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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笑薇口中问不出,就一路杀了过来。她倒是想单刀直入,奈何有谢云然在,不得不委婉些,当时笑吟吟道:“表妹和谢娘子看得好风景——表妹就当真不好奇,那壁画下打坐的,是个什么人?”
嘉语淡然应道:“我不比表姐博学多才,哪里知道是个什么人。”
“谢娘子也不知道吗?”贺兰袖话锋一转。
谢云然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贺兰袖:……
合着这一个两个的都油盐不进是吧!
。。。。。。。。。。。。。。。。。。。。
静室中。
形貌酷肖阿难尊者的少年已经悠悠醒转:“这、这是哪里?”少年喃喃地问,墨如乌玉的眸子滴溜溜一转,已经将室中远近人物看了个大概,最后落在太后脸上,一本正经问:“小娘子掳我至此,意欲何为?”
太后:……
她上位多年,敢正眼看她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何况称她小娘子!——以她的年岁,也已经不能再被称作“小娘子”了。
但是被少年这么清清脆脆地叫上一声,倒让她恍惚想起闺中,阳光从窗外的树叶间照进来,染得一室朗翠。虽然彼时并无今日锦绣成堆、金玉满堂的气象,但是人年少的时光,总让人怀想和追念。
一众羽林郎也是瞠目结舌:他们是该冲上去绑了这个轻薄太后的混小子呢,还是绑了这个轻薄太后的混小子?
还是住持把持得住,干咳一声,说道:“小施主慎言!”
少年眯着眼睛把住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后停在住持的光头上,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呀”了一声,伸手去摸头顶,一脸“还好还好头发还在”的庆幸,随即又低头,瞧见身上袈裟,“啊”地一下跳起来。
他这一动,羽林郎如临大敌,将他团团围住,却听他叫道:“原来是你这个秃驴搞的鬼!”
这句话出来,众人又掉了一地的眼睛:说好的体态端庄呢!之前那个低诵“如是我闻”动听如梵音重现的阿难尊者呢!
住持更无语凝噎——已经几十年没人敢当着他喊“秃驴”了好吗!
要不是有太后在此,便是他几十年修为,怕也忍不住要犯嗔戒。只是听太后“噗嗤”一下笑出来,满心怒火便都熄了个干净,换了祥和之色,低头不住诵念:“阿弥陀佛!”
少年像是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呆了片刻,忽又扯开袈裟,叫道:“反正我不做和尚!”
太后莞尔,却看向住持。
住持心里实在愁得很,只是太后面前,又哪里敢露出来,只苦心劝道:“老衲……并无此意。”
“那就好。”少年从软榻上跳下来,犹自念叨,“不像那些秃驴就好。”抬头一瞧,羽林郎还拦住去路呐,又瞧向住持,质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仍不发话。
住持只好硬着头皮应道:“施主就不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倒也爽快:“好吧这是什么地方?”
住持又诵一声佛,方才回答道,“这是永宁寺通天塔。”
少年皱着眉,像是要想好一会儿才想得起永宁寺是什么地方,末了来一句:“好吧我知道了,这是永宁寺嘛,我又不当和尚,老和尚你就行行好,和这几位大哥说说,放我走了吧?”
住持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却不得不耐住性子再与他说道:“可是老衲还有话要问施主。”
少年眼珠子乱转一阵,许是确定了没有老和尚发话,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一众全副武装的羽林郎中突围出去,便只撇撇嘴,不耐烦地道:“那你快问!”
“敢问施主,是如何进的我寺通天塔?”住持问。
“你问我?”少年又跳了起来,被羽林郎齐齐一瞪眼,又心不甘情不愿坐下去,嘟囔道,“老和尚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一觉醒来,就、就成这样啦!”
少年摊手,眉目里都是困惑的颜色。
永宁寺住持这一生,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见过的装神弄鬼比吃过的斋饭还多,所以得到这个回答,丝毫都不觉得意外,只又追问:“那么施主身上这件袈裟,又是从何而来?”
要知道这永宁寺通天塔中壁画,都是重金聘请画师,专为浮屠而作,普天之下,独此一份,这少年郎,如果说光只长相绝似阿难尊者也就罢了,这货一身袈裟,却不是天生能长成的,莫不是哪个混账把图样泄露出去了?
“不知道!”少年这一次回答得更是干脆,不仅答得干脆,做得更干脆:他还利落一扯,把袈裟扯下来,丢在一边,就只穿了中衣,大大咧咧说道,“反正我不当和尚!”
这!住持微微一怔,还要说话,太后却开了口:“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做和尚,你倒是说说,谁让你做和尚了?”
少年张口要答,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永宁寺住持,然后目光在羽林郎面上逡巡一遍,摇头道:“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太后追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少年说,“反正和尚喜欢拉人入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小娘子,你们把我弄了来,真不是要我做和尚?”又一声“小娘子”,太后双颊一热,却问:“你不是和尚?”
“当然不是!”
“那……你知道阿难尊者吗?”
少年愣了一下,眸子微微往上,凝住,过了片刻方才答道:“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名字倒是很好记的。”
住持:……
装神弄鬼也不是这么个装法吧!他倒要看看他今儿怎么收局!
太后柔声道:“你再仔细想想,你在哪里听说过?”
少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还是摇头道:“记不得了,左右不过是那些和尚。”
“那你也记不得你是如何进的这寺、如何上的这塔么?”太后又问。
少年愕然:“小娘子这话里意思,当真不是……当真不是老和尚和这些军爷把我弄进来的?”
太后应道:“当真不是。”
少年睁圆了眼睛,良久,轻轻“啊”了一声。
太后往前移一小步,带动一众羽林郎都往前移一小步,太后道;“小……小郎君是想起来了吗?”
少年迟疑片刻,方才说道:“小娘子如此美貌,想必不会骗我。”
太后:……
众羽林郎:……
住持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接过话头问:“小施主此话怎讲?”
少年看了他一眼:“这是永宁寺对吧,那你们……是永宁寺的和尚了?”
“正是。”住持道。
少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唉”地叹了一声。太后没发话,住持没开口,一众羽林郎虽然被绕了个云里雾里,到底不好催促。但是焦躁的情绪,还是在静室里一个传一个,弥漫开来。
少年被这种情绪感染,犹豫良久,方才绞着手,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想……没准是旧病犯了。”
旧病?众人都是一怔:瞧这少年活蹦乱跳的,也看不出有什么久治不愈的症候啊。太后问:“小郎君……有什么病?”
“是……”少年一脸羞于启齿,期期艾艾了半晌,“离魂症。”
离魂症?意外的不仅仅是太后和羽林郎,连住持都小小吃了一惊。肝藏魂,肝虚则邪气侵袭,每卧,则神魂离散。住持年少的时候就听说过,某地某人,一夜梦醒之后,发现自己身在千里之外。
莫非这小子当真不是装神弄鬼、想接近太后?住持也疑惑起来。
又听那少年补充道:“我听母亲说,是我幼时寄养在寺中留下的毛病,很多年了,犯的次数倒是、倒是不多的。”
“小施主既是幼时就寄养在寺中,耳濡目染,想必精通佛理。”住持说道。
那少年便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小郎君!”太后忽然发话打断他,少年看她一眼,虽然并没有尊敬的意思,但还是收了冷笑,问:“小娘子有何见教?”
“小郎君当真不记得阿难尊者么?”这句话却来得奇突,之前太后问阿难,问的是知道与否,如今再问,却是问记得与否,就好像这个少年天生就该知道阿难一样。少年眉目一动,仍是摇头:“记不起来了。”
太后却点点头,又问:“那么,你是谁家子弟,总该还记得吧?”
“这当然记得。”少年微微一笑,“我姓郑——”
“行三,”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皇帝。皇帝说道:“是荥阳郑家的子弟,郑三郎,你婶娘在此。”说着微微侧转身,露出郑夫人的脸,郑夫人尚未开口,那少年已经叫了起来:“婶娘怎么在这里。”
郑夫人在皇帝和太后的注视下,战战兢兢,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混账子,见了太后和陛下,还不跪下!”
………………………………
123。飞黄腾达
留心皇帝行踪的; 可不止一个两个,皇帝带走郑夫人,一众贵人看在眼里,口中虽不言,揣测是少不了的。都眼巴巴往静室方向瞟。幸而静室中隔音甚好; 这一记耳光; 并没有传出声来; 贵人们也就猜不到更多。
唯有贺兰袖看着郑夫人的背影,当时怔住:郑笑薇惊呼; 郑夫人被带走; 那静室里的少年……莫不是姓郑?瞬时就如一道闪电劈过,她忽然记起来,那就仿佛是心里的火; 突地冒起,冲得她目眦尽裂; 盯住嘉语厉声道:“你、你——”
“表姐这是怎么了?”嘉语一脸无辜。
“你!你怎么能……”贺兰袖猛地退了一步; 低头,一口血。
这一口血吐出; 不仅贺兰袖怔住,嘉语也怔住。嘉语是见过李夫人,隐隐猜到郑忱的身份; 并不能够十分肯定; 到这时候; 方才确信无疑了; 郑忱确实,就是从前姚太后最宠爱的情郎。
这个人的举足轻重,从贺兰袖的反应可以推断出来。
“紫株!南烛!”嘉语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表姑娘下去!”
贺兰袖这好端端地吐了血,莫说紫株、南烛,就是谢云然,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嘉语喝令,紫株与南烛才如梦方醒,忙忙一左一右,搀扶她下去。临行,贺兰袖还回头看了嘉语一眼。
当今之世,除去她,再没有人知道郑忱意味着什么,便是元嘉语,也不可能有她清楚。元嘉语怎么会找到这个人!她真是被与萧阮订亲喜得冲昏了头,竟然没有想到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落进元嘉语手里!
从前的永宁寺通天塔落成,并没有这一遭。郑忱是在这之后出现的,具体时日她虽然不清楚,却记得是宜阳王的手笔。
如今换了元嘉语。宜阳王要荣华富贵她知道,元嘉语要什么?贺兰袖忽然发现,她光知道自己要什么,竟然不知道,嘉语要什么。从前以为她要萧阮,然而如今看来、如今看来……
她死而复生,总不会什么都不要吧,她想。
这对表姐妹可真是……谢云然眼见得贺兰被扶下去,心里忍不住想,要有人见了,回头嚼舌根,说贺兰过来与华阳公主说话,不过几句,就被气得吐血扶下去,嘉语这名声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这就是大多数人眼里的眼见为实。
然而转眸看嘉语,并没有十分忧虑的样子。
忽又听有人喊:“陛下!”
“太后!”
却是太后带了皇帝,身后跟着永宁寺住持、郑夫人,然后元十六郎,由羽林郎簇拥着,缓步走了出来。只没了那个阿难尊者装扮的少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