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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妮子今个儿脾气怎得这般大?
湛明珩皱皱眉停下来,倒是不愿再死皮赖脸缠着她了,却见那街市人潮汹涌,她那么单薄的身子,孤零零一个,一没入怕就得找不见,只好复又提步上前,一面解了自己的披氅道:“是我想跟着你吗?怪你那俩丫鬟行事不靠谱,竟是走得没了影,我若不看着你,你出了什么岔子,魏国公闹到我这儿来可怎么收场?”
分明是他支走人家的,他竟也能大言不惭地颠倒是非黑白,说罢还去给纳兰峥裹披氅,感叹道:“的确太不靠谱了,大冷天的也不晓得给你多穿些衣裳。”
纳兰峥原本自然披了狐裘的,只是方才弯身放灯不便才摘了,她见状推开他:“我不冷,你走开些!”
湛明珩这下愈加纳闷了,她在矫情个什么劲?莫非是前头与那风度翩翩的顾郎中见了一面,便嫌上他了?他拘着自己不来找她,为此憋闷得气血都不顺畅,却竟叫他人钻了那般空子!
他硬是将披氅给她裹好了,出口含了些怒意:“不冷也给我裹好了!这街市上多少男子,你一个闺阁小姐,这般无遮无拦走着,也不怕给人瞧了去?”
纳兰峥听见这话就停下来了,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盯着他冷笑道:“你倒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我便是已给人瞧了去,你这般的嫌我,莫不如回宫找你的香兰香莲香梅香桃去罢!”
第40章 求娶
湛明珩闻言一愣,扶着她肩的手都僵了。纳兰峥眼见他如此情状便更知事情不假;恼怒得甩开了他,头也不回往人潮走去,偏就是要他再找不见她。
他那手还悬在半空,回过神来就扭头去追;大跨几步拽过她的手腕蹙眉道:“这话谁与你说的?”问罢不等她答便自顾自想明白了究竟;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他动了怒;没留意掌心还攥着纳兰峥的手;听见她“哎”地一声才意识到弄疼了她;忙松了力道;又将她的手抓起来看可有伤着。这一抓却先瞧见了她食指上裹的白纱。
他整个人噎在那里;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好了;他知道谁人惹她不痛快了,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纳兰峥瞧他这般毫不理屈地抓着自己;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头愈发不舒畅;使力将手缩了回来:“你倒是放开了我!”
她这短短一句,说及最后两字竟带上了哭腔。
湛明珩不敢用力;怕再弄疼她;张嘴想与她解释,抬头却见她先红了眼圈,那眼泪毫无征兆说来便来,滴答滴答地落。
纳兰峥当真太委屈了。前头凤嬷嬷如何待她,她都忍得,甚至还诚恳反省,自觉不够修养,翻来覆去地捧着《女训》与《女戒》,想将那颗歪斜的心给摆正了,也不敢拿这芝麻点大的事扰他政务,刻意瞒着岫玉。可他一点不知她苦楚,照旧那般凶巴巴地对她,嘴里没半句好话,又是嫌她长肉,又是嫌她被旁的男子瞧了去的!
她思及此,竟是越哭越凶:“你身份贵重,肆意妄为都没得人敢说你,我便活该受你欺负,连瞧个灯会都是错的……!你既处处都挑我的刺,又何必总招惹于我?”
湛明珩懵了,这时候可再顾不得什么旁的男子,慌忙伸手给她擦泪,语无伦次道:“洄洄,不是……我没有……”
纳兰峥可不要他擦泪,又将他的手一把拍开了,且这下拍得大力,“啪”一声清脆响亮,足可与那王婆拍瓜的动静相媲美。周遭好几名过路客因此侧目过来。
有人在低声调侃:“小姑娘模样生得挺俏,不想却是个母老虎!”
又有人说:“人家小两口吵架关得你什么事,说得像你家媳妇不打你似的!”
湛明珩闻言回头狠狠杀去个眼刀子:“哪个多嘴的,见过这么好看的母老虎?”说罢揽过纳兰峥,给她裹紧了披氅,将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带。
若换作平日,纳兰峥必得被那话逗笑,眼下却一点笑不出来。只是终归也觉这当街吵嚷的行事太没涵养了些,就拣出巾帕擦泪,没再推拒湛明珩,直入了那清冷无人的小巷才冷声道:“承乾宫里头那么多宫婢你都管不过来了,管我做什么?你回去,将绿松与蓝田给我喊来。”
湛明珩哪里肯走,好歹寻回了脑子,不再语无伦次了,一点点与她解释:“我承乾宫里头没有香莲香梅香桃,倒的确有个香兰,前些日子经人授意爬了我的床,可我当即便命人将她打了二十大板丢出宫外了,想是后来根本没能熬过这冬。我未曾碰过她一根指头,洄洄,你是误会了的。你告诉我,这话是她们几人谁与你说的,我回头照样打死了给你出气。”
他晓得纳兰峥不喜欢被拘着,因而当初松山寺那遭过后,原本只派了岫玉一人去顾着她,是凤嬷嬷主动向皇祖父“请缨”,这才成了后来的局面。此事是皇祖父准了的,且凤嬷嬷于他而言也是长辈,他不能全然没有规矩地胡来,只得叫岫玉将人看得紧些。
岫玉是他心腹,另三名宫婢却的确不好说,如今果真办了这等杀千刀的事!
纳兰峥闻言才算肯抬眼看他,实则心里已有些信了,出口却仍恼怒着:“你这般草菅人命做什么,她们也只是听人办事的罢了!况且了,你说没碰便是没碰了,我哪晓得真假!”
湛明珩实在冤枉,哭笑不得道:“这事承乾宫上下俱都清楚,就那被褥与床塌我都命人砍断了烧烂了换的新,眼下甭说婢女,便是个太监也不敢近我床沿三尺。你不晓得,她们如今服侍我都哆嗦,我可就差得自个儿穿衣裳了!”他说完瞧纳兰峥似乎气消一些,才去牵了她的一双手,“洄洄,你若不信,眼下随我回宫看看便晓得了。”
他并非敢做不敢当之人,也没道理骗她。纳兰峥找回了场子,却觉丢大了面子,因那子虚乌有的事这般的心神不宁,竟还在他跟前哭了。她一下涨红了脸:“什么信不信的,这事同我有什么干系!你……你还是赶紧回去罢!”她早便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气,想是偷溜了宫宴跑来的,估计这会又得有人在寻他了。
湛明珩哪会在意那些小事,这下心神稳了,慌过一遭后,沾沾自喜的劲头便兴起了,将她那双手握在手心里摩挲着笑:“你可莫与我说方才醋得那般厉害的人不是你。”
纳兰峥真想找个地缝钻了。这人怎就不晓得给她留些情面呢?他瞧出来便瞧出来了罢,何必非说得这般直接,叫她羞恼不堪!
她想挣开他,奈何他此番使了巧力,弄不疼她却偏将她攥得紧。她脱身不得,只好瞪着他狡辩:“你醉酒了,说的什么昏话!”
湛明珩心道自己不过喝了盅清酒,离醉还差十万八千里呢,够壮胆了倒是真的,就摆出正色道:“洄洄,前头我是念着你小才不与你讲那些话,怕吓着了你的,如今却觉你是一点也不小了。”想来那几名宫婢叫她听见某些话时措辞不会太露骨,她竟也能听明白,那他憋着那些个比之清淡百倍的话,闷得伤肝伤肺的做什么!
纳兰峥没大明白他的意思,只觉他在调侃她,叫她十分下不来台面,心道若自个儿羞了便是着了他的道,就嘴硬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的吗?我懂的可多着呢!”
真懂得多的人可不会这般虚张声势。
湛明珩闻言笑得肩膀都颤起来,倒想说既然如此改日便叫他“见识见识”,却怕如此荤话叫她一时气急不肯搭理他了,咳了几声敛色道:“我说认真的与你听。凤嬷嬷往我床榻上塞人,是怕我在你身上花太多心思,耽搁了政务,想叫我移情的。”
纳兰峥倒也明白老人家的心思,一旦湛明珩尝过了男女情爱滋味,哪还会对个未长开的小女娃感兴趣呢。毕竟连她也是这么想的。
湛明珩却说:“可我不曾为谁拘束自己,是当真打心底里不愿碰她们。洄洄,我既是拿定了主意等你,就不会与旁的女子再有一点干系了。”
他在纳兰峥跟前少有这般正色讲话的时候,她闻言竟连手与脚都不晓得搁哪了,偏他却是一瞬不瞬盯着她,瞧得她那薄薄的脸皮直要被烧穿。
纳兰峥并非木头,尤其松山寺那遭过后,多少也察觉了些他的心意,只是她还道素来“天大地大面子最大”的皇太孙是绝不会将这等话挂嘴边的,哪怕对她有意,也不过待她到时机合适,请陛下赐个婚罢了。
以他身份,连媒人这步都不必走,她又何曾料想得到这般场面,一时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只得垂眼结巴道:“等……等我做什么!你快些回宫去!”
她哪是没听懂,分明是羞极装傻,趁势赶人了。
湛明珩晓得她在这事上脸皮薄,却因自个儿已壮着胆将话说尽了,绝无叫她好运逃避的理,就攥着她那双小手往怀里一带:“你这装傻的功夫是愈发厉害了,好了,也不必向皇祖父复命了,与我回话就是了。”
纳兰峥被迫凑近了他,被他周身混杂着清冽酒气的龙涎香惹得一阵眩晕,闻言讶异抬头:“陛下的主张……你竟都知道吗?”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湛明珩一挑眉,活脱脱便是副无赖样,“考虑了这么些时候,也该考虑出名堂来了,今日便与我说清楚罢,你是嫁我不嫁?”
他攥她攥得这般紧,几乎将她圈进了怀里,问她肯不肯嫁他。
纳兰峥却要被气晕了。湛明珩简直比天子爷还无赖,他究竟懂不懂那嫁娶的规矩,懂不懂那议亲的顺序,哪有人这般发难似的逼问女方的?
她气极便不管了,咬咬牙道:“湛明珩,你这是求娶呢,还是绑架呢?你听好了,我不嫁!”
湛明珩难得没动怒,笑吟吟道:“等的便是你这句不嫁,纳兰峥,你不就喜欢口是心非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皇祖父已将你我二人八字合过,你倒是个旺夫的,不过此事不急,总要等你及笄。好了,夜已深,我差锦衣卫送你回府。宫里头还有要紧事,我得先走一步。”
她的生辰八字何时被偷走了的,这一家子都是强盗吗?她一个不留神,竟叫这婚嫁的六礼过了问名!
纳兰峥张着小嘴看流氓似的盯着他,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他一溜烟不带喘气地说了这许多,是打死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了罢!什么宫里头有要紧事,她信他才有鬼呢!
湛明珩说罢便松开了她,皂靴一转要走,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复又回过身来,忽然俯下脸往她颊侧梨涡啄了一下,随即飞似的跑了,一闪便不见踪影。
纳兰峥足足在原地愣了十个数才摸着脸颊回过神来:“哎!湛明珩,你流氓啊!”
奔出老远的皇太孙一脚踩着个石子,崴了一大步,迅速理理衣襟,掸掸袖口,敛了色一本正经地往前走了。
第41章 临终
纳兰峥翌日便不见了那几名宫婢;虽未听岫玉向她交代什么却也猜到了究竟。
她是不愿轻易惩戒了下人的,可但凡牵扯了东宫便不再是小事。湛明珩须立威服众;倘使随便一个东宫的婢女就能违背了他的意思,那他这皇太孙也不必做了。她因此未替她们求情。
再见凤嬷嬷倒无甚不同;这位太孙的乳母照旧一面对她板着脸孔;一面将桃华居诸事安排得细致妥帖;似权当前头那出不曾有过。
纳兰峥晓得;这般人物便是后院着火了也不改姿态;自然不会给人瞧出了内里的心思。实则以湛明珩的性子,怕昨夜回宫已与她闹过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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