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纳兰峥眼皮子一抬:“你可知他怀疑谁?”
她这一下眼色锐利,竟有几分湛明珩素日的气势,叫湛允一个惶恐颔首:“纳兰小姐,关系重大,属下不敢说。”
她缓缓点头,不再说话了。
好一会儿,久到湛允不知她是否还有话问,预备告辞的时候,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他方才说去沐浴,你们此行带了婢女?”
湛允摇头:“不曾。您得有人伺候,且您身上的药力还未全然散尽,主子才买了个丫鬟来的。当然……您也知道,主子爱干净,不会随便用外头的丫鬟。”
所以他是一个人在沐浴了。纳兰峥十分直接地问:“可他会沐浴吗?”
这看似理所当然的一问,放在皇太孙身上却当真很难讲。倘使湛明珩不会沐浴,她该不意外。
果然见湛允的脸皱起来,挠挠头认真道:“这个……属下也不好说。”粗人洗澡就是几瓢子水淋下去的事,那贵人洗澡就不同了,他一介武夫又不懂里头的讲究,也没伺候过男人洗澡啊。
纳兰峥就差使他:“这都多久了,你去瞧瞧他。”
“这恐怕不大好吧!”他战战兢兢退后一步,苦着脸道,“纳兰小姐,主子应当不喜欢男人看他洗澡的……何况了,属下这糙手也不能真给主子搓背去……”那可得将皇太孙精贵的背搓出血泡来。
她被气笑,拿手指指自己的鼻尖,以示反问。谁想湛允的眼睛这就亮了:“是了,属下以为,您去才是合适的。”
想得美……!
她站起来:“他淹不死就行了,我歇下了,你也出去吧。”说罢往里屋走。
湛允叹口气,心道这可怪不得他,他已是极力替主子争取了的。谁想刚拉开房门,就见纳兰峥复又退了出来。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挣扎,但还是道:“……他在哪里沐浴?”
客栈笼统那么大点地儿,湛明珩就在隔壁厢房。湛允领她去了。
纳兰峥看见廊子尽处侍立了一个丫鬟,中等清秀模样,一身行头尚可。湛明珩估计是看不得荆钗布裙,才叫人给她买的新衣裳。不过瞧她那别扭模样,好像穿不大惯,约莫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那丫鬟似乎不晓得如何称呼她,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小姐好。”
这叫得也没错。她点点头,转身就去叩湛明珩的房门:“湛……”却是立刻被湛允一声剧烈的咳嗽给打断了。
纳兰峥莫名其妙一阵,随即恍然大悟,将那“湛”字给圆了回去:“站……得累,我能进来坐坐吗?”
这声量,湛明珩只要没昏死大概都能听见,但他却是过了许久才答:“进来吧。”
纳兰峥就进去了,阖紧门后瞅见外间没人,刚想开口问他可是沐浴好了,就听里头传来一个略几分沉闷的声音:“……纳兰峥,你来得正好。你会不会穿衣裳?”
“……”
她默了半晌才明白他何以磨蹭这么久才答应,想来起头是不愿这等伤脸皮的事给她晓得,后来却是怎么也捣鼓不好,没法子了。
她笑说:“太孙殿下,您此刻莫不是在告诉我,您竟不会穿衣裳?”实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会沐浴就超乎她的想象了,但她就是忍不住调侃他一下。
湛明珩的语气变得有些气恼:“我穿到中衣了!”
纳兰峥忍不住笑出声。磨蹭半天才到这步骤,仿佛很值得骄傲似的。又听他道:“你别笑了,给我进来。”
既说穿好了中衣,她也就不顾忌了,憋着笑进去。一眼瞧见湛明珩身上挂着一堆零零散散的……布条?他抬着两条胳膊,低着脑袋左看右看,活像个傻子似的。
她实在憋不牢了,先抱着肚子笑。
湛明珩的脸黑了:“纳兰峥,你再咧一下嘴试试,我来堵你了。”
这冷不防的一句吓得她一颤,停住了,清清嗓子上前去,然后认真道:“你穿反了。”说罢踮起脚将他中衣以外的衣裳卸了,重新给他整。
湛明珩气得不行:“你给我穿就是了,说这没用的做什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到贵阳的路还长,我总不至于回回给你穿。”她说到这里奇怪了一下,“你前头几天都是怎么穿的?”
他只答了三个字:“夜行衣。”
她一面弯腰给他系衣带,一面“哦”了一声。她知道了,他只会穿那个。前头几天人在山野,自然随便一身夜行衣凑活了,但今日为她入了城,那黑黢黢的衣裳走大街上也忒显眼,跟贼人似的,得穿旁的。
纳兰峥给他系好了一条带子,嫌弃道:“你手抬起来些,这样叫我如何穿,平日料理你的婢女可都是不敢说你,才叫你养得这般?”
湛明珩平日哪是这样的,不过她凑他近,叫他呼吸发紧,肢体有些僵硬罢了。他干咳一声,不作解释地抬起了胳膊。垂眼见她姿态认真,嫩白纤长的手来回穿梭,熟练稳当。又看她绕到自己身后,合拢了双臂圈过他的腰身,给他穿腰带。
她的气息就喷在他的腰际,痒得他险些发颤,但为免她笑话他,就憋着股气忍了。
纳兰峥专心致志给他穿衣,感叹道:“你将自个儿弄得这么惨是做什么。”
他闻言回过神来,解释:“朝里有人话多,我若一个个城池走访了去,劳驾那些个地方官出来替我张罗,传回去就愈发收不得势头了。接下来这一路也得如此。”
她想说他误解了,她自然理解他微服的做法,只是他买了丫鬟却不使唤,简直活受罪。但既然他提及正事,她也不多解释岔开去了,只说:“那是自然的,接下来还得走山野,能不入城便不入,免得惊动了人。我虽不会骑马,但你也可带了我在马上。”
“那怎么成?”他眉梢一挑,“我与你一道乘马车也慢不了多少。你身上的药力没散,受不得颠簸,别回头染了风寒,寻医问药的反多耽搁。”
纳兰峥不说话了。的确是这个理,谁叫她不争气。
湛明珩垂眼看她,觉得她还是太小了,动作倒是娴熟,却出于身量与臂长的差距,做起来有些费力。要日日这般使唤她,他好像不大忍心。
思及此,他忽然敛了色,严肃问:“纳兰峥,你如何穿男人衣裳穿得这般熟练,你是给谁穿过?”
纳兰峥动作一顿。
她没给谁穿过,凤嬷嬷也的确还未教过她,这些都是前世学的。那会虽未婚配,好歹也快及笄了,该学的总学过一些。哪怕十三年不曾做过,但这活又不难。
她一顿过后一本正经地答:“我偷偷练的啊。”再补充,“拿绿松她们练的,为了给你穿来着。”
湛明珩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得意洋洋地弯起嘴角来,却在她完事抬头的一刹收敛了笑意,干咳一声道:“好了,你回房睡去,我也要歇息了。”
纳兰峥这下才奇怪起来:“对啊……你都要歇息了,穿什么衣裳?”她不是被他耍了罢。
“我喜欢。”湛明珩随口糊弄她一句,就将她拎出了房门。
第60章 借宿
湛明珩当然不是戏耍纳兰峥,故意叫她伺候自己穿衣。他是预备和衣睡的;毕竟只临时找了处地方落脚;并不十分安全可靠,总得有个防备,才不至于落入半夜三更穿着亵衣亵裤应敌的窘境。
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买来的丫鬟虽是挑拣过的;却也非绝对可靠;因此他的这间厢房改换了布置;挪动了床榻,睡下后只与纳兰峥薄薄一墙之隔。这客栈用材简陋;墙也不厚实;以他耳力;便是她在那处翻个身也能听着。
但他只顾安排妥当了,一句没跟纳兰峥提。她前头就寝时被人掳走,再要听说这些,还不得胆战心惊得睡不着了。
纳兰峥本道自个儿会认床的;这夜却竟勉强睡好了。恐怕真是累极的缘故。只是翌日清早醒来却没见那名替她守夜的丫鬟,反是一眼看到了湛明珩。
他坐在她的床沿;看起来已拾掇好了行装;却没喊她,似乎一直等她睁眼。见她醒了就探过身子来,摸了摸她的脑门,说:“睡好了?”
纳兰峥忙爬起来:“几时了,你怎得也不叫我一声?”
“辰时了,刚坐下,你不醒我也预备捏你鼻子了。”
候在一旁的丫鬟叫白佩,闻言讶异看了那向一眼。主子分明都一动不动呆坐两刻钟了。
纳兰峥点点头,被丫鬟服侍着穿衣,不必要的梳妆能免则免,怕耽搁行程。湛明珩见她好了,就牵她上了马车,将白佩打发去了后边一辆,好方便两人说话。完了再招呼纳兰峥吃早食。
吃食从简了,却也都是城里最好的酒楼置办的。还一连屯了接连两日的点心茶点。
两人对坐,湛明珩先吃完,与她交代了几句魏国公府的事,说是昨日救得她后便往京城传信了,叫她不必挂心那头。完了忽然道:“你此前不是关心公仪珠那桩事?”
纳兰峥点点头,心内一紧:“怎得,可是查到什么了?”
他摇摇头:“暂时没有,是杜家那边有进展了。我将此案交托给顾照庭看着些,他倒是个厉害的,不知给皇祖父出了什么主意,磨得杜才寅松口了。不过他一个户部郎中是没道理管这事的,算是越权了,因而不计功劳,但我总会记着。”
纳兰峥听罢有些奇怪:“你何时与顾郎中关系这般要好的了?”竟不直呼其名,好声好气喊人家的表字了。
他觑她一眼:“等他娶完媳妇,我会与他更好的。”
她一时噎住,岔开了话题问:“那案子如何了?”
“基本落定了。杜才寅判了凌迟处死,杜家其余人等原本该要一道问斩,考虑到此桩栽赃陷害显然是他与家族撕破了脸皮的,因而轻判了,该贬官的贬官,该流放的流放。实则杜老爷也非良善,但我有意留他一命作线索,待处理完贵州事宜也好再查公仪珠的案子。另你长姐有孕在身,则顺利生产后再作打算,总归性命是无虞了。”
纳兰峥点点头:“多谢你。”
她这客套的,湛明珩不高兴了,只是刚要训话,却反倒笑起来:“这‘谢’字可不是说说就好的。”说罢觑一眼小几上的蜜饯果脯,示意她来点行动。
幼稚。
纳兰峥嫌弃地剜他一眼,但仍是捻了块蜜饯送到他嘴边去。却谁想湛明珩张嘴吃了不够,竟还舌头一伸舔卷了一下她的指尖。
登徒子!
这十指连心的,将她整个人都舔酥麻了。她险些要一下跳起来,却听他道:“哎呀,不小心的,你洗手没?”
纳兰峥又气又委屈,脸憋涨得通红,半晌咬牙切齿道:“没洗,毒死你!”
湛明珩就笑吟吟凑过来:“一口毒不死,再来几口……乖……”
孤单单驾着车的湛允听闻身后两人动静,吹着这仲秋时节的凉风,狠狠挥了一鞭子,一阵酸涩无言。
……
接连一阵子未进城,就寝都在马车里头,湛明珩睡在前边一辆,白佩服侍着纳兰峥睡在后边一辆。亲卫们多在暗处,随便找棵树或是找块石头歇脚。
起头几日,素来锦衣玉食的皇太孙还派人到附近城镇买了吃食回来用,却是后来路子越走越野,折返太费时辰,只好千不愿万不愿地过起了野日子。
但那干净的溪流水,不搁杯盏里沉淀一整日夜,他是决计不会碰的,哪怕沉淀完了根本瞧不见脏物。那野鸡野兔上不小心留了根毛或是被烤焦了一块皮,他也是决计不再吃的,回头就整只整只地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