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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恒一笔一划,无比郑重并虔诚:
“一枝幸附,三生契合,七襄愧极,九如庆祝。”
……
第一一五章 燕约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 冯驾的大司马往薛府送来了雁; 告知薛恒吉日:
三日后将迎亲,成礼。
这天夜里; 怀香照旧替薛可蕊松散了发髻,收捡了珠花,洁面敷脂; 擦手洗脚后; 陪着薛可蕊来到内室替她关窗拢帐,拔蜡吹灯。
怀香将薛可蕊收拾妥帖后便退出了房门,薛可蕊一个人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望向头顶的承尘暗自发呆。
今日王氏来到了馨风院,将冯驾将于三日后来迎亲的消息告知了薛可蕊。
薛可蕊面上笑盈盈,心里却不知什么原因,七上八下地跳得欢。
王氏不以为然; 她拍拍薛可蕊的手; 告诉她别多想,姑娘们出嫁都这样的; 因为要离开家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担心是正常的。
薛可蕊颔首; 让母亲早点回去休息,父母被那冯驾的司马因着婚事; 催了个屁滚尿流; 她在一旁干看着都替父母心疼。
王氏不是薛可蕊; 她不懂薛可蕊的担心。薛可蕊觉得母亲说得不对; 她分明早已嫁过人了,怎么还会担忧呢?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他,自己才会担忧如斯吧?薛可蕊在心底默默地想。
正在痴症间,薛可蕊听见窗棂边传来一阵碎物撞击声,明显是有人拿小石块在击打窗棂。
心下生疑,薛可蕊翻身下了床,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来到窗边立定了一瞬。确定了的确是有人在故意砸窗户,她重新理了理身上的缎袍便抬手打开了窗——
薛可蕊的闺房是一个两层的小阁楼,就在正对窗口的楼下,淡淡月影中立了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
见她开窗,那人影忙不迭走至窗下,他仰着头望着她笑,薛可蕊看见两道浓长的剑眉,并那双点漆似的眼睛。
是冯驾。
不管怎么说,这一月没见过面,陡然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薛可蕊原本滞闷的心倒是重新活泛起来。她笑逐颜开,对着窗下的人影挥了挥手。
三日后便要成亲了,一个月都不见他人影,薛可蕊不知他为何今晚非要来寻她。这么晚了,也不走大门,却偷偷摸来到她闺房下面砸窗户。
不等薛可蕊再张口说话,但见楼下的冯驾可劲冲她摆着手指,示意她往后退。薛可蕊明了,便侧身让开了窗户口。
她伸着脖子透过窗户缝往下看,果然看见冯驾撩起袖子,扎紧衣摆,抬手抱紧一根廊柱,竟跟个猴似的蹭蹭蹭就往自己这窗户口爬了上来……
猴爬得很快,如履平地,不过一呼一吸,冯驾那丰隆的猿臂已掀开槛窗的边,撑得大开。他一个用力,抬腿便翻身进了屋。
“你为何……”
薛可蕊迎上前,想问他为何非要翻窗来见她。他是节度使,他若想见她,大张旗鼓走大门,哪怕有再多不合适的原因,薛恒与王氏也不敢拒绝他。
可是薛可蕊没有说完话便让冯驾给堵了回去,她轻盈盈迎上前去时却冷不丁落入了一个宽厚又炙热的怀抱。
黑暗中,薛可蕊能感觉到他脱兔般的心跳与才爬墙翻窗后略丰沛的湿热气息。一个柔软又温润的东西衔住了她的唇,有灵巧的舌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她口中,与她的丁香蜜舌缠绕,翻滚。
呼吸陡然被攫走,薛可蕊惊呆了。冯驾还从未如此急迫的吻过她,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温柔又从容不迫的。
薛可蕊踉踉跄跄倒退两步被冯驾抵到了窗边的墙上,冯驾似乎很急迫,他吸干了她嘴里的空气,横扫她的口腔。薛可蕊被他死死压在墙上,退无可退,口里呜呜哼哧着毫无还手之力。
冯驾不仅人力气大,连嘴的力气也很大,气都被他吸干了,大有顺着这两片儿嘴唇,把小小的薛可蕊也一并吸到他肚子里之势。薛可蕊没得吸,脑袋里晕沉沉的,四肢都开始发软了。
她用尽全力抬手推他如铁般坚硬的胳膊,他不肯罢休,却将她的腰往墙上压得更紧。
身前的冯驾筋肉紧绷,似乎到处都鼓鼓囊囊的,膨胀又热情勃勃,她推不动也捶不动,就连肚子上也有什么奇怪的坚硬抵住了她。
薛可蕊吓坏了,口鼻似乎丧失了呼吸功能,因为缺氧,薛可蕊只觉自己那可怜的小心脏都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轻易就突破重围,探入她松散的袍衫开始四下里逡巡,每一寸肌肤陡然开始燃烧,没有禁地的感觉让她惊恐。修长的手指开始肆意地轻拢慢捻,从未有过的刺激伴随他手指所过之处,震荡入心,一股诡异的颤栗自腰腹深处蒸腾而起。
如一记闷雷当头乍响,眼前天旋地转,薛可蕊用尽全身力气狠命地掐他的胳膊——
“唔……唔……不要!”
如当头一盆冷水,神志突然被唤醒,冯驾邪火尽褪,他似乎有些迟疑,却依然踯躅着停了手。
“呃……呃……我……”冯驾放过了她的嘴,也松开了他自己的手,却依然将薛可蕊压在墙上。
“大人!”薛可蕊胡乱护紧自己的外袍,只手狠狠捶他的胸口,气急败坏:“你究竟要干什么?”
冯驾拿手狠狠搓着自己的脑袋,费了好大的劲才平缓了呼吸,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似乎想把她看进自己的眼睛里面去。
他那黝黑的眸子亮闪闪的,像黑暗天空里的晶亮的星星。冯驾低下了头,却并不准备松开身下被他紧锢的薛可蕊,他重新弯下腰将她密密实实地抱紧。
“蕊儿,我好想你啊……”
他在她的耳边吹着气,用很委屈的声音向她乞求。
从没见过这样的冯驾,心尖一股莫名的酥。软,薛可蕊似乎立马就要投降,要主动献上她的吻。
可薛可蕊自然不是这样的无脑之人。
“这里是我家,当心被我娘发现,把你打出房门,让你丢脸又丢人!还有三日,还有三日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你急什么?”
她嗔笑,暗道冯驾够傻,若是只为了一时之快,落得个被岳家父母埋怨,那不是傻是什么?
冯驾默然,是啊,要是弄出什么动静被门口那白胖的嬷嬷发现,转告了王氏,那惯来严肃的丈母娘定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冯驾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将脸深深埋入她馨香的发间。他凑近她的耳旁,压低了嗓子,将他喑哑的呢喃送入她耳中:
“你能偷偷溜得出去吗?明日我休沐,可以带你出去玩。”
第一一六章 凉州
冯驾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就在一月前; 契丹人顺利收拾完了西边的萨珊波斯; 契丹大王子赤拔亲自率部二十万前来围剿这苍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凉州。
冯驾严令禁止所有知悉此战报的统军、属将向各自僚属、家属作丝毫透露,他要让整个凉州保持它原有的安宁与静谧。
凉州; 在契丹人攻入斑驳城门前那一刻,都必须保持镇定。
冯予知道自己的二叔究竟在想什么。
“二叔……”冯予瞪着同样赤红的眼,弯腰同奋战在阵图堆里的冯驾说话。
“二叔; 或许我们可以暗地里先把几大门阀世家; 豪商巨贾送出凉州。”
冯予不赞同冯驾如此野蛮的做法,他想保留住点人脉,万一凉州最后挺住了,保全了凉州那几大门阀世家,豪商巨贾,也就保留住了凉州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冯驾发鬓微乱,满脸都是疲色; 下颌那原本贴面的黛青色的髭须因着久不打理也变得颓废不堪。
“予儿; 且不说咱兵力紧张,由谁带着一帮手无寸铁之人穿过东线玉门一带的契丹人防区就是一难事。就算带他们出去了; 他们难不成去投身那朔方节度使王良辉帐下; 继续吃香喝辣?
我们倒是费尽心思帮他们逃走了; 你能指望贪生怕死之徒还能从王良辉手里再顺利回来?予儿别做梦了,与其让他们带着万贯家财逃走; 不如让他们都留在这城内; 为我搏命的藩镇军士们提供些物资钱财; 大家活命的机会还能再大一些; 凉州才有可能保住。”
冯予窘然,“可……可是他们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冯驾毫不在意地摆手: “知道便知道呗,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来不及了,除了指望我冯驾,他们谁也指望不上。难不成你还担心那帮成日里穿金戴银的老家伙们,冲进我帅府来咬我两口?”
“……”冯予哑然。
冯驾轻点手指对冯予说道:“既然咱们都无处可避,事到如今,予儿千万莫要怀一丝怜悯之心。你放一个出城,便会有一群人出城,你放这一群人出城,不放那一群人出城,抑或你放全部人出城,局势便会失去控制,凉州就乱了。”
“是,二叔。予记下了。”冯予躬身受教。
冯驾抬手揉揉额角, “今日魏从景可有说过赤拔的人到何处了么?”
“回二叔的话,魏将军说,赤拔已至珙门关外一百里地开外,契丹军队日行四十里,到咱珙门关也就这三两日的事情。”
听得此言冯驾再不说话,沉寂的面上也有淡淡哀色渐显。
“二叔……三日后……您……”
冯予踯躅,他不知道冯驾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薛可蕊,虽然李霁侠已经不在了,但甫一听说冯驾要娶薛可蕊,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无法接受最终居然是由自己的二叔娶走李霁侠曾经最爱的女人,毕竟李霁侠在他心中就跟他的兄弟一样,而冯驾则是神明般的存在。
同所有凉州的将官百姓一样,冯予甚至还怀疑自己的二叔会不会在离开凉州前便与薛可蕊有了往来。
神明怎能只为一己之欲,做下如此让人无法苟同的混事?冯予一度失望透顶。
可是,眼下他对冯驾的排斥却有了些许的松动。
赤拔二十万大军逼近,无根浮萍般的凉州要全仗冯驾这双能点石成金的手来固守了。冯驾骁勇善战,又刚正义烈,他打定主意要与凉州共存亡,仅凭这一点,冯予便依旧愿意匍匐在他脚下,尊称他一声节帅。
三日后冯驾迎娶薛可蕊,在这样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态势下,舍身取义的末路英雄不管做什么,都是可以被世人原谅的。
很明显,冯驾已经来不及迎娶他的心上人了。
“二叔……”冯予鼓足了勇气劝慰冯驾。
“您可以把您与薛家三小姐的亲事提前两日……”
冯予难能可贵地向冯驾提出了如此建议。在他看来,在凉州这个随时可能覆没的孤舟上,他二叔与薛可蕊还没开始,便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战争中,女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们像昙花一样脆弱又短暂。如果冯驾想,他今晚就可以举行他与薛可蕊的婚礼。
“不。”不等冯予说完,冯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说话间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符节,啪地一声拍于桌上,送至冯予的面前。
“我的赤翎军送给你,两日后赤拔至珙门关,东线尧关外的契丹人为做配合定然会尽出攻我东线。彼时,驾会将我自己的牙兵尽数增援尧关,替你引开契丹军,予儿便能带上薛家三小姐冲出包围,离开凉州。予儿切记,切勿滞留朔方藩镇过久,尽快向南走,南边战乱纷杂,反而不会有人盯着你……”
“二叔!”冯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已经做好了与契丹人决一死战的准备了,而冯驾却在这里教他应怎样逃走。
冯予急红了脸,语无伦次,“我不走,二叔,我是节度使副使,怎能临阵逃脱?”
冯驾面沉无波,说话的语气却是铿锵又决绝:
“你也知道你是节度使副使,今日我这个节度使,便命你千万要护卫好我冯驾的节度使夫人,你也要抗命不尊吗?”
冯予不能言,他低着头,望着面前的虎头符节,眼里噙满了泪。
“拿走这符节,今晚便去点兵。”
冯予不动。
耳畔啪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