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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他身边的少年笑吟吟地说:“……是武明皇后的父亲么?这么说,你是武明皇后的姐妹?你抬头来,让孤看看。”
“武、武明皇后?”她呆呆地,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殿下不可造次。”越国公及时出声,替她解了围,“华阳过世之后,先帝追封她为武明皇后。”
原来是她。她呆呆地想,他竟然追封了她皇后。多可笑。华阳走的那天她去街头看了,原本要喊嘉媛一起,嘉媛不肯,嘉媛说:“她如今不好,于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她当时回答:“她便是好,于你我也没有好处。”
她死了有三十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她;她多活了三十年,却已经无人记得。她心中恻恻。越国公却已经想了起来:“……原来是十九娘。”
“当真是武明皇后的姐妹吗?”那少年孜孜地追问,“他们都说武明皇后生得天姿国色。”
“哪有这回事,”越国公失笑,“十九娘会画吗?”
嘉颖哪里会画,然而她不敢失去这个机会,只得硬着头皮道:“……会的。”
越国公道:“如今你也老了,既是在我府中,就没有个让你为奴为婢的道理。你去西苑静养吧。晋王好奇,你要得了闲,就将华阳公主画给他看。”他没有问她还有没有亲人,是知道她没有。
他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勉强,并不真相信她擅画,另遣了画师教她。她画了很多张,起初是在画人,后来她发现她画的不过是往昔的时光,笔墨之间,仿佛有时光迅速地、迅速地往后退,那时候的洛阳,春光正好。
“武明皇后……啊不华阳公主就长这样啊。”晋王轻佻地说,话音里许许失望。她看着他,她看得出,这个少年的眉眼里,有宋王的影子。
她当初在洛阳,曾经远远见过他。
………………………………
318。周郎盛怒
门猛地被撞开。
周乐铁青着脸进来; 后头跟了三五个婢子,一路大呼小叫:“大将军、大将军不能进——”
嘉语吃惊地转过头,一头长发散落。
薄荷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试图张臂拦住他:“大、大将军——”
“滚!”他喝了一句。
薄荷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被他一句话喝得脸都发白,站都站不住,只念着姑娘在身后; 方才勉强战战道:“大将军——”“你下去吧。”嘉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薄荷原想再撑一阵子表表忠心; 奈何腿脚不争气; 听了这四个字; 不待脑子想清楚; 自个儿生出主意飞也似得跑了。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嘉语:……
嗯,这就是她的贴身婢子。
屋里就剩了周乐和嘉语两个。
嘉语见周乐眼睛还红着,胸膛亦起伏不定; 显然是气得狠了。一时趋近道:“将军几时进的城?我昨儿听说还有三百里——”
“三娘——”周乐再开口,声音嘶哑,“三娘这么悉心打探我的行踪; 是怕我提前回来; 坏了你的好事吗?”
他目光往下。她方才沐浴过,长发未干,秋衫尚薄,这时候打湿了; 都贴在身上。他身量比她高; 这时候往下看去; 但见峰峦起伏,不觉心头火起,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像是叫了一声,亦充耳不闻。
便觉得藕臂如蛇一般缠住了他的脖颈。
大步走到绣榻边,原待将人掷下,到底没舍得,弯身将她放下了,那人却一骨碌爬起来,说道:“周郎——”
他脱了靴子上榻,嘶声道:“三娘是要盛装打扮了南下么?”
嘉语知道他每每听了萧阮搅事便要发疯,却哪里想得到能疯成这样,硬生生被按倒在床上,才要开口,唇又被堵住。
自杀了元昭叙,后来回了洛阳,大半年过去,虽然思念不减,但是当初的丧父之痛已经减了大半——时间是万能的。周乐与她一向随意,到洛阳还收敛了一些,城中非议仍繁,说长公主不守规矩。其实素日里揽个腰,亲个面颊是有,更多就没有,更不曾如此暴戾。这时候只觉得那人唇舌长驱直入,喘.息促急。
嘉语发不出声来,只急得去按他的手,却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混乱中但觉上衣尽裂。周乐素日里进出公主府并不太顾忌,府中侍卫、奴婢大多也都认得他,是故虽然眼见得形势不对,竟并无一人敢闯门相扰。
嘉语心里暗暗叫苦,没人来救,这人又不听解释,盛怒之下她非受伤不可。因不得不死命咬了一下他的唇。
腥气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
周乐这才清醒了些,放开她的唇,却将头埋在枕上,涩声道:“三娘、三娘当真还惦着他吗?”
嘉语没好气道:“这等话你也信!”
周乐不说话。
嘉语扳过他的脸来看,他伸手遮住眼睛,又被嘉语扯开,眼睛红成这样,嘉语问:“……是几日没睡了?”
“三日……或者五日……”周乐喃喃道,他自己也记不清楚。
“闭上眼睛再与我说话!”
“你别走!”
“……我不走。”嘉语道,“你让我起来,我头发还湿着呢。”
那人只是装死不动。
嘉语气恼道:“再不起来我喊人了!”
枕中闷笑了一声。
嘉语:……
她也知道他是笑话她方才不喊,这会儿再喊管什么用——谁敢来管她长公主的床帏之事。问题是,她方才喊得出来吗!
她觉得自个儿甚是冤屈:“你就会欺负人……”
“长公主讲点道理好吗!”周乐道,“我行军到半路上就听说……”
嘉语苦笑道:“……总不能两线作战。”
“三娘尽诓我,”周乐气苦,“萧阮如今有能力北上?”他出征之前,朝中是议过的,如今州县未附,时有乱起,如果萧阮再大举来攻,朝中定然吃不住。然而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南朝并没有这么太平。
“他有没有能力北上我不清楚,扬州丢了总是真的。”扬州属河南道,原本是落在陆俨手里,陆俨进入到关中,绍宗趁乱,抢了先手,把陆俨怄得半死,还是贺兰袖劝他经营关中要紧,方才缓过气来。洛阳高兴了没几日,又被金陵得了去。
周乐到这会儿方才听说这个消息,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阿兄派人过去议和。”
周乐酸溜溜地道:“就拿你和亲?”
嘉语摸到枕头打了他一下:“我阿兄在你眼里就这样?”
周乐亦知道是自己口不择言,便不响,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就算他拿到扬州,恐怕也没有再继续扩张的实力。”
嘉语道:“自然是没有,不然他凭什么与我阿兄议和?”
周乐想了想,这也是个道理,总是双方都力有不逮,才能维持个暂时的平衡。却道:“然后你就应了?”
嘉语沉默了一会儿,朝中那些人,并不觉得把她送过去——说和亲也好,说完璧归赵也罢——有什么不妥,用一个女人,莫说是换座城池,就是换块玉璧,他们也会觉得值得,哪怕她是公主。何况她过去金陵,并不为奴为婢:萧阮的国书上说了,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朝中权贵都不觉得有拒绝的必要。
至于大将军——洛阳城里多得是美貌宗室女补偿他,实在他都不要,华阳公主不是还有个亲妹子吗?
当然他们这些龌龊的心思是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拿到台面上说的,无非华阳公主与吴主成亲在先,吴主也没有写休妻书给她,如此,强留公主在洛阳名不正言不顺;何况以公主一身,换得两国和平,善莫大焉。
自古以来,有解忧,王嫱,都是佳话。
然而她不想做佳话。
嘉语道:“他派了使臣,在洛阳大肆造势。”
萧阮在洛阳住了近十年,洛阳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摸得门儿清,派过来的使臣自然是最得高门喜欢的作派,虽并不往城里来,却日日高朋满座,车马盈门——城中世家子弟争相拜访,车马将四夷馆外的道路都堵塞了。
“……我看这样下去,终非了局,所以就与他们提了条件,要我去金陵,则吴主须得立我为后。”这个条件,即便朝中大臣,也是赞同的。她以长公主之尊,自然不能为人妾室,哪怕对方是一国之君。二来她与吴主结发,以情理论,要个皇后不为过。
“那敢情好,我先恭喜三娘母仪天下。”
嘉语又打了他一下:“我让你胡说!”
周乐挨了这一下,心里倒是欢喜,只道:“你就不怕他真应了。”
嘉语道:“周郎这么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又想不明白了,有苏娘子在,他哪里能立我。”
“那可不一定,”周乐回忆了一下苏卿染,“苏娘子当初不是也答应过做平妻吗?”
嘉语心道那是她觉得萧阮不可能对她动心。只是这个话不好与周乐说,只含混道:“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吴主寄人篱下,急需一门好的姻亲。如今又不一样——苏贵嫔前儿生了个公主。”
要是个儿子也就罢了,偏是个公主。就算她肯,苏家也不肯。
这个条件抛出去,吴国使者便声称不能擅自做主,要请示天子。嘉语原是想赶在周乐回来之前解决了这件事,谁知道他回来得这么快,想到这里,忍不住道:“你倒好,话也不知道问,就、就知道动手——”
却听周乐低声道:“三娘像是胖了些……”
嘉语:……
他回味了一下手感,由衷地补充道:“胖了好。”
嘉语恼羞成怒,操起枕头一口气砸了他十余下——只恨手里没有棍棒。偏这货皮粗肉厚,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慢悠悠道:“慢些儿,仔细手疼。”
嘉语打得累了,又奋力推他,周乐不备,竟被她推了个四仰八叉,却迅速又拉住她:“不许走——”
嘉语怒道:“你就是不信我!”
周乐从背后抱住她,她的头发还湿淋淋的,湿了她的衣裳,也湿了他的前襟。发丝里有好闻的香气:“三娘用的什么香?”
“哪里有用香!”嘉语气鼓鼓地道,偏是挣不脱他。
“我不是不信你……”周乐低声道,“是他对你执念这样深——”
他从前曾沾沾自喜,萧阮是吴人,不可能久在洛阳,三娘不愿意南下,他便不能与他比。然而他如今是天子,他渐渐坐稳了那个位置,他可以立三娘为后,他呢?长公主嫁给他,那是下嫁!
如果萧阮执意不肯放手,要哪天三娘意动了,或者哪天昭熙意动了——
嘉语扭头看他:“你老想着他做什么,他有苏娘子——”
“那要是没有呢?”
嘉语迟疑了一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没有已经不要紧,所谓执念——“那也不过是他没有得到……”
“如果他那叫没有得到,那我这算什么?”周乐被她气笑了。他们都已经成亲,她还说他那叫没有得到,那他呢?
“傻子,他在千里之外,我在你怀里,你说这叫什么。”
周乐心里一甜,忍不住附耳道:“三娘……”
“嗯?”
“我们私奔吧。”
嘉语:……
“你脑子坏掉了?”
天底下哪里有订了亲还私奔的,名正言顺不要,偏要落人口实。
“……像我二叔二婶那样。”周乐又补充道。
嘉语:……
“周司空可真是个好榜样。”
周乐也知道始平王在嘉语心里的分量,并不当真,只嘴上占点便宜,正要再笑话她两句,外头传来薄荷的声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