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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全是血丝。胡茬子冒出来许多，下巴都是成了一片青色，脸上更是憔悴和疲倦。
太子殿下已经从不占烟火气息的仙人，变成了一个凡人。平白无故就让人觉得接地气了许多，也不那么的小心翼翼了。
李衍沉默的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粥，喝了两口缓过来一点精气神之后，就出声问了一句：“二皇子如何了？”
这次受伤，他只是一点轻伤，并不妨碍行动。可是二皇子的伤势是有些严重：伤在了后背上，伤口有些大，虽说不伤性命，可是……失血不少，加上还发热了，情况就严重了。
二皇子人都是昏睡不醒的。
听见李衍问，内侍就叹了一口：“二殿下他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是城里药已经剩不多了，现在……”
就算先紧着二皇子用，可是……总也有用完的一天。
“援兵预计还有多久到。”李衍又问一句。
内侍摇头：“还没消息。”
李衍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应该就这一两日。不是今日就是明日。谢步程他不敢不来。宫里也该差不多回消息来了——”
谢步程是河南的指挥使。
当日爆发起义，李衍得了消息之后顾不上给宫里传递消息，就先叫人带上自己的亲笔信和信物连夜赶去了河南找谢步程。
他的想法，和文皇帝的是有些不谋而合。
不过，倒不是因为他担心京城出事儿，而是他深知这样的情况下，大臣们会说什么，而文皇帝又会如何想。
京城那头，李衍从来就没有指望过。
事实上，除了谢步程那儿，他还往山西那边发了信函。
他不想死。
而这里，也不能丢。
此时此刻，李衍如此笃定的一句话，倒是让其他人内心里的不安稍微稳定了一些。
“守城的将士已经疲倦得不行了。”内侍又提醒了一句，问了一个几乎没期待过李衍回答的问题：“殿下您看怎么办？”
“熬不住也得熬。”李衍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顿了顿之后，就道：“下一次，本宫会亲自坐镇城楼。”
内侍悚然一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劝阻的话就这么出了口：“殿下！万万不可！”
“若是城破，本宫也是死。横竖都是死，又有何惧？”李衍说这句话的随后，甚至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从这个一直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身上，看到了一股肃杀来。
所有人，也是不约而同得猛然一凛。
“去，召集所有城中百姓。本宫有话说。”李衍放下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裳上的褶皱。
正文 第687章 存亡
李衍出现在城楼上的时候，城中百姓几乎都是已经聚集了起来。
接连几日的围困，已经是闹得人心惶惶不安了。此时李衍好不容易露面出来说话，他们自然是不可能不来的。
李衍看着城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一声轻叹。
若是城破，这些百姓的下场……又该是如何？
莫名的，李衍只觉得肩膀上骤然一沉。仿佛有千钧压力担在了肩上。
事实上，这些百姓性命，也的确是比起千钧压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衍抬了抬手。
底下窃窃私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被人按住了某一个机括，顿时都是变成了哑巴木雕一般。唯有那一双双眼睛，顶着灼灼的烈日，灼灼的落在李衍身上。
李衍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觉得自己一个不留神，这些灼灼的目光，就能够将他烤化了。
鸦雀无声的城楼下，鸦雀无声的城楼上。
李衍深吸一口气，终于是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去，或是留。”李衍的声音清冽，在这灼灼烈日下，蓦然就生出几分叫人觉得清明的东西。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认真倾听这个声音。然后就听见这个声音缓缓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城中兵丁死伤过半，叛党正在筹备下一次攻城战，若是如此，恐怕很难坚持。”李衍如此言道，目光一寸寸在人群里滑过，看见自己的话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站在李衍身边的太守，已经是急红了眼睛，“太子殿下！”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动摇军心，动摇人心，如此一来——哪里还有机会有可能守得住？
这分明就是……在自寻死路。
若是早知道李衍要说这个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李衍这么胡闹的。
李衍目光只是轻轻的撇过来一瞬。
太守剩下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下去。
他从那一眼之中看出了不悦，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上骤然一寒，再没有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太守回过神来的时候。
李衍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住了底下骚动的人群，然后再度开口：“所以，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出去投诚，未必会死，但是结局如何不好说。留下来，就要共同抗敌，同样也是生死不知。”
这样的话，反而叫底下的骚动渐渐的平复了。
所有的人面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不解，还有别的许多许多东西。
现在虽不是鸦雀无声，可是那一点窃窃私语，反而更加衬托得场面竟是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悲壮和萧索之意。
天气如此炎热，城外有大量的尸体，还有干涸的血迹，所以气味真的不好闻。
而如此炙热的阳光，此时却照不暖人心。
“留下来，未必能活，可是至少死在故土上，至少……有那么几分机会，能护得家人周全。能叫这些乱臣贼子血债血偿。”李衍的语气明明依旧是清冷平和的，半点激烈的意思都没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像是一阵风，迅速的就将人心鼓荡起来。
正文 第688章 血债血偿
“本宫会一直坐镇城楼，与这城池共存亡。”李衍前面的话如果是风，将人心都鼓荡起来。
那么他这一句话，就是火。一下子燎了原，将人心底那一点血性都是彻底燃烧。
这一点血性燃烧起来，便是迅速的让人一下子激昂起来。
“连太子殿下都是如此，我等誓死追随太子殿下！共存亡！”也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嗓子，接下来这样的吼声便是冲上了云霄，连空气仿佛都是在震颤。
李衍唇角微微往上翘起来一点，终于时露出了这几日以来第一个笑容。
直至此时，太守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李衍，好半晌才默默的竖起大拇指来，真心实意的夸赞了一句：“还是太子殿下厉害。”
李衍将目光从人群之中收回来，然后淡淡扫了一眼太守：“此乃破釜沉舟，并非手段。若守不住城，你我皆是如此。”
守不住城，一旦被攻破。他是太子没有好下场，这些兵丁将使，官员乡绅，同样一个也没有好下场的。
太守听见这句话，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有些颓然：“天命如此，无可奈何。”
李衍听见这么一句话，登时就又笑了一下。不过却是无尽嘲讽的意味。
“天命么？可惜本宫却是觉得，天命如何不要紧，看你认不认命罢了。”
认了命，失去了斗志，自然也就是被命运摆布的可怜虫。
可若是不认命，即便是命运不可更改，那也是无愧无憾。
而且，焉知命运就不能改变呢？
“一个时辰，出城便是去罢。不出城留下守城的，去衙门领兵器。除却老弱病残，即便是壮实的妇女，也可。”李衍又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是转身走了。
既是要坚守，那么还是需要部署。紧紧靠着这一腔热血，是没有用的。
这几日耗费太多精神，李衍又强撑着看了一阵城防图，最后就有点儿困倦起来。
他深知夜里还要继续熬下去，于是也就干脆合上眼睛休憩一小会儿。
只是眼睛虽然闭上了，可事实上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心里紧紧的绷着一根弦，这一根弦让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只是放空了思绪不去想身边这些事情，他第一个想起来的，是京城。是皇宫，是宫里的人。
如果，这次守不住城，他死后也不知道会如何。
只可惜，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他想送信出去做些安排，也不行。
况且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排的。
他无子无女，不需多做惦记。太子妃……即便没有了他，也会将自己照顾得不能再好。
身后事自然有朝廷操办。
唯一叫人担心的，反而是那个丫头。
那丫头脾气那样倔强执拗，一个人在宫里，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儿。别到时候脑子一热，又干出什么来，那时候，谁去护着她呢？
真叫人……操心。
李衍想了一阵，反而慢慢的觉得自己缓过劲儿来。本来已经掏空的身子，本来已经要坚持不住的精神，又慢慢的缓过来。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回去。
所以，必须努力。
正文 第689章 鏖战
城门开了一个时辰，的确有不少人离开。
但是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
走的大多数也都是一些乡绅家眷。这些人，送走了家眷，自己也还是留了下来。
如此一来，守城的人数竟是增加了三倍。虽说其中一大半都是没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可也不错了。
反正到时候……一片混战，只要身手敏捷体力足够就可以。
幸好是守城。
李衍揉了揉眉心。
最后一抹斜阳消失在天际的时候，宫里来了信。这是用专门的讯鸟传过来的，为的就是快捷。
密件送到了李衍手中，李衍打开来看了一眼，而后就直接的皱了眉。
文皇帝的意思，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可是这个时候——若是真留下李扩在这里，就等于是直接叫李扩送死。
想了一想，李衍垂下目光，直接就叫人去将二皇子李扩身边的人都叫了过来。
“你们回去收拾准备着，宫中来信了。下一轮攻城结束之后，本宫就叫人去护送你们出城。沛城那边会有人过来接应你们。然后你们直接回宫去。”
李衍这样一说完，旁人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来：“那太子殿下您呢？”
“本宫留下守城。援兵快到了。”李衍神色不变，看不出半点的异样。
他这样的态度，旁人就算是心中有疑惑，也是只能压下去。
只有李衍身边的人知道，李衍到底是做了什么。
等到人一走，立刻就忍不住问李衍：“太子殿下这样违背圣上旨意——”
“留下他也无用。”李衍说了句大实话，也用这么一句话，直接将对方剩下的话成功堵在嘴里。
二皇子李扩那样的情况，留下来的确是没有设么没用。
虽然不至于是在拖后腿，可是……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可是，却也不至于就要李衍自己留下来以身犯险。
李衍神色摆在那儿，好几个人愣是一个敢开口的都没有。
天色渐暗下来。城楼上开始点燃了灯笼火把。
越是暗沉下去，李衍心中就越是紧绷。
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