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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嘉语吃了一惊,看了看周乐,又看了看尉灿:“阿姐已经进去劝慰娄娘子了。”她说。
尉灿看着自个儿的脚尖:“公主……我娘子她还好吗?”
嘉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娄晚君三番四次算计她,她虽然能够谅解她的偏执大部分是她表姐挑唆的缘故,但是实在生不出更多好感。尉灿算不得聪明人,占了出身的便宜,素日里跟着周乐跟进跟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周乐对家里人一向心软。瞧这么个大个子,就是伤心也没法让人怜惜——这就够可怜了。
因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伤势不重,腹中胎儿也无恙。你让她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尉灿道:“我就在外头——隔窗看看。”
嘉语点头道:“那你去罢。”
尉灿应了声,周乐还要跟过去,被嘉语横臂拦住,就瞧见他娘子似笑非笑地看住他:“他们小两口的事,大将军就不要再掺和了。”
周乐:……
周乐看住尉灿远去的背影,悻悻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嘉语嘿然道:“我没有的人那么糊涂。”
周乐驳她不得,只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当真没事吗?二娘为什么事想不开?”
嘉语靠近他,方才低声道:“为你。”
周乐:……
周乐干咳了一声:“我不是和三娘说笑——”
“我也不是。”嘉语叹息道,“恐怕豆奴过去也无济于事,如果……周郎会许她和离吗?”
“她要和离?”之前晚饭上嘉语就说过这个,但是周乐只觉得她想多了。哪里有怀着身孕的女人还会去想和离这种事。
嘉语看了他一眼:“周郎会答应吗?”
“我让豆奴搬出去住。”周乐道。他不想尉灿与娄晚君和离。要当初没有成亲这件事也就罢了,既然成了亲,又闹出和离来,两家未免生分。娄昭和段韶都是他倚重的心腹,他如何舍得。
嘉语点头道:“……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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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朝这件事,周乐一向是不辞劳苦——在成亲前。他如今是想不明白,到底谁这么缺德定了五更上朝。
天都没亮,根本起不来好吗!
皇帝为什么都能起这么早,是因为宫里嫔妃太少吗?——因这句话,挨了他娘子一嘴巴。
周乐十分委屈:“你们元家人恁的苛刻。”
“又哪里亏待你了?”嘉语懒懒卷了薄被。她在公主府没有给姑翁早晚请安的习惯,在大将军府也没这个打算。
周乐咬她耳朵道:“白天卖艺,晚上卖身,你说亏不亏?”
嘉语嘲笑他:“我支持大将军卖艺不卖身。”
周乐正色道:“下官恳请卖身不卖艺。”
嘉语:……
“大将军难道没有听说过,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这却是从前周乐在邺城的旧话。
“没有!”大将军断然否认,“绝无此事!”
嘉语:……
她得承认,有些人无赖起来,她是怎么都无赖不过他的。
周乐起身披了袍子,见他娘子还懒成一条蛇,心里十分不平衡。又上来闹她。嘉语躲了几下没躲过,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给他系了腰带,正了衣冠。最后与他说道:“一会儿我找二郎拟个宴请名单,待郎君回来过目可好?”
“宴请?”周乐脑子转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却迟疑道,“恐怕你阿兄不喜。”
嘉语倒没想到这个,她也不觉得昭熙忌惮他到了这个份上——不过周乐肯与她说,那总不是坏事,她说道:“我和谢姐姐报过备,郎君难得在洛阳过生日,是我要办,不是郎君要办。阿兄总不会怪我。”
周乐心里软了一下,俯身亲了亲她,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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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语用过午饭才去见周琛。
周琛这年十九了。去年定了亲,定的宜阳王的女儿。因年岁尚小,打算金秋出阁。周乐不在洛阳时候,一应事务都交由他打理。周乐私下与嘉语说过,他爹不靠谱,这个弟弟办事倒教人放心。
嘉语记忆里从前也是如此。大约是有这么个爹,俩儿子都反着来。周乐身上还多少有浪荡儿的气质,周琛沉稳得简直少年老成。嘉语记得他从前是不大喜欢她——那大约是她身份的缘故。
——世人眼光都如此,一面钦羡她能得大将军宠爱,一面瞧不起她被人豢养。
不过如今重来,当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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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琛听说公主来了,先吃了一惊,猜想是兄长上朝得急,委托了她处理豆奴和娄氏的事。昨儿晚上闹得厉害,他也有所耳闻,不过他与姐夫一家,不及兄长亲近,既然没人来报,索性装了不知道。
但是公主来了,就不能再装死。因起身相迎,目光低垂着,就看见浅红色的裙摆。夏日里裙裳薄,透着光,层叠如舒展的花瓣。她如今不穿白了。该是兄长喜爱这些鲜妍明媚的色调,他想。
到听她说了来意,心情又不一样。原来她此番出宫,是为了他兄长生日。他兄长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然有生日要过,只是素常——素常都在营里,不是行军就是打仗,谁会记得这个。他父亲就记得自个儿生日,母亲也就牵挂他,牵挂不到兄长身上去,想来也就阿姐记得,不过她新得了孙儿。
从前他总觉得,公主下嫁他兄长多少有被迫的成分,她想报仇,他兄长手里有人马。
一个被劫掠的美人。
然而——
“……难得郎君人在洛阳。”她这样说,“想烦请二郎拟个名单。”眉目里都是喜气。
不止是名单,下帖子,排座次,菜式与食具、花木装饰,歌舞班子,都须准备起来。一些是周琛知道的,一些周琛也不清楚其中诀窍。嘉语虽然不擅长,好在她有准备,出宫时候就问谢云然借了人手。
周琛先定了亲友故旧,再跟从周乐从朔州先投杜洛周,再投葛荣的亲信,然后再提到河北诸雄,他念一个,嘉语记一个,有时斟酌,周琛远远看了一眼白纸黑字,就仿佛墨色莲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天热,传了冰在屋里,又有人打扇,还是有汗滴下来。洛阳权贵有用香的习惯,周琛闻不出是什么香,只觉得淡。
周琛问:“……帖子也公主亲自写吗?”
嘉语吹了吹纸面,笑吟吟道:“收帖子的人家一看这字,就不敢给你阿兄送女人了。”
左右婢子窃笑。
周琛也失笑:“公主无须担心这个。”
嘉语原只是说笑,这会儿倒又正色添了一句:“家里清净些总是好的——二郎也快要成亲了。”
周琛疑心她是因了尉灿纳妾有感而发,只应道:“二郎受教。”
名单渐渐就写得长了。大多是嘉语知道的人,也有她知道、却不在名单上的,细问已经没了;也有后来提拔的;也有不在京中的。嘉语再添了二三人,忽听周琛又问:“阿兄生日,公主备了什么礼?”
说来悲剧,偌大一个大将军府,需要给周乐备礼的就只有他和尉灿两个。尉灿遭了事他也不好去问。
嘉语笑道:“二郎是在为大将军刺探军情吗?”
周琛低头想了片刻,改口问:“小娘子喜欢收什么样的礼物?”
嘉语“咦”了一声:“原来是为十一娘准备的。”周琛的未婚妻在家中行十一,在族里排行嘉语也记不得。
周琛笑了笑。
嘉语道:“十一娘是要及笄了吗?二郎给她打支簪子,或者送匹衣料——我前儿得了几匹云锦,二郎要不要拿去给十一娘裁衣?”她当初及笄,就被萧阮硬塞了礼服和簪子——未婚夫婿却是可以送的。
“我阿兄……送过公主什么?”周琛却问。
何佳人在一旁笑道:“大将军什么都送,什么时候看到花开得好,也叫人送过来,吃了碟玉尖面,也生怕公主从未吃过似的,去年从夏州回来——”
“佳人!”嘉语喝了一声。
那货从夏州回来,给她带了串牙齿串的手串,说是党项族酋长送他的。嘉语森森觉得这货审美品位有异于常人。
周琛是万猜不到这个。
嘉语想了一会儿,又道:“送笔墨纸砚也是好的,”虽然宜阳王家传并不太风雅,“你阿兄那里尽有。”
周琛点了头,却道:“公主字写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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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到酉时才回来,还没有用饭,嘉语陪他用了饭。
问起尉灿和娄晚君,嘉语道:“阿姐还在看护她,豆奴今儿一天都没有出房门——总须得等几天。”
周乐道:“有件事……”
“嗯?”
“长安像是出了事。”
“我表姐——”嘉语知道周乐特意与她说,多半是和贺兰袖有关。上次韩舒意没能得手,她不知道她表姐还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虽然隔了这么远,她表姐也不是格外针对她——主要还是为了解除周乐对长安的威胁——何况如今长安局面不比洛阳安定。饶是如此,她的亲事还是办得小心翼翼,唯恐有个不测。
周乐道:“还不清楚什么事,但是陆将军……像是有一阵子没有消息了。”
嘉语眨了眨眼睛:“那是不是说——”
“如今还很难说。”周乐道,“延州刺史请求内附,但是延州距长安不近,所得消息不尽不实,也不能判断是不是反间计。”
嘉语从前是恨不得弄死贺兰袖,她死了就没人与她为难了,但是自她去了朔州,两人唯二见面,一次是周乐将她从豫州带走,一次是邺城,她帮忙说服了陆俨退兵,渐渐地竟减了恨意。
虽然后来又冒出个韩舒意,但是也过去半年多了。渐渐地也就把她当了不相干的人。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又如今宫姨娘新得了麟儿,全部重心都在两个儿子身上,休说千里之外的贺兰,就是她这个近在咫尺的,也都顾不过来了。这样一想,竟有些惺惺相惜——都是没妈的孩子了。
因说道:“宇文将军野心可比陆将军大多了。”
周乐笑道:“无妨。”
“如果果然——”嘉语忽又问道,“周郎是不是要提前出征?”
周乐凑过来亲她:“娘子这么快就想我了?”
嘉语:……
“如果我出征,娘子要不要随军?”
嘉语:……
这货想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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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清歌妙舞
冷的光打在地面上; 贺兰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已经想不起她死第一个夫君时候的心情了。
第一个——元祎钦,她活过来再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毫无波澜; 她于是相信她是不爱他的,从头至尾,都不过为了皇后的权势与虚荣。虚荣是虚的; 权势是真的。带来的好处也是货真价实的真。
后来她心里有过萧阮; 她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萧阮那样一个人; 无论出身、容貌、才能……如果他爱她; 那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夫君了。得不到多少有点遗憾。特别在遇见陆俨之后。
陆俨待她好,但是他不够好。
他不够好,但是他死了。
那天从宫里回来开始咳血; 当时就传了御医,咳了整晚,没能救过来。是很突然; 也不算太突然。有时候贺兰袖几乎以为; 这是个必然的结局。他手里有太多东西,他的野心不足以驾驭实力。
她是一点一点看着他的脸色灰败下去,夜这样漫长,夏夜里的更漏; 他握住她的手; 断断续续交代了身后事。
他说:“我杀了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