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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还好,很早的时候便发现了,虽然自家夫人的心思都放在医道上,但夫人对政治其实也挺敏感,总能一针见血的抓住最重要的地方。老者却是忍不住对阿珩刮目相看,阿珩聪明他是知道的,却不曾想,越来越聪明了。
“平淡”如流水中,炎炎夏日走完了全程,云洛将味精的生意越做越好,而公孙係也在此时被离王给派去了北境同齐军作战。
随着公子范的残疾,离国大部分公卿都站到了公孙係的阵营,支持公孙係为储君,并且向离王上书请立嫡孙为储。呼声居高不下,依着常理,面对这种情况,君王十足十会大怒,认为儿子或孙子势力如此大,俨然对自己的王位造成了威胁,赶紧想法子废了这个儿子或孙子。然离王不能这么做,除非他想选公子兰这个一定会成为暴君的儿子继位,而这也是离国公卿敢请立储君的根本原因,离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不能因此杀人,但离王的心情,想也知道不会有多愉快,那些公卿的行为也就比逼宫退位委婉点,但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的距离。
在云洛看来,离国公卿们的想法是很能理解的,当今离王已经八十多岁了,离王还活着的儿子,公子范这个老来子不提,只说唯一还活着的成年公子兰,公子兰已然年过六旬。孙辈里,公孙係也已近而立,而公孙係这还是年轻的,离王大部分孙子都已年过四旬,不乏年过五旬的。
王族尚且如此,何况朝堂。
王权的更迭所更迭的不仅仅是君王,更有三公九卿,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是说说而已。
年迈的终将被年轻的所取代,然而离国却很难,离王太能活了,很多人都年轻熬到了白发苍苍都没能看到个头,有的甚至已经熬死了。
朝堂里唯一一个年轻又坐上高位的子昭也是因为得了离王的眼缘,加上离王对离王孙的死有愧,弥补在子昭身上,他这才能上位,否则仍旧得熬着。
若是离王知情识趣,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朝堂换血的话,也不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然而,年纪越大,离王便越保守。自然,他不想保守也不行,当年稷阳之乱,他好不容易灭了苏氏与太子琚所铸就的固若金汤的王权元气大伤,对列侯与公族的掌控力远不如以前。虽然也能故技重施打压与灭了那些做大的家伙,但苏氏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列侯与掌权的公族对离王都警惕得紧,离王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能紧张得做出一系列反应来,若离王真的磨刀霍霍,离国立马就得内乱,而如今的离国禁不起再一轮的内乱了。
除了求稳,离王别无选择,然而,国族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离王求稳,稳固了他的王位,却对缓解各阶层的矛盾一点用都没有,相反,他还得镇压这种矛盾,避免变成内乱。然而,堵不如疏的根本原因在于水流越堵越厉害,国内的矛盾亦然。
离王不想改变,想改变的人很多。
不过,阿珩深以为,那些热血澎湃想改变的人选择公孙係是个更蠢的选择。
当年先太子送他质辰,他很难过,一点都不想去,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只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
三十年前,齐国与离国大战,离国战败,齐武王逼迫离王割地与联姻,求娶离王孙,谁都看得出,齐武王那是成心找茬,是怎样的屈辱。然而迫于齐国势大,离王孙被离王远嫁齐国,嫁给年纪跟离王有的一拼的齐武王为妃。
论起悲催程度,离王孙只在公孙係之上,她要嫁的是好色的齐武王,且是为妃妾。若离王孙是庶出倒也罢了,但她是嫡嗣,她是昔年打得齐国求饶,迫使齐国割地赔款的太子琚的嫡长女。明眼人都看得出齐武王点名纳她为妃绝非真心联姻,纯粹是想以此侮辱已故的太子琚,侮辱离国。
离王孙真嫁去齐国,必然凶多吉少,所以所有人都对离王孙看得很紧,生怕她逃了。结果。。。。。。她还不如逃了呢,离王孙温驯的待嫁,温驯的出嫁,温驯的走到了边境,然后。。。。。。跳进了边境的大河里。并留下遗言:她老子从未屈服于人,做为太子琚嫡女,她生为离人,死为离国鬼,绝不踏足齐地任人侮辱。
离王孙跳河跳得爽快,离国三军中的年轻将士却是红了眼,吼着誓不接受此等侮辱,完全不考虑后方王城里的离王想不想打便同齐军打了起来。战火越烧越厉害,尽管将齐军逐出了离国的土地,但离王培养的二十万打算用来抹杀太子琚在军界影响力的心腹精锐也因此死伤殆尽,为离国后来的动乱埋下了种子。
离国军中将领多少都与曾经戎马四方的太子琚共事过,也因此,完全不相信太子琚会谋害离王,他们相信太子琚会杀死离王别的公子,唯独不信太子琚会杀离王。
然而太子琚却因为谋害君王而被杀了,那一场巫蛊之乱,牵连甚广,也因此,很多人都想死得明白点,离王给的理由在他们看来太不走心了。
那场巫蛊之乱到底是阴谋,而这世间没有完美无瑕的阴谋。
真相的血淋淋让军队很多将领对离王产生了质疑,这样一个王,真的值得自己追随效忠吗?
离王也清楚自己想要完全掌控军队便必须给军队高层换血,为了稳健,离王换血的速度不快,然后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他的心腹将领死得七七八八,想换也找不到可以接替那些将领的人。而意识到离王想对付自己的将领们也抓兵权抓得更牢了,死都不肯撒手。
稷阳之乱后期已经不仅仅是民变了,哗变的更有军队,若非如此,离王也不会仓皇迁都。
同样是王孙,这差距。。。。。。真心不是一点两点。
公卿们选公孙係还不如选公子兰,列国郑雄的世道,暴君也比公孙係好。
对于阿珩的腹诽,云洛道:“虽然公孙係不如离王孙,但他有一点比离王孙好。”
什么?阿珩回以询问的眼神。
“公孙係现在都还活着,而离王孙早就喂了鱼。”
阿珩:“。。。。。。”
“你看着吧,若公孙係能打赢北境的战争,不论离王多不痛快,储位也一定是他的。”云洛道。
“你觉得离王会高兴自己的继任者是个傀儡?”阿珩反问。
以公孙係的本事,若打赢了,那肯定不是他自己打赢的,而是被人给指挥者打赢的,他若继位,必定王权旁落,而离王最厌恶的便是王权旁落,亦或臣子威胁到王权。
云洛道:“自然不会高兴,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珩无言,确实,除非离王想选公子兰,否则他就没别的选择了。而公子兰,离王但凡动过心思选他,太子琚被杀后,坐上储位的便不会是与公子兰一母同胞,序齿却还在公子兰后头的兄弟——公孙係他亲爹的能力比起公子兰差了不是一点两点。
“我怎么也觉得离王很可怜了。”阿珩无语道。
云洛点头表示支持:“生了近百个儿子,上千孙子,却后继无人,这可比正婚礼时新娘跑了更悲剧。”
新娘跑了,丢脸是丢脸,名声也会坏掉,高门贵女不会再娶到,但凑合凑合,娶个门第差点的女郎也行。可后继无人,那可就是真的无人了。
巫盼冷不丁插道:“你们觉得他后继无人了,他可未必如此觉得。”
阿珩笑道:“他健全的那几个儿子被我杀了,略出色一些的孙子,除了公孙係,也在这段时间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声色犬马的纨绔,他得多心宽才能觉得还后继有人。”
巫盼没吭声,目光直愣愣的盯着阿珩,似是提醒着什么。
阿珩不解,随即恍然,随即无语,随即坚定的不可能。
云洛瞧着阿珩神色的变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而坐实了他这种感觉的是门外传来的一把尖细的声音——
“君王有令,诏苏珩入宫!”
☆、第二十章剪须
华族虽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但并没有到连毫毛都不能损伤的地步,只要不死那就成。因此华族人会定时修建头发、胡须以及指甲。
修建头发的长度,足够束发成髻即可,太长的话需要耗费太多精力清洗,也容易打结;修建指甲,指甲太长不卫生,也不方便生活;修剪胡须,华族男子未及而立之年是不蓄须的,而立之后方才蓄须,但蓄须也得讲究美观,似苍凛那般任胡子乱长,一点形状都没有还不如不蓄,美髯是华族贵族非常崇尚的一种东西,胡须修剪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并且上油保养,非常讲究。
云洛早已而立,却一直没蓄须,阿珩只要在他身边,每日都会给他刮一次胡子,胡须留太长藏污纳垢,也惹的慌,若太短,那云洛亲她的时候,胡茬扎脸上的滋味绝不会好。
阿珩给云洛刮胡子时都很简洁,用药水抹胡子,让刚长出来的胡茬变软,然后用柳叶刀剔刮,很快就会刮干净,有时摸着感觉还有点扎,阿珩也会将胡茬的根须刨出来。不过也只有她能这么做,换了别个,很容易弄得人一脸血,切人切多了,不损肌肤血肉而刨个胡茬根须对阿珩而言并不是难事。
现在给离王剪须,阿珩有点无语。
给情人和夫君剪须可跟给君王剪须不是一个意义上的事。
君王乃万金之躯,何谓万金之躯?即连一根毫毛都比黄金值钱,那就是万金之躯,至少阿珩是如此理解万金之躯这个词的。
即是万金之躯,那么自然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剪须。
君王剪须也是对龙体的损伤,所以为了抵消这种影响,君王剪须都需挑日子,挑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然后在阳气最浓的正午剪须。
给君王剪须是个要命的活计,不小心损伤了君王的一点油皮,亦或是剪得不好看、不合君王心意,小命就没了。对此,阿珩只想腹诽,老娘又没读心术,怎么知道怎么剪才剪得好看又合你的心意?
给云洛刮胡子,兴致来了,刮多久都没问题,但给君王剪须,正午时分,剪太久,会很热,君王会不舒服,而君王觉得不舒服了,剪须的人不死也得挨几十杖,打完之后能不能活下来看运气。
综合上述,给君王剪须这个工作不好干,隔三差五的换,至于被换掉的人是死了还怎么了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不会没事就是了。
比如之前给离王剪须的那个,剪得很仔细,也很好看,但修建速度太慢,离王都热出汗了,因此被拖出去杖责了,然后。。。。。。。修建胡须的工具便到了正好在此时走进来的阿珩手里。
穿着玄色王袍的离王,哪怕鸡皮鹤发,也没影响他周身的威严,相反,没了平凡布衣的遮掩,这人更有威严了。阿珩只能说,除了她这种穿什么都不合适的奇葩,世人都是人要衣装的。
心中腹诽的同时,阿珩忍不住拿着剪子比了比离王的咽喉,琢磨着怎么个扎最省力最一击致命。
离王仿佛没看到阿珩的危险举动,微仰着脑袋等着阿珩修建胡须。
咔擦!咔擦。。。。。。
想便只能是想,不能付之实践,阿珩乖乖给离王修剪起了胡须,她不能杀人,且就算能杀人,在离王宫将离王一剪子扎死了,她也甭想活着离开离王宫了。
阿珩修剪胡须的速度比之前的寺人要麻溜多了,最多几息便修剪完了,离王的下巴上干干净净的,连胡茬都没留下。然而这样的光洁在年轻人脸上那叫青春,叫英姿勃发,而在一个满是褶皱的八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