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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照不说话,夕阳落在她脸上,像淡金色的涟漪。让独孤羽生想起草原上打马归来的少女。他听说了和亲的事,去问过姨母。
姨母说:“人各有志。”
他不很明白这个小娘子有什么样的志向,但是也知道她的志向不是他。他阿姐怕他不高兴,牵了春申来陪他,他不得不跟她求饶:“小鱼儿爱薅春申的毛,你把它养我这里,不出一个月,领回头去就是只秃毛虎了。”
她阿姐于是忧虑重重地把春申又牵走了。
太子问他:“你是很喜欢袁娘子么?”
他想起在风亭里听雨的时光,心里有一点点柔软。然后段叔就领他来了青云寺。他问她:“如果去年秋天,我没有相信你回了信都,我们来山上打猎,你是不是不会远嫁去金陵?”
袁照想,那已经太迟了些。
她知道圣人与皇后对永昌王的爱重——那也是理所当然,就如她母亲当初所言,那是他家用命换来的,他合该得到这些。她拿不到和亲这个筹码,便永远不可能摆脱这个阴影。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少年便叹了口气:“我看了……壁画上的字。”
“嗯?”
“我看不懂这些——只看出来你当时应该是很不快活,我应该早点找到你。”
袁照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甜,只是说不出话来。她没想过他能看懂——他原本就是个只爱天高地远,纵马长歌的少年。
“我见过宜都王了,他长得很好看,应该是会讨女孩儿喜欢。”
“我阿娘喜欢宝相花,说它吉祥圆满。”他说,“袁娘子此去,千山万水,愿如此花。”
少年一口气把话说完,抱着弟弟出了门,迈过门槛的时候,他听见那个女孩儿轻轻地说:“他……没你好看。”
他怔了一下,回头时,女孩儿已经转身,跪在佛前,佛像庄严,低眉凝目。
青烟袅袅地升了上去。
槛外秋声萧瑟,天地阔大。
宝象三年,永昌王护送浮阳公主南下,时,王妃有孕。越明年,王归京,王妃请求和离,留子而去。永昌王亦不复再娶,阴传有不举之疾。
。。。。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举……嗯嗯,大家都懂吧。
周昕的妻子是李愔的女儿,当然还是比较强硬的。
………………………………
397。今夕何夕
一
周乐说要出趟远门。
“你也一起。”
嘉语便有些意外。这些年周乐出去得多; 她动得少;也就去去洛阳,通常在春天,赶着看牡丹。如今六月到末,怎么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周乐不答,只是笑。嘉语拿他没法子; 便吩咐宫人准备行装。周乐这日却也闲; 歪在胡床上看宫人和侍婢来来去去。
“这件好看; 带上!”他指着缕金裳说。
“石榴裙我喜欢!”
“尽添乱!”嘉语嗔道。
周乐拉她上胡床:“让他们忙去,你在这儿陪我。”
嘉语倒吸了口气,就知道她郎君要作妖。因问:“还是尚书令监国?”
周乐贪恋她颈间香气:“冬生监国。”
嘉语“啊”了一声。
“怎么,信不过冬生?”
嘉语捶了他一下:“这什么话,冬生难道不是我儿子?就是……没想到。”那个一尺来长的小东西,如今能独当一面了。
“李兄也要出门——他新得了个儿子。”
嘉语哼道:“尚书令得了儿子很稀奇么。”
“从前那些不稀奇; 这个稀奇。”周乐笑嘻嘻地说。他也盼着李愔能把郑笑薇娶回来; 都多少年了!
嘉语没留意,只问:“那就冬生?”
“还有二郎——我叫了二郎回京。”周乐漫不经心地说。周琛这些年在外居多; 几年一任,换了不少地方; 也该回来了。
嘉语放下心来:“那就好。”又问:“要去很久吗?”
周乐竖了三根手指给她看:“我们……”他压低了声音; “微服好不好?”
嘉语精神大振:“那我要住家里。”
“公主府么?”
“不是……”嘉语道; “从前……从前王府。”她在平城长到十三岁,后来在始平王府只呆了三年。但是那三年里所有人都在; 父亲; 继母; 宫姨娘,昭熙,嘉言,谢云然;昭询那会儿还小,咿咿呀呀地憨态可掬。
她怀念那些时光——尽管当时并不知道应该珍惜。
周乐摸了摸她的脸,她依偎在他怀里:“……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候她才从噩梦中醒来,推开门,就看见他在阳光下,长手长脚地靠在马身上。
“……你妹子还咬了我一口。”
“你就记得这个!”
“谁说的……我还记得咱们从于烈手里逃出来,你给我画了张大白脸!”周乐耿耿于怀,那还是萧阮的车!
嘉语装腔作势娇呼一声:“我的卿卿,什么事耽搁这么久?”
周乐爬起来拧她的嘴。
二
说是微服,也出动了几辆大车。嘉语嫌气闷要跑马,周乐不同意,宁肯进来陪她:“咱们微服,不能让外头知道了。”
嘉语置气不理他,扭头看帘子缝隙里的风光。这些年长安变化极大,人口繁盛起来,屋宇华丽,蓝天下隐隐能看到飞檐挑角。
周乐自顾试着糕点:“……这个不好,太甜了。”
“粘牙!”
“我来试试核桃——”
嘎嘣一响,紧接着“哎哟!”嘉语赶忙回头,周乐捂住嘴不给看。嘉语急道:“怎么能这样……要磕了牙可怎么办!”周乐只管躲,车厢就这么大,捉襟见肘的,嘉语愤然压住他,强硬掰开他的手——
唇上一软,却是那人贴上来,含混道:“你舔舔看,没少……一颗都没少。”
嘉语:……
嘉语是恨不得捶他,都多大人了还闹这个!
周乐不管这些,尽情得逞了,心情愉悦地和他娘子腻歪:“咱们这一趟不急,慢慢儿走……”
嘉语听着外头树叶哗啦啦地响,是秋天的阳光在喧闹。
“……有驿馆住驿馆,没有咱们住客栈。”
嘉语嘲笑他:“要客栈也没有,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还能幕天席地不是?”
周乐眼睛一亮,耳语道:“幕天席地也是可以的。”
嘉语捂住脸呜咽一声:还要不要脸了!
周乐越发得意,哼着小曲儿给自己斟酒。嘉语忽又疑惑起来:“长安到洛阳才多远,能住几天驿馆客栈什么的……”
周乐喂她奶酒:“谁说咱们要去洛阳了——李兄去的才是洛阳。”
嘉语大惊,只是被堵住了,“呜呜”说不出囫囵句子,好容易把酒咽尽了,一把揪住周乐的袖子:“那咱们去哪里?”
“咱们呀……”周乐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咱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嘉语:……
那人又猴上来,亲亲热热说道:“三娘不知道吧,往西走,穿过大沙漠,有个大秦国——”
嘉语:……
嗯,她不知道——她给姚佳怡掰谎的时候这位还在当函使呢!也不戳穿了,似笑非笑看住他。周乐脸皮老厚,自然不在意他娘子这星星点点的目光,只管往下说道:“大秦国的国王年少英俊又多情——”
“我还以为你说冬生呢。”
周乐一下子被破了功,笑出声来:“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接着说!”
周乐道:“那位国王听说我有个举世无双的宝贝……”
“于是点兵十万,趁秋来犯?”嘉语传奇志怪看得极多,对这个套路熟悉极了,想也不想,就给续了一段。
周乐拊掌道:“可不是!”
“那你还留冬生守长安——这不是把儿子留虎口吗?”嘉语故意道,“咱们快回去吧,冬生才多大,哪里顶得住这等事,可别让人把你那个举世无双的宝贝给抢走了!”
“哪能呢,”周乐一本正经说道,“我已经把她带出来了呀!”
嘉语:……
三
嘉语如今也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法子都用尽了。周乐这个人,嘴严起来就是个铁打的。索性也就不想了。
这一路果然如他所言,走得极慢。
到荒郊野地里也下车透过气,跑过几次马;城镇里繁华,就换上平民衣裳,进佛寺上香,也逛庙会,走集市,看百戏杂耍。卖帽子的老婆婆夸道:“好登对的小两口!”周乐喜孜孜在钱串子里添了一枚金,不知道老婆婆回家之后会怎样惊喜。
周乐极喜欢买东西,别致的簪子,钗子,璎珞圈,钏儿环儿,新鲜绣样,桂花囊;又买刚摘下来的莲蓬剥给嘉语吃。
莲子清香,要说甜,自然不能和宫里炮制过的比。
又一日忽然下起雨来。
在屋里听着沙沙的雨声,嘉语道:“我们今儿不出去好不好?”
“好。”
就真在客栈里厮混一日。
嘉语在窗边吃莲子听雨。卖花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
周乐把前些时候买的小东西翻出来,归拢作一处,东串一支,西剪一段。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嘉语奇道:“你做什么?”
周乐道:“我小时候穷——”
嘉语“噗嗤”笑出声来。
周乐自个儿回想了一下,也觉得好笑:“……边镇也有成亲早的,十四五、十五六岁,新郎新娘都光鲜体面。新妇头上戴冠——”
嘉语看他手里的东西。
“……那可贵得很。我那时候眼馋,想,日后要是娶妻,也该给她打一顶。”
嘉语坐到他身边来,支着下巴看他。这人手巧,也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工具——也许是一早备下,也有可能是沿途购买,她也没有留意。冠已经成型,正往上插东西,颤巍巍的镂金花,花心里镶了洁白的珍珠。
“这可不是市集上买得到的。”嘉语嘀咕。
“我腰带上剪下来的。”周乐道。
嘉语亲了他一下。
周乐故作矜持:“总不能委屈了新娘子不是。”
嘉语大笑。
“……我那会儿见到最高不可攀的女孩儿也不过是镇将的女儿,远远看过一眼。”周乐也有些感慨,“怎么想得到能娶到公主。”
嘉语道:“公主除了爹娘撞得好,也没有什么出奇。”
周乐悉心把一片金叶子插在冠上:“我的公主殿下举世无双。”
窗外雨声更响了,像是汇成了小溪。
嘉语忽然想,不去洛阳也好,不回长安也好,就这样,天荒地老也好。
四
嘉语察觉出来了,这一路是往北。夏日过尽,风渐渐萧瑟。树枝干枯,冷不丁从头上掉下来,把蹲在枝上的乌鸦吓了一跳。
山石险峻,渐渐不同于中原风光;渐渐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和野马,周乐有时候会出去打几只兔子和麂子回来;或者倒拎一串野鸡,笑话说这东西傻。
嘉语抓住他问:“我们这到底去哪里?”
周乐轻描淡写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有个大秦国——”
嘉语掐他。周乐笑着求饶:“明儿告诉你、明儿就告诉你——”
明日复明日。
这晚不知道到了什么地界,没有驿馆也没有客栈。仆从利落搭起帐篷,帐篷外烧了篝火。周乐拉着嘉语看星星。
忽然伏地听了片刻:“有人来了。”
嘉语心里一紧。便有马群如风一样卷过来,男男女女都有,欢声笑语。周乐与他们对答了一阵,嘉语也听不很明白。
周乐说:“咱们跟他们去耍吧。”
他打了个呼哨,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