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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自董承住进来后,两人第一次独处,季漪看着原本一个温润和煦的少年,一夕之间成了如今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只是她素来不知该怎么安慰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劝到,“承表哥,你的手,大夫怎么说的?”
董承自幼时见到季漪时,就喜欢上了这个冰雪聪慧的表妹,那时的小季漪,还带着婴儿肥,身子可爱圆润,肌肤奶白,笑的时候带着两个小酒窝,她和自己一贯爱打扮的金光闪闪的妹妹不同,总是一身粉衣,头上戴花环,就像花中仙子一般,站在一众姐妹中,他总是能一眼就看到她。
而小季漪也聪慧,想法新奇,也最爱和他玩,对董承来说,表妹承载了他的整个少年,他也盼着,她能够承载他的一辈子,自知少年心事后,他就有了要娶表妹为妻的想法。
可他知道,董家虽富,却到底不过商户之家,他是配不上表妹的,也因此,他在学业上一贯用功,就盼着自己能如姑父一般高中,到那时,他才能有底气和表妹提亲,也有那个能力去呵护表妹一辈子。
这次来,大约是表妹长大了,懂得了男女之嫌,见到他总是处处避开,他失落的同时,更坚定了要考上,早日向表妹提亲。
可现在,一切都不能了,一切都毁了,他再也没了机会,他的奢望注定成了奢望。
董承盯着自己挂着绷带的手苦笑,以往表妹多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高兴许久,可如今,他却是不敢再面对她了,可也一时做不到对关心他的表妹冷脸,他紧了紧还尚存的左手,“大夫说,手骨被踩碎了,手筋也断了,就算好了,可能也握不了笔了,”
说完后,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脸上不由出现懊悔和自责,“我没事,你别自责。”
手骨碎了?手筋也伤了?
季漪皱紧了眉,她看到大舅母伤心的模样,就猜到很严重,却完全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
等等,表哥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
季漪猛地抬头,看向了董承,“承表哥,你为何会误进了那烟云巷,又是怎么惹到人的?还有你身边的小六子呢,怎么没跟着你?”
烟云巷,又称堕落巷,里面暗娼,赌坊,地下钱庄,应有尽有,不过那巷子极深,寻常人也转不到那里面去才对。
季漪之所以知道烟云巷,还是这些日子外出巡店,偶尔经过客栈,听一些客人提起,她觉得好奇,才问了掌柜的一嘴,方才她来得匆忙,也没问具体的事,到现在她还对董承没在家温书,反而误入了烟云巷子一事一头雾水。
可听董承的意思,他极可能是因为她才外出的,那他外出是想做啥?给她挑礼物?可若只是单方面的想给她找礼物,以董承的秉性,他不会特地提一句让她不要自责,而是根本就不让她知道了。
季漪想到这里,心里一跳,脑子里不知想到什么,又问了句,“承表哥,你为何会出府,是我叫你出府的?你收到我什么东西了?”
实际董承今日本来是在温书的,毕竟不久就要大考了,这几日季源又亲自给他划了些重点,有时他看书饭都会忘记吃,若不是突然收到一封表妹让小丫头送来的字条,让他去聚德楼一趟,他也不会匆忙出门,还连小厮都没带。
他刚到京城,对京城并不熟悉,是以只得问路,谁知那给他指路的人,却指错了路,让他走进了烟云巷子,原本原路退出也就好了,可他偏偏看到一个穿着前几日表妹刚穿过的衣裳,身形乃至声音都和表妹相似的姑娘被几个大汉强行围住,他一时心急,误以为是表妹,就冲上了前。
到最后,惹恼了那群人,废了他一只手,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的,却到底放心不下表妹,强撑着去了聚德楼,得知表妹没来后,才放心的倒了下去,等醒来,他已经被聚德楼的人,送回了府,还得知了自己再也握不了笔的事。
董承也不是真的书呆子,自幼也是跟着父亲外出巡商见识的,如今听到季漪连声发问,一头雾水的样子,自然也明白过来这事的不对劲。
他当时高兴过头,又见了表妹的亲笔信,却没想过若有事,直接来找他就是,为何会约他去离府中相隔大半个时辰路程的聚德楼见面?还有那个送信的小丫头,董承仔细回想,这才发现他竟是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那是谁借了表妹的名义要害他?
“承表哥?”
季漪见董承一直不回,不由有些急,她又想起历史上并没有董承这个名字,可听父亲说,董承才能不错,是鲜少的人才,在成厉帝后期,忠良被残杀后,应该极容易显名才是,季漪手心微紧,隐隐已经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是,我收到了你让人送来让我去聚德楼见面的字条,”
董承回过神,回道,原本这事他不该让表妹知道的,可他是在府中收到的字条,且那人模仿表妹的字迹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他担心若不将那人揪出来,只怕会对表妹不利,也很有可能,那人就是针对表妹来的。
想明白了这点,董承伸手朝袖口掏了掏,取出了那张他一直好好收着的字条。
季漪伸手拿过字条展开,不过一眼,之前的猜测就完全得到了证实,随后,她捏紧字条,抬起头看向董承郑重道,
“承表哥你的手,我会想办法给你治好的,这次的恩考,你也能如期参加的,你别担心,安心温书就是,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季漪说完,人就跑了出去。
☆、条件
“姜世叔,”
街上,季漪拦住了下衙要回家的姜谌允,她神色紧张,脸因为连续在雪地里等的缘故已经被冻成不正常的红,唇色发紫,四肢也被冻得僵直,像是被冰冻一般,还因为自己当街拦人的缘故,她眼里还带了几分不自在,因此在叫了人后,头就不自觉的垂了下来。
可她依然还站在那里,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实在别无选择,董承的手,伤了筋碎了骨,除了皇室秘宝续骨膏,就像大夫说的,只怕以后握笔都成问题。
续骨膏,据说是可医死人肉白骨的赛神医炼制而成,后赠了皇室五盒,在他失踪后,仅有的五盒续骨膏已经成了宫廷的密宝,一般的皇嗣都没有得的资格。
季漪之所以知道续骨膏,还是因为前世魏烨十三岁的时候,因为大皇兄的陷害,从马上摔下来又被马踩踏,伤了脚筋碎了脚骨,当时太医已经断定了他会跛脚。
那时候,魏昱陷入了自暴自弃里,而她也无法接受,磨了老太医许久,他才告诉了她续骨膏的存在,于是她去老皇帝殿门前不吃不喝跪了三天,才终于求到了当时宫里仅剩的那么一盒续骨膏。
而魏烨在续骨膏和太医的帮助下,最终是保住了脚。
比起百年后仅剩一盒续骨膏,如今宫内应该五盒尚存,可便是这样,如今朝堂之上,能够求到续骨膏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而季漪能求的,除了魏昱便只剩了姜谌允,这也是她之所以在他下衙必经之路上一直等着,还亲自做出拦轿一事的原因。
历史记载,这场雪灾远比成厉帝想的要严重,在京城涌进的流民愈多,冻死的人愈多之后,成厉帝推出了全民赈灾的决策,恩考也因此推迟了近三个月,到大雪停下的后一个月才重新开了恩科,也就是董承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来治手。
季漪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董承一定能赶上这次恩考,可他的手,她却是一定要给他治好的。
想到这里,季漪原本的不自在也尽数敛去,她再次抬起了头,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已经停下的小轿,“姜世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坐在轿中的姜谌允,早在季漪第一次出声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双眼,她所来为何他都清楚,他甚至比季源还早得到董承被废双手的消息,他也猜到了她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会比他想的还要快得多,且还愿意舍下身份来大街上拦他。
她就这么在乎他?
他知道,季源夫妇有将她许给董承这个年轻后生的打算,听到人汇报的时候,他折断了手中的笔,他知道她一直想过的就是嫁给一个寻常又爱她的男子,过平常又安稳的生活。
也因此,自她那个所谓表哥住进季家的时候,他每日就如处在水火中,稍有空闲,他就会想到她已经忘记他,并且打算一段新的生活。
他不甘心,不愿意,却不得不接受,因为那是她的选择,得到董承手废的消息 ,他甚至有些高兴,因为那般,她那个名义上的青梅竹马,她的表哥,再也配不上她。
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对他来说,董承的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可偏偏,和她有关,偏偏他又看不得她有半点伤心,更看不得她为别的男人到处奔走,四处求人。
姜谌允有些暗沉的眼微闭,随后又睁开,已经是一贯的温和,他掀开了轿帘,朝她走去,“可是为了续骨膏?”
姜谌允没有答应她借一步说话的要求,而是直接说出了她的来意。
季漪有些诧异,他竟然知道她的来意,不过她也没顾得上多想,就点了点头“对,表哥他被人伤了手,我听说宫内有赛神医秘制的续骨膏,可生筋活骨,想拜托姜世叔帮忙向圣上求一盒。”
季漪说完不自觉的抿了抿下唇,续骨膏难得,便是姜谌允去求,也不一定能得到,更何况还有可能会惹了帝王厌,毕竟成厉帝那个人,喜欢赏人东西,却不喜欢臣子主动向他索要。
“我知道这事让姜世叔为难,只要姜世叔能求来一盒续骨膏,董家愿出三十万石粮食用于赈灾,还另外出三十万石粮食运送至边关,且今后三年,每年都会给边关运送二十万石粮。”
这个条件,是季漪想了一路才想到的,可能会让姜谌允同意的交换条件,毕竟如今边关的灾情比京城还要严重,而因为成厉帝并不想多花银钱养兵给姜家增势的缘故,边关军饷一直吃紧,也是在这场雪灾中,边关会再次遭到入侵,失城三座,董家出的这几十万石粮食,至少能够解边关危及,如果幸运也许还能保住兴朝边境的几座城。
姜谌允听了她说的话,却并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幽深的黑眸越发不见底起来,季漪见他沉默更是忐忑,但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去求魏昱,她紧了紧手,咬了咬牙继续道,“姜世叔是觉得这个条件不够?若是……”
“你已经确定要嫁给他了?”姜谌允打断她的话,突然问道。
“嗯?”
季漪不明白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就又听到他说,“董家已经认可了你宗妇的身份?”所以已经能替董家做主了?
季漪一听,才终于明白了他问这话的意思,他是担心她说的条件,董家不肯?怎么可能呢,董家子嗣单薄,二舅舅膝下无子嗣,承表哥是董家的唯一继承人,六十万石粮,在如今灾情严重的情况下,董家可能拿出来困难,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来,换句话说,便是拿不出这么多,二房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且她最近和大舅母她们相处过来,也能看得出来她们不是那种为了钱财利益不顾一切的人,相反还极重亲情,因而她虽说没有来得及和大舅母她们提前商量这事,却已经有了劝服她们的把握。
就算最后大舅母她们不同意,也不至于一点也不出吧,无非就是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