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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略微沉吟了下。“凑合一下。”
阿珩磨了磨牙,今日是非得走一趟了。
云洛气力极大,两只手将阿珩抱起放在了自己面前,随后策马出了城。
条原的地理位置较特殊,云水流经此地,在此大拐弯,蜿蜒向东南而去,注入月照海。条原便是云水冲刷而成的一片地域,据说远古时,这里曾是湿润的大泽,后来大泽变成了条原。昔日毁于战火的条邑虽重建,位置却变了,随着河道向南移动了许多的云水一同南移了。
远古时的人族帝都遗址,位于条邑以北的地域,确切说如今的条邑也是建立在昔日帝都的部分遗址上方。只是三千年的岁月,剩下的东西不多,只能在北边看到一些旧都残骸。
阿珩瞅着变换的风景,云洛这该不会是想带自己去怀古吧?
若是完整的帝都,阿珩一定很有兴趣,可被岁月冲刷了三千年的古都残骸,鬼都没兴趣,哦,除了九州帝国的老鬼,但她是肯定没兴趣的。
令阿珩稍感安慰些的是,云洛并未带她去怀古,而是去了一片凤凰林。
条原之上有一片占地数百顷的古凤凰林。
凤凰树是一种生活在气候温暖湿润的环境中的植物,远古时,中州北地气候温暖湿润,有凤凰林不足为奇。然数千年过去,中州北地已然化为北国,冬季漫长而苦寒,昔年的大多数植物都消失了,被寒带植物取而代之,唯有这片凤凰林始终屹立于这片古老的平原上,时光、战火仿佛都不曾干扰它半分。
“你带来这做什么?虽然凤凰林风景甚美,可我对这些,兴趣不大。”阿珩道。
云洛瞧了阿珩一眼,问:“你就不曾想过这里为何会有一片凤凰林?”
“为何?”
“远古时,陵墓封墓后,后人会在陵墓上栽种树木,遮掩陵墓所在。”
阿珩反应过来了。“此事我亦知,可。。。。。。我从未见过陵墓上栽种凤凰树的。”
陵墓上头栽种树木也是有讲究的,多为榆树与松树,而种凤凰树,这是头回见。
云洛提醒:“在历史上,有一位帝君酷爱凤凰树。”
帝君?
阿珩在脑子里过了过。
帝君这个尊号并不是谁都配用的,至少三千年来,人族有过无数王侯,却无一人配使用此尊号。
在人族漫长的历史中,王侯数之不尽,然帝君,仅六位。
酷爱凤凰树的帝君。。。。。。
“赤帝?”阿珩反应很快,条邑古都可就是一位帝君所建,正是赤帝。
这段历史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毕竟,不是每个君王都能脑子抽筋的将都城修建到前线去的。
嗯,前线,四千年前,条邑初建时,中州是有着血肉大磨的惨烈战场,在那种情况下将帝都迁至帝都,虽方便了大军的后勤,却着实考验君王与群臣的心理素质,战场刀剑无眼,一个不慎就可能丢了命。
条邑古都初建时,赤帝不少臣子就是这么折损的,建都于战场前线,没过人的本事,活不下来。
单从这一点,可以遥想出赤帝的一分风采,这位主不仅在战场前线将帝都给修建了起来,还结束了中州大战。
古往今来,君王修建陵墓,不是修建于名山大川,便是修建于都城周围,以后者居多,条邑既然是赤帝营建的古都,那么她顺手将自己的帝陵修建于此也实属正常。
只是,如此张扬的在陵墓上方种植凤凰树,这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吧,至少四千年来,从未有人想到过赤帝陵会在凤凰林。
乱世之中,为了活下去,人什么事都能做,包括盗墓。整个条原都被人翻过,许许多多的九州帝国贵族陵墓被盗,唯独赤帝陵始终缥缈无踪,这片凤凰林,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给忽略了。
无它,太显眼了。
多脑抽才能将陵墓给弄得这般显眼,当天下盗墓贼皆是瞎子?
好吧,天下盗墓贼也的确是瞎子,至少至今仍未发现问题。且,这也的确符合赤帝的风格,仅从她将帝都迁到战场上便可看出一件事:赤帝的思维有别于正常人。
不过,若此处是赤帝陵,那么她来祭拜倒也理所应当,赤帝是人族的人文始祖之一,所有人族称她一声祖先并不为过,尽管,史书上似乎记载着她无嗣。但这并不妨碍后人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称赤帝后裔,北地不少国家就自称赤帝苗裔,将赤帝的牌位供奉于宗庙最高的位置上,齐国便是其中之一。
虽有贴金成分,但也真不能说别人这么做不好,因为人文始祖也是始祖。
在得到云洛肯定的回答后,阿珩由衷道:“赤帝当真别具一格。”
难怪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
云洛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包裹,里头是新鲜的三牲祭肉。
阿珩问:“祭拜人文始祖,这么点祭品是否不够?”
云洛挑眉:“我说过我是来祭拜人文始祖?”
“难道你想说你是赤帝苗裔?”阿珩反问。“赤帝绝嗣可是古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的。”
云洛不以为然:“史书不一定是真的。”
阿珩微怔,随即想起了一段历史,确实,赤帝绝嗣并非无嗣,她是有一个子嗣的,只是因为九州帝国后期的权利倾轧而“夭折”了,但这夭折的含金量真不好说。
别误会,与王权倾轧无关,九州帝国时的王位继承制是禅让制,前任与现任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赤帝的子嗣虽尊贵,却无继承权。因此,远古时的帝子帝姬们只要自己不作死,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赤帝的子嗣之所以特殊,也是因为身世太过特别了些。可也说不准,九州帝国后期,人心变幻,远比前期与中期复杂,赤帝与玄帝溘然而逝后,人族便进入了内战时期,最终四分五裂。谁能保证那个时候,没人会丧心病狂的向君王的子嗣下手?
可想想赤帝不拘一格的手段,还真保不准,赤帝仇家太多。
赤帝是中兴之君,何谓中兴之君?即大厦将倾时力挽狂澜之君。
守业比创业难,而中兴比守业更难,因为守业者继承的是一块肥肉以及保护肥肉的利刃,而中兴之君接受的却是一个腐朽不堪的大烂摊子,想要利刃保护帝国不被豺狼撕碎吞噬,行,自己先铸造一柄绝世的利刃出来。古往今来所有中兴之君中,赤帝应是最倒霉的,她接手的烂摊子堪称空前绝后,内有诸氏族内战,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天灾人祸没完没了,但她最后留给继任者的却是一个富庶强盛的庞大帝国。若说这期间赤帝的手段始终光明磊落,鬼都不信,阴谋、暗杀、血腥、残杀。。。。。。只要管用,赤帝什么手段都不嫌弃,直接后果便是,贵为人族的王,仇家遍布大荒所有种族,同族、异族,想要杀她的人多如长河之沙,刺杀、投毒之类的事于赤帝而言比吃饭喝水更稀松寻常。
那么多仇家,出几个泯灭人性的对赤帝唯一的子嗣下手的,太正常了,仇恨腐蚀人心,可将人变为鬼。须知,当年赤帝前脚死,后脚她的氏族便遭了大难。
虽如此,阿珩觉得,赤帝未必会输给她的仇家。
或许,赤帝真有后人遗存。
阿珩摘了一支凤凰树枝桠,北地冬季苦寒而漫长,来得早,此时的凤凰树早已凋零,古树枝桠光秃秃的,然而光秃秃的枝桠到了阿珩的手里却吐出了红色的花骨朵,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出了一朵朵荼蘼般鲜艳的凤凰花。
云洛微怔。“长生诀,你与巫咸殿是什么关系?”
阿珩亦是一怔,挑眉:“你究竟什么人?”
长生诀是阿珩挺过了一年,没被苍凛给玩死,得以拜师时,苍凛所赠。
“你的身体。。。。。。想治好根本不可能,但修炼这个的话,或许能慢慢自我痊愈。”
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阿珩接受了这坑爹的长生诀,嗯,坑爹,自愈能力加倍,唯独没有半点杀伤力,活似给人一块绝世玉璧,却不给人保护自己的利刃。
坑虽坑,然这长生诀却也有另一个好处——人形肥料。可令即将枯死的植物焕发生机,也可令植物长势更好,一言以蔽之,能力全与植物有关。
这也是阿珩大冷的天能令已凋零的凤凰树枝桠重新开花的原因。
可阿珩也清楚的记得,苍凛当时还补充了下长生诀的由来。
一位想长生不死想疯了的古巫所创的功法,那位古巫认为天地万物,潜能都是没有底线的,只要不断的挖掘潜能,未必不能长生不死。他是如此认为的,也如此去努力了,于是有了长生诀,长生不死是做梦,但多活几百年却是不难。
只是这功法,一般人修炼不了,心性必须和缓,天塌不惊,什么事都能心平气和。简言之,没有乌龟的好心性,修炼不了这功法。
这便导致了一个情况,长生诀知道的人极少,而随着巫咸殿的覆灭,长生诀就更成绝响,苍凛能知道,还是因为他是巫咸殿的后人。
自然,所有羲和氏苗裔也是巫咸殿后人,只是失去了传承,没了传承就不能算巫。
云洛知道得太多了,收藏了大荒纪年关于羲和氏的那一部分史料也就罢了,权当云氏历史悠久,宗族收藏自然多。然长生诀,这并非收藏品多就能了解的东西。
见阿珩危险的瞧着自己,云洛略苦笑,这女人,有点人性好不好?或者委婉点也好,他敢说,他今儿若不能给出满意的答案,阿珩定会请他尝尝她这几年炼制的毒。
“我姓姜。”
“我知。”姜姓,上古人族八姓之一,非常久远的姓,但这说明不了什么,人族有姓的人中,十个里有八个的姓是八姓。
“那我的氏呢?”
“你不是云氏吗?”
“云氏是我这一族在辰国时用的氏,在很久以前,我这一族,有另一个氏。”
阿珩有点兴致的问:“哦,什么氏?”
“连山氏。”
阿珩:“。。。。。。”
指尖不着痕迹出现的毒。药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阿珩没再说什么或做什么,将凤凰花放在了三牲祭肉的边上,纵然自己不是赤帝苗裔,也应祭拜赤帝。
不论是野史亦或正史,都说赤帝万花之中,赤帝独爱凤凰花,阿珩不确定史书是否正确,却觉得,凤凰花最是衬那位空前绝后的中兴之君。
在历史的长河中,赤帝不过昙花一现,虽短暂,却比荼蘼更绚烂,耀眼了人族上下万年。即便是她活着的时候,哪怕仇家遍天下,想杀她的人也一抓一大把,但不论是仇家还是朋友(若她有朋友的话),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赤帝的品行与手段再渣,于整个人族而言,她有不世之功。
凤凰花不也是如此吗?不论是绽放亦或凋零,都如火如荼。
阿珩深以为,赤帝一生不算白活,活得肆意,死得。。。。。。是有点惨,但关键是人家活着的时候够快活啊。
赤帝,请多海涵,我不想打扰你,可我需要一样东西。
您应该。。。。。。不会怪我吧?
☆、番外羲和氏
疫疾肆虐的明确记载是自九州帝国中后期才开始出现于史册之上的,可在更古老的年代里,疫疾就不存在了吗?
不,疫疾古早之时便存在,人族尚未诞生,甫一诞生时,它都在,不曾离开,并且随着人的进化而进化,天地万物皆以其为克星,却无能为力。
比震旦纪更古老的蛮荒纪时,疫疾最活跃的地域是西荒,此时的西荒尚未变成了震旦纪时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