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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一声令下,离城门如此近的两人,便必死无疑。
“再见了,我的亲生父母。”玄湛低得不能再低地喃了一句,随即放下了手,“放箭——!!”
话音刚落,数百名靠在城墙的弓箭手齐刷刷对着城门外,两人所在的方向放出了数百支箭!!
而城门之外,苏初欢背对着城墙,自然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朝着容檀的方向走去。
下一刻,她便被近在咫尺的容檀拉了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初欢整个身子被他护在了高大的身躯之下,投下来的阴影给了她一种不详的预感。
可是他却同时挡住了她的双眼,让她什么都看不到。
在被挡住之前也只能看到他深邃温柔得不行的目光,苏初欢心里一股害怕油然而生。
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刻,咻咻的弓箭声在她周围落下,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
而容檀紧紧抱着她,直到弓箭声停下来为止,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身后容国大军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喧哗,苏初欢脑子一片嗡嗡响,根本什么都没听清楚,她只希望刚刚那弓箭声只是她的幻听。
不知过了多久,苏初欢被他缓缓放开,她余光瞥到了一地的弓箭,落在了他们的周围,也听到了身后容国大军赶来的声响,更看到了他俊颜冷峻苍白,嘴角缓缓流出了刺眼的鲜血……
她猛然一震,抬眸便看到了他身后插着的五六支箭,在这一刻,苏初欢仿佛失去了听力,失去了视觉,失去了感知,浑身置于一片黑暗无底的深渊,动弹不得。
容檀的盔甲够厚,所以那五六支箭才没有贯穿他的身躯,他的眼底只映出了她一个人的身影,刚跨出一步,身体便五脏六腑地剧痛袭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将失去了行动力的苏初欢打横抱起,一步步朝着容国大军走去……
每走一步,仿佛凌迟般千刀万剐着他的身体,嘴角的鲜血也越流越多,不,他还能坚持,他必须要坚持。
直到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他都不能死。
他不能现在倒下,他要看着她安然无恙,才能死得安心。
苏初欢被他抱着的身体渐渐感染上了他冰冷的体温,抬眸看到了他眼神已经毫无焦距,却还在一步步走着,没有痛觉,没有知觉地要将她带离这个危险之地。
苏初欢颤抖着声音,嘶哑道,“不要再走了,求你容檀,放我下来……”
他难道不知道他嘴角的鲜血都染红了他们的衣裳,他的气息越来越沉,仿佛连呼吸都极其困难,他再这么走下去……真的会死的。
一想到容檀会死,她的脑子剧烈的痛疼,她连想都无法想象,不,不会的!
他还好好活着,他还抱着她,他怎么可能会死?
“容檀,你跟我说句话好吗?”苏初欢声音里带着祈求,抬眸深深看着他苍白的俊颜,没有一丝血色。
可容檀的步伐却没有停下来,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又或者已经……听不到她的话。
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便是她的安危。
而此刻——
城门之上的玄湛看到这一幕,一直没有移开视线,他们就这么相爱,爱到死也无法离开对方?
身旁的魏臣上前小声询问了几句,“太子殿下,还要继续放箭吗?没想到容国皇帝命还挺硬的,受了五六箭还能走……”
玄湛漠然地听着他的话,弓箭手早已在那里等候他的命令,只要他一抬手,那两人即使命再硬也无法继续走下去。
而是会一起死在……他的面前。
虽然玄湛确实有些震撼容檀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但是这份感情与他无关,他便缓缓抬起了小手,弓箭手也已经拉起了弓箭,准备射向还未走到容国大军的两人。
玄湛看着那两人,心想或许不是他命硬,而是太能撑了……
那一路走过去流下的血迹,就足以证明。
最终,玄湛的手没有落下,弓箭手自然也没有放箭,他心如止水的目光闪过一丝情绪,这世上真有这样不计生死的感情?
见他没有命令放箭,也生生放走了两人,魏臣有些懊恼地皱眉,“太子殿下,让容国皇帝活着对玄国是最大的威胁,刚刚明明可以……”
“你没看到他早已经只剩一口气在强撑吗?”玄湛打断了他,“他死了,容国大军便不足为惧了,那个女人……没有让本太子动手的价值了。”
一旁的魏臣半信半疑,抬眸望去,刚想说容檀命硬,这下便见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这才松了口气,阿谀奉承道,“还是太子殿下神机妙算,这下容国便真的不足为惧,这天下也是太子的了。”
玄湛看了一眼血泊中的两人,心口一丝莫名疼痛,他这是后悔了?
不,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这一切都是代价,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不过是他舍弃的亲情罢了。
……
战火飞扬中——
苏初欢在血泊中抱着男人逐渐冰冷的身躯,一遍又一遍地嘶哑喊着,“容檀你醒醒好不好,你一定舍不得留下我一个人对吗……”
“我们已经救回了战儿,玄烨已经死了,你醒过来我们一家四口便能团聚了,我们回容国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我愿意为你一辈子待在皇宫里,再也不逃了容檀……”
她一滴滴泪,流下混着血滴在他的脸上,顺着容檀的眼旁,缓缓划下,仿佛是他流的血泪,那么不甘,那么痛不欲生。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冰冷地躺在她怀里,再也不会应她,不会和她说话,不会抱她,不会吻她……
无论她多痛苦,他都不会再醒过来。
苏初欢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撕心裂肺地嘶吼着,痛苦着,无助着,仰天长啸,“啊——”
战火中血流成河,也掩盖不住她的悲恸。
这世上有八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最后一样便是,生死永别。
城门之上,一道视线就这么紧锁着她,不论战火纷飞,还是战乱平息,不论黑夜,还是白日。
看着她痛不欲生,看着她一夜白发,也看着她最终昏厥在血泊中的男人身旁。
就算这世上不再有容檀的存在,也有她苏初欢为他生,为他死,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
(完)
正文 第511章 敬皇庙,求姻缘
容国皇帝一死,军心大乱,玄军趁乱一举攻下容军,历经五日五夜的战乱最终在玄国胜利中落幕。
容国一亡,原本便是最强国的玄国再次重返盛世。
接下来的十年里,玄湛采取了魏臣的‘远交近攻’的计策,有实力的小国除了附属国外全部一一被攻打下来,国家均一一归并到玄国,天下统一。
十二年后。
皇城敬皇庙,人山人海,今日是七夕乞巧节,众多姑娘来敬皇庙祈求姻缘。
“长公主,人那么多您慢点走啊,奴婢要跟不上了……”身后紧随的小姑娘,脸色匆匆忙忙,仿佛怕主子受伤,又怕自己跟丢。
“锦绿,主子我都说了是微服私访,你喊得人尽皆知是深怕别人不知道我是长公主?”前面的少女猛然顿住,细致乌黑的长发,常常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白色茉莉烟罗软纱。
少女回过头,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
锦绿见她终于停下来,连忙跟了上前,气喘吁吁道,“奴婢不敢了,长公主恕罪,哦不主子恕罪……”
“笨丫头!”少女凝睇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主子今年为何如此着急来敬皇庙,难道是要求姻缘?”锦绿见她动作放慢才紧紧跟上,长公主从小便好动,体能比起她这小丫头还好。
少女双眸似水,意味深长地勾唇,“来敬皇苗,我不求姻缘难道求国运?不过我看这国运也是不长久……”
“长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皇上听到那是大逆不道之罪!”锦绿真是要被她这张嘴吓死了,这种事能乱说么。
“还叫长公主,小心我打你!”少女说是这么说,却冷淡地转身走了。
“不叫就是了,主子等等奴婢啊……”锦绿连忙追了上去。
……
到了敬皇庙,锦绿一路给少女挤出了一条道路,让她畅通无阻地走进敬皇庙。
主持和尚身披袈裟走过来,和善地道,“施主可是来求姻缘,请到右边捐了善缘,会有小和尚带施主去求签。”
听罢,少女懒懒瞥过身旁的锦绿,“银子。”
“是,主子。”锦绿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叠银票,“只有银票主子……”
少女全部拿过来,然后在善缘箱子里全部扔了下去,瞬间引起喧哗,这么多银票捐了善缘,莫不是个傻子?
主持和尚也愣了愣,然后询问道,“施主确定全部捐给贵寺?”
“是啊。”少女挑了一侧秀眉,眼底闪烁着某丝意味,“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指定一个小和尚给我带路求签。”
“施主想要哪个小和尚,老衲这边去叫!”主持和尚还以为她是来刁难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得到这么多银票,自然是乐意至极。
“你们寺庙那个法号无疆的小和尚。”少女眯起了星眸,仿佛就是为了这个人而来。
“无疆?”主持和尚愣了愣,随即连忙吩咐身旁的随身和尚,“他在哪里?”
随身和尚为难地小声道,“无疆小师弟一向都是负责寺庙的伙食粗活,他现在应该去挑水了。”
“赶紧把他找回来,给这位女施主带路求签!”主持和尚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这小和尚,不过这些银票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打水漂了。
“师父,我这就去!”随身和尚便立即离开。
……
与此同时,一身破旧腰宽袖阔,圆领方襟的宽大僧衣的无疆正好挑完水回来,刚刚放下,还没来得及擦汗,就看到了善悟师兄走过来。
善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扔给了他一套好的僧衣,“拿去换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敬皇庙亏待了你,你在这里白吃白住了十几年,没有师父善心你早就被抓去当俘虏了!”
“善悟师兄,这么好的僧衣还是给别的师兄吧。”无疆眸子里平定之极,“无疆这身足以。”
“你以为我想把这么好的僧衣给你这种低等人穿?”善悟冷冷凝睇了他一眼,“你要是将那位捐了最多善缘的施主气走,就收拾东西滚吧!”
无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接过僧衣,抿着薄唇转身走进了屋子,换好了那件新的僧衣走出来,“师兄,那位捐了善缘的施主在哪里?”
“跟我走。”善悟懒得看他一眼,在他潜意识里天下一统前他们玄国的人最憎恶的就是容国人,这个就是容国战俘,偏偏师父要收养这样的人。
没过一会儿,无疆便跟着善悟来到了寺庙前殿,他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等候的女施主,仅仅一眼,他便垂下了眼皮没有多看。
直到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