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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缄,不,现在应该是换做纪妍的阿缄正坐在地上,她的手里捧着一本边角都已经破损的起了毛的旧书,也不过只是翻开着,拿着它的人并没有看进去。不然,那为何这么久了,阿缄的目光始终都没有落在这书上片刻?
阿缄确实是没有在看书,她还在想着别的事情。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一样。那个时候,还在祭堂跟祭司婆婆两人相伴的日子。虽然是寂寥,但是她心中也没有什么怨恨,从前的那种日子,她不是讨厌的,但是说喜欢,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牵强。毕竟啊,太冷清了,也太与世隔绝了。
可是,这生活,一个人更是愿意自己去选择,而不是逼迫着接纳。就像是,阿缄觉得自己就算跟着祭司婆婆想要隐居深山,但那前提是她们相约好了,自己悄悄动身离开,而不是被人逼迫,不得不逃进深山。她们又不是罪人,凭什么受这样无妄的灾害?
阿缄吸了吸鼻子,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这么沉默的一个人,在想到六年前祭司婆婆施术让自己沉睡,然后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刁民,最后被活活烧死的时候,她到现在都还是不能接受。对于世人,她有一种本能的抵触。那单薄的眼皮下面,虽然是时常都是平静的模样,但是掩藏在平静后面,谁能够保证阿缄不是带有讽刺的目光的呢?
阿缄手指不由微微弯曲,手中泛黄的页脚也因为她无意识的用力而向上卷起。阿缄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心里是不怨的。
回想那日,阿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祭司婆婆会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她以为,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跟祭司婆婆在一起的。只不过,最后还是迥身一人,飘荡在这世间。
最开始,巫术时效刚刚散去的那一刻,阿缄是迷茫的,她整个人就像是扇贝里的扇肉一样,蜷缩在了一条密道里,,里面黑漆漆的,怪是吓人。
阿缄伸手顶了顶上面的石盖,她记得自己在昏迷前是看见祭司婆婆拉起了地上的暗道,然后把自己扔进来的。可是,现在不管阿缄怎么用力,上面的那块明明好像很轻松就可以掀起来的石盖却好像怎么都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这密道原本就是用来离开的,一旦开启,从里面是上不去的。”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阿缄不是没有被吓了一大跳。
“谁?”她声音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毕竟怎么的都还是一个女孩子,在这样陌生黑暗的地下,她怎么会觉得不恐怖?
说完,阿缄食指间就迸发出一小簇的光芒,不同于祭司婆婆的银白色,而是幽幽的深蓝色。阿缄不止一次庆幸过,自己能够掌控的捂巫术的颜色不是绿色,不然,像今天这样,自己就把自己吓死了。
这带着神秘色彩的光芒一亮,将这一道长长的密道这一片照的发亮的时候,阿缄却更害怕了。甚至,这一次,阿缄都没有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刚才那道声音明明是在她的耳边,可是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是一个人隐藏地再好,那他也是有影子的吧?
可是现在阿缄看见的除了她自己的影子,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到底是谁?”阿缄这一刻,紧绷了整个身体。她左手向前一划,而右手则是戒备地放在了自己的腰际,那里有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明明是个懒丫头,倒是可惜了这上佳的天赋!”男人带着戏谑的声音再次在阿缄的耳边响起。阿缄眉色一凝,左手原本还仅仅是能够普通照明的蓝光豁然大亮,然后朝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射去,就算是她看不见,难道还不能用耳朵听出来他在哪儿位置吗?阿缄的耳力的精准,就是曾经的身为大祭司的祭司婆婆都惊叹不已。
折戟微笑着看着向自己席卷而来的光芒,只是伸手轻轻一握,那一团前一秒都还带着杀戮之气的光芒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手心里,就像是调皮的孩子,瞬间躲了起来不见了一样。
而这一幕,落在阿缄的眼里,却是令女子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什么情况?她的巫术,虽称不上是力量雄厚,但绝对是上上佳的古老的巫术,这世间,竟然有能够化解她的人?这书中可说了,这千百年来,要是遇上了她这样的巫术的人,除了硬拼,没有他法。可是,看着之前明显突然消失不见的光芒,阿缄迷惑了。这样的迷惑,让她第一次觉察到了危险的存在。
“你不用这么忌惮我。”说完,一个男人的轮廓就在空中显现出来。
阿缄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明明已经是不是从前的封建社会了,可这人的打扮,就像是在唐朝一样。简直有些奇妙的不可思议。
“你是谁?”阿缄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话而变得松懈,她们这样的身份,原本就是引人竞相搏杀的,谁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她不过是求自保,多疑也是无奈之举。
折戟从前也只是听祭司婆婆说这小姑娘的性子有些执拗,不爱说话。他当初只是笑笑不说话,没觉得一个不过十岁的孩童会有怎么的强悍的精神世界。而在今天看来,折戟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姑娘,戒备心不是一点点的重。他不明白,明明是跟着祭司婆婆生活在这么单调的世界里,阿缄怎么会有这样深沉的心思。
折戟自然是不明白的,一个从小被抛弃的孩子,就算是嘴上在怎么说不在意,心里都是比任何人都介意的。他们从一出生,就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整个世界。有父母的孩子,自然是觉得世界是温暖的,然而,一个弃儿,你能够保证她的心里就一定是春暖花开的吗?
“我无疑伤你,你也不用用这样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现在,我先带你出去。上面是回不去了,祭司婆婆既然这样力保你出来,我自然是不会对你撒手不管的。”折戟说完也没有再看阿缄,就提步向外面的通道走去。
恩,提步,好困难!仰望苍天,他好几百年都没有提步了啊!他是飞的!任意门,懂么!可是今天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他居然提!步!了!
阿缄事后回想,她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过着就是真正的山姑的生活,这个叫折戟的男人哪里又半分的影子?当初在密道的话,都是胡诌!没错,是山姑,还不是村姑。村姑还有汉子陪,她只有大山陪,不是山姑是什么?
阿缄确实是在深山中一个人独居了这么长时间,最近几个月,她偶然去集市买生活用品,被纪家的大老爷瞧见,说什么都要问清楚她是谁,这才有了现在她在纪家的大小姐的日子。
说实话,阿缄觉得,自己不认这个亲爹也是极好的。你说,要是早些年还在祭堂的时候就出现这样一个有钱的老爹,她觉得还是极好的。可是,都这么多年了,原本就不怎么软心肠的阿缄,怎么还会对这么一个半路冒出来的老爹有什么感情?
阿缄当初自然是推拒了一番,可是,当纪家的大老爷尾随她进了深山后,说什么都要她认祖归宗,回到纪家本家来。一个独居的妙龄女子,住在野兽出没的深山算个什么事情!阿缄就这样不情不愿地回来了。
回来时小事,可是怎么跟人相处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从前在祭堂的生活世界特别简单,只有她跟祭司婆婆两个人。而现在,身为通州城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纪家中,却不是那么单调的世界了。
第一天进门,阿缄就遇见了现在算是当家主母的二夫人。二夫人看见了跟在大老爷身后的阿缄后,就想要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说些什么,可是阿缄是什么反应,她反应极快的躲闪出去,愣是将伸出手僵在原地的二夫人弄的暗恼不已。
“老爷,大小姐这是……”毕竟是算是当家主母的女人,自然不比那些做姨娘的眼皮浅薄的女子,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份哀怨,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阿缄,问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纪家怎么的,都不是这么一个孩子说了算,而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叫做纪君城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请给原原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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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吓死了
纪君城就像是没有看见阿缄不合礼数的那一个侧身一样,只是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叶倩文皱了皱眉,然后说:“婧文,小妍才回家,认生,这段时间就不要旁人来打扰吧。”他是这样说的。眼前的阿缄是多么像当年的那个女人,只可惜……
纪家大老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惜,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阿缄看着神色不愉的二夫人,闭着嘴巴,也什么都没有说,就像是个小哑巴一样,跟在纪家大老爷身后走向了自己的院子。原本,她不就是不愿意回来的么?既然自己被要求回来了,那也不能按照别人想要自己生活的方式生活,她愿意过怎么样的生活就怎么样,不想受任何限制。
而在阿缄离开后,站在原地没有动的二夫人的一双眼睛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浅浅的身影。肖似不已的容颜,让她的心有一瞬间的慌乱。当年,当年,当年太多旧账,要是这纪家的大小姐要是哪一天翻起来,这,让她如何自处?叶婧文不由搅了搅握在自己手里的丝绢,脸上有些犹豫,还有一点害怕。
阿缄倒是对现在这一刻心里跌宕起伏的二夫人的心理活动并不知道,她只是安静地跟在纪君城的身后,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小妍,旁边就是你母亲曾经的屋子,这个院子你还喜欢吗?”纪君城慈爱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阿缄,虽说这个女儿是半路才捡到的,可是这么多年来潜藏着的对自己发妻的爱意和愧疚,这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让他不知不觉就对这个长相像极了当年的卫西的小姑娘产生了无法表达的怜爱。
阿缄抬头看了眼这里的院子,虽不大,但是处处都透着精致。正门踏进,便是一副手工刺绣的屏风,上面绣着的蔷薇活灵活现,就好似是真的一样。转过屏风,便是小小的客厅,再往后走,便是她如今的闺房了。
“谢谢,很好。”她没有看纪君城一眼,只是这样淡淡地回答,那语气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感激。
纪君城就像是没有注意到她刻意的疏离一样。他心里虽是叹息,不过他也在这过去的是流年里从未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纪君城看了眼站在窗口处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阿缄,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爹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叫归丹,她会替你把一切都办妥的。”归丹,就是后来跟在阿缄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她是纪家管事的女儿,在从前,也算是纪家的家生子。现在虽然是民国了,但是有些大家族始终还是没有脱离旧时代的影子。
阿缄点点头,她背对着纪君城,自然是没有看见那男人的脸上一晃而过的复杂的神情。
纪君城刚一脚踏进卧室的时候,就看见里面已经坐着等了他不短时间的叶婧文了。妇人身上穿着对襟小薄棉袄,现在是初秋,这样也保暖。“老爷,那大小姐是否……”这时候的二夫人脸上已然没有了在人前的那一副精明干练,而是变得有些惶惶。
她的话虽没有说完,但是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瞧着纪君城不放,显然是心里知道男人定然会明白她在说些什么的。
纪君城脸上一暗,“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是,小妍她应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