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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的赞赏。
崔十二娘只是笑——她虽然并不清楚详情,却也知道并非如此。
袁湛故意道:“周氏是圣人亲族,圣人大军进信都,周氏自然倒履相迎。”
袁照不服气:“阿爷你莫要驴我,圣人当初什么景况,周氏在我信都也算家大业大,如何肯跟了他做这杀头的买卖!”
“阿照!”崔十二娘头疼地叫了一声。真是的,这孩子哪里学来这么多话。
袁照梗着脖子道:“要是亲族就理所当然——怎么前儿阿爷谋求差事,族里倒又宁肯推外人也不让阿爷去呢。”
“阿照!”这孩子不省心,直戳她爹的痛处,崔十二娘脸色变了。
袁瞬眼疾手快,忙把妹妹拉到怀里,求情道:“阿娘,阿照年纪小……”
“我才不小!”袁照尖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个黑了心肠的,成日里背后嚼舌根,说阿爷也没儿子,这么辛苦为谁来……又盯着阿姐的嫁妆,生怕亏了他们一丝一毫,还说阿娘、说阿娘——”
她气得直抽噎。
袁瞬无语地拍着她的背,她这个妹子争强好胜,又牙尖嘴利,生平半点亏都不肯吃,却是极护着家人。
崔十二娘默然。她只得这两个女儿,袁郎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心里未尝不遗憾;族中亦因此欺了他们夫妻——光就过继这个事情,已经烦扰数年了,都说家里要没个男儿,以后谁护着这对姐妹?
她叹息道:“……总是阿娘不是——”
“阿娘哪里不是了!”袁照半点不肯退,“我阿娘哪里不是了!我阿娘出身名门,贤惠持家,哪里不是了!”
崔十二娘亦语塞。
“阿照说得对,”袁湛张臂搂住两个女儿,“娘子哪里有不是了。是我命中只有两个女儿——”
“女儿有什么不好!”袁照激烈地反驳他,“皇后不是女孩儿?晋阳公主不是女孩儿?当初始平王遇害,他这两个女儿哪里丢他的脸了?前朝兴和帝倒是给他阿爷长脸,一斧头劈死了亲姐夫!”
袁湛:……
袁瞬捏了一把妹妹的脸:“你呀——道理一套一套的,晋阳公主能上战场杀人,你也能不成?前儿谁被家里鹅追得满院子跑?”
袁照:……
“阿姐!”
“行了行了,在阿爷阿娘面前犟什么。”袁瞬道,“舌头长别人嘴里,咱们还能让他们不说话不成,不过是些三姑六婆,无知之见,咱们不理会不就得了。”
“不理会?”袁照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拔了他们的舌!”
袁湛:……
崔十二娘:……
有仆妇在外头通报道:“娘子、郎君,七娘子车驾过九宁桥了。”
崔十二娘一迭声叫人打水来给小女儿洗脸上妆,因埋怨道:“在七姨母面前,可莫要这么胡说。”
袁照不作声。
袁瞬推了她一把,方才勉强应道:“我省会得。”
二
崔七娘要带袁照去长安在袁家掀起轩然大波。
崔十二娘简直没法想。她就两个女儿,长女已经定了要远嫁长安,这个次女,他们夫妻都想着留在身边,便于照应。
崔七娘道:“阿照这等人才,留在信都,岂不耽误了她。”
她膝下三儿一女。长子死于兴和六年,二郎周昕袭爵,娶的李氏女;三郎周昉过继给周昂为嗣,定的袁氏。她原有些勉强,嫌袁氏门第不如从前,袁湛仕途平常。只是袁瞬这孩子实在秀外慧中,又是十二娘的女儿,才点了头。
又数年不见。这次回乡,才发现当初那个黄毛丫头阿照也出落得水灵了。
崔十二娘只管摇头:“这两个丫头,就是我的心我的肝,阿姐摘了我的肝去,就不要再想挖我的心了。”
崔七娘不以为然:“要是这孩子自个儿想去呢。”
崔十二娘仍是摇头:“不可能!这孩子虽然野,却是个极顾家的,如何舍得我和她阿爷。”
崔七娘道:“总要问过才算数。”
侍婢请了袁照过来。
崔十二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头一次看到自己的女儿。袁照比袁瞬小两岁,今年十四——崔家的女儿照例嫁得不是太早,袁瞬是定了来年出阁。时光比每个人想的都快。当初幼崽似的小东西,竟亭亭玉立了。
她微微低头,说:“愿去长安。”
崔十二娘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轰隆隆轧过。她几乎要暴怒起来:“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袁照不说话,眼睛里尽是倔强的神气。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崔十二娘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这孩子打小就这样,主意大,又不知道这世间凶险。她尽力把浮上来的恶气压下去,一五一十和她讲道理:“你去长安做什么?”
“我听说长安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我想去长安开开眼界,知道这天下多大。”
崔十二娘看了崔七娘一眼。
到底多年姐妹,这点默契还有。七娘笑了一声:“十二娘要教儿,我先去喝盏酪。”
袁照手底一紧。她知道姨母不会给她说情——她一早就说过,怎么说动她娘,看她自己。她是不会帮忙的。
“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儿,坏了我们姐妹情分。”
这时候就只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侍婢一个一个退了出去。
母亲的目光这才严厉起来:“阿照!”她说,“你看着我!”
袁照抬起头,她尽力让自己的目光坚定和坦荡。
“为什么要去长安?”
“我想去长安看看,长些见识。”她重复自己的说辞,她明白这个说辞里的空。如果她能找到更有力的借口——但是她没有。
“你再说一遍!”
“我想去长安……我想去长安看看,见识这天下之大,英才之多……”
“你不是!”崔十二娘打断她,“阿照,你是我的女儿,我一手带大你,从牙牙学语,蹒跚走步,到如今……你的心思我明白,你要是个男儿,自然是要去长安,便是不成,还可以回来,信都虽小,总有你容身之处。”
“阿娘!”袁照叫了一声。
“权贵不是那么好攀附的,”崔十二娘眉目里渐渐渗出恐惧的颜色,那些发生过的,听说过的,远远近近,数给她的小女儿听:
“……前朝正始年间距今也不是太久,顶尖门第如我崔家,李家,郑家,哪个不是大把人命填进去;李家如今瞧着声势尚在,不过尚书令而已,一旦……后继无力,势必土崩瓦解;郑家至今元气未复,固然有圣人不喜浮华的缘故,未尝不是当初郑侯遗毒;如此数下来,只有卢家损失不大,然亦无所得。至于于家,穆家,陆家……一朝身死门灭,不过二十年,谁还记得当初显赫。”
这数年旧事说下来,崔十二娘也免不了神思恍惚。她歇了口气,方才又往下说:“阿娘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仰慕晋阳公主,但是阿照,晋阳公主……阿娘从前也见过的。如若不是她父兄出事,亦不能有这等机缘。”
袁照垂头不说话。
“假若这条路行得通,你姨母家也不是没有女孩儿,”崔十二娘道,“你倒是想想,为什么她自个儿的女儿不栽培,却看上你来?周家表妹你也是见过的,你倒是说说,德言容功哪样不如你?”
“长安天子脚下,固然英才荟萃,”崔十二娘最后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咱们信都也是一州首府,未尝无人,你放心,阿爷和阿娘定然好好为你选个……”话倒这里,她忽然想,安城王独孤如愿难道不够英才么,公主且配得,当初七娘却执意要跟周干走。
袁照眼睛里涌出眼泪来。
“阿娘。”她喃喃道。
崔十二娘轻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这几日你乖乖儿在半月居,让你阿姐陪着你,你姨母那头,阿娘给她交代。”
袁照将头埋在母亲肩上,泪水瞬间打湿.了银红色的帔子。
崔七娘回京,袁家上下松了口气;次日一切如常;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平安度过,第五日下午,袁瞬发现妹妹不见了。
距信都八百里外的驿馆。
崔七娘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少年。她没想到她真能追上来。起初她恳求她,她只是敷衍;再三推脱不得,方才问她意欲何为。
那孩子说:“愿结交王侯,位比公卿!”
结交王侯,位比公卿。
崔七娘在她眼中看到灼灼焰光,那种叫野心的东西,她认得。她和周干几个儿女身上并没有,她亦不希望他们有。她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谢天谢地,周干遗泽,他们只需要安安分分,便可富贵荣华。
但是对一个家族来说,不进则退。
崔七娘因笑道:“你这孩子……你爷娘定然恨毒了我。”
“怎么会!”袁照笑盈盈道,“阿娘那头早半个月就已经禀报过了,阿爷那里我也留了信,爷娘都知道是我执意,再怪不到姨母。”
崔七娘但笑。
袁照又道:“便过几日有人追上来,多半也是为了送衣物用具和侍婢,姨母不必多虑。”
崔七娘摇头,纤指在她额上点了一点:“你呀——偏你爷娘信你。”
袁照嘻嘻笑道:“要是我阿姐,爷娘还更信一点,我素日里淘气,装这么些时日也不容易。”——说穿了不值一哂,无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仗着她爷娘疼她。
婢仆送了食物进来,袁照也不与她姨母客气,坐下来大快朵颐。
崔七娘看着她垂下来的发丝,想这一日一夜赶路饿得不轻,规矩还是不错。夕阳落在她白皙的额上,如同镀了一层火一层金。
崔七娘忽然想起她的十七岁。人年少时候的执拗,值得在青春的灰烬里无限回味和怅惘。
她这时候并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她还会想起眼前这一幕,不断想起。她没有想到族中最软糯娇憨的十二娘会养出这样坚毅倔强的女孩儿,她在暗昧丛生的权力场上活了下来,在博弈和厮杀中胜出,无论脚下是尖刀还是鲜血,火焰还是冰峰,她一步一步踩下去,咬着牙,蹚过人间地狱,抵达她目之所及,最高的地方。
袁照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前路坎坷,亦不知道将要付出的代价。她这会儿满心欢喜,想着长安繁华,豪气在她胸口震荡,鼓鼓地像涨满风的帆。
三
就如袁照所料,袁家追至长安的家奴,不过给她送来金银衣物和侍婢。崔七娘取了一半给她零用,退回剩下一半,说:“替我向十二娘赔罪。”
周家人口不算太多。周家六郎周慎出任兖州刺史,留在长安的只有妻儿——周慎的妻子也是崔家女孩儿,只是庶出。当初崔七娘做主成就的亲事。因此在七娘面前十分温顺,一双儿女都小,如今在族学启蒙。
袁照跟着崔七娘初入各种贵人云集的场合。她很快发现了长安城里的藏龙卧虎,出头没那么容易——没她想的那么容易。她并不知道在曾经的洛阳,贺兰袖也发出过同样的感慨——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不能说毫无所得。有三五个贵妇人也问起过她——“阿崔你家那个发型别致的小娘子,能不能借她的梳头婢子给我用几天?”
“阿崔家那个小娘子倒是能说会笑的……”
“不知道女红怎么样……”漫不经心的口气,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人知道她骑射有多出色,也没人在意她能诗能文,一手飞白..精妙无双。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在称赞郑娘子的琴,谢娘子的气度,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