆就是坐在她这里,闭着眼睛不说话。翘楚知道,锦衣会跑来与她做这样无聊的事,多半是因为的确对她上心了。
所以,依锦衣的个性,若是知道她说了谎,他会怎样做呢?不用深想,她就已经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了。
“像在等死一样……”她咬着嘴唇,喃喃道。过了一会儿,她却又低声道:“不过……起码得拿到了解药才能死……”没错,要拿到那个!那样,沐清风就没事了。
说起来,仔细想想,其实……只要拿到解药,沐清风就没了顾忌,可以随便带她走了……这么一想,实际上,只要有了解药,就什么难处都没有了。
忽然想通了这一节,翘楚就蓦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卸掉了一块压在心上的巨石。是呀,不用想得太复杂,她只要努力拿到解药就可以了。
“别说解药了……就是有解药,沐清风这会儿啊,也快死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让翘楚一惊,冷汗都冒了出来。
“什、什么……”翘楚带了一头的虚汗,下意识地回应着。她显然给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人听到了“解药”这个词,还是因为来人说话的内容。
来人看着翘楚惊慌失措的表情,笑了起来,道:“哎呀,慌什么,开个玩笑嘛。”说着,他从窗口跳入了房间,笑眯眯地看着翘楚,接着道:“不过,我说,你这一点是该改改了……这种话可不能随随便便自言自语地说出来呀。锦衣这边多少双眼睛呀,要不是刚刚都被我支开了,你这话可不就被听去了?”
翘楚抬起头,看着这人,愣了愣,觉得对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对方也很自觉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翘楚,道:“看你这样子,哎呀,该不会是觉得我眼熟?”
他这么一说,翘楚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蓦地反应了过来。“你……”她指着面前的人,显得很惊讶,有些不确定道:“翡……翡娘?”
“哎呀,小丫头记性不错嘛。”来人笑着应了一声,又道,“不过,这时候,你该叫我未央了……流夏应该常提到我吧,她叫我阿央的。”
的确,流夏常提到“阿央”这个名字……但是,翘楚可从来都没想到她居然早就见过这个“阿央”了。也许是因为对未央没有什么坏印象——说起来,在青楼那会儿,他还曾帮过她——翘楚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竟微妙地觉得自在了一点。想想看,他大概也是无意害她的。否则,他只要到锦衣那里说上一声就是了,又何必在这里与她纠缠。
“你刚才说,沐清风?”翘楚当然不会忘记最在意的事,忙开口问道。在问话的同时,她心里又有了些小小的幸福感……未央是认识沐清风的,而未央的存在显然给了她安全感。竟能让她在这种地方都找得到安全感,沐清风给她的保护简直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是呀。”未央往椅背上随意地一躺,道,“不过说实话,‘沐清风快死了’这种话也不全是玩笑话……他急得离死也不远了。”
这一点,翘楚也猜得到。她捏紧了手指,忙对未央道:“你去告诉他好不好?告诉他我挺好的,一点事也没有,要他好好地等着我的解药就行了。”
未央却看着她,笑了起来,道:“一点事也没有……分明怕得都打抖了,这也算是一点事也没有。”他看着翘楚缩成小小的一团的身体,又道:“女人嘛,何必这么逞强,害怕就告诉他呗……让自己的女人这么害怕,那男人还有什么用处。”未央说的是怪翘楚逞强的话,眸子却略略柔软了起来。
“套出解药什么的……沐清风没有让你一个人挑起这么大的事儿的打算,所以,我来了。”说着,未央站起身来,蹲到翘楚的面前,轻声道:“我来,就是帮你要到解药的。放心吧……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很快你就能回去了。”说着,他伸出手去,轻轻拍了下翘楚的头,像是在拍流夏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实际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