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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背后还有两千双眼睛看着呢。
两千双眼睛,两千张嘴,再加上——怎么都堵不住。
周乐微抬头,迎着光,有风,光球被吹到睫毛上,折射出斑斓的颜色。能看到墙头站了不少人。除了守城的将士,也许还有各家子弟,他们总要看看,这个即将进驻冀州的胡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他软了,他的人,他的兵,他们的血肉就是供他们饕餮的大餐,背靠河北之利,他们轻易能够一转手就把他卖给洛阳。
不知道三娘在不在这里,这个念头转过去,就听见墙头响起战鼓声。
周昂:……
周乐笑了。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周昂一眼,周昂扯开嗓子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你叔叔啊!”顾忌不能落人话柄,没开口说“你爷爷”,已经是很有分寸了。
周乐驱马上前,拱手道:“国事在身,恕我顾不得多叙家礼。”却下马,遥遥冲城墙上行了一礼。他这个礼行得规矩,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来是臣礼不是家礼。没眼力的也能知道,这个礼不是冲的周五。
周昂:……
不由自主也回头看了一眼。就如同他冲周乐喊小儿辈,周乐无法反驳一样,有华阳公主在,周乐只行国礼不行家礼,怎么着都能说得过去。
墙头周干心情十分复杂。
逼周乐阵前认亲示弱当然是他的主意。周昂只想与他痛痛快快打一场。不想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急智。他斜睨了嘉语一眼,隔这么远,这小子怎么认出的华阳?这时候又想起华阳给阿难画的半张脸。
要说这两人没鬼,他是真不信了!有种平白被塞一嘴狗粮的气恼。可惜了宋王这等人才……
又想起七娘。崔九郎的死讯他瞒了一阵子。他没有能够说服父亲就匆匆来了河济。横竖周五是个脑生反骨的,从来不听老爹的话。他一走,家里就没人压得住了,想来七娘已经得了消息。
这时候木已成舟,恼也没有用。她甚至不敢声张,说崔九郎死在华阳手里——那只能徒然令她娘家怨恨她:不是她,崔九郎怎么会想到去河济,不去河济,又哪里来这飞来横祸。
大约七娘心里也会委屈。谁成想崔九郎就这么个银枪蜡头……不、不对,她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他知道他蠢,知道他志大才疏,知道他刚愎自用,知道他附庸风雅。就如同他知道,有本事不一定爬得上去。
他一直没有细想过这口怨气在心里憋了有多久。他像是一尾鱼,在这些人之间,他清楚自己每句话都说得动听,就像他知道他们对他的敷衍。他有时候未尝不羡慕弟弟心胸豁达,永远吃得下睡得着。
永远吃得下睡得着的周五这时候恼羞成怒,拔刀喝道:“来战!”话音方落,就听得背后一阵“咔咔”的响声。
城门开了。
周乐“哈哈”一笑,驱马上前与他并行,低声道:“阿乐如今也是带兵的人了,五叔多少我留给点面子。”这声“五叔”喊得周昂通体舒畅,只哼了一声,到底没再与他追究。
周乐朝城头看了一眼,鼓声还在继续。这两千人是他全部的骑兵,控马十分得力,从头至尾走完,不过花了一刻钟功夫。
最后一槌到这时候方才落定。
前来迎他的,周干,曹林,陈悦,封陇,曹典。李时跟在李延身边——之前他也没有想到祖父会亲自来,问了前因后果,倒是没有怪他,只道:“合当如此。”他之前惴惴的心思才慢慢放下来。
周乐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嘉语,心里颇有些失落。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等场合,并不适合一个小娘子出没。想是已经下了城墙,回宅子里去了。她能走,他不能走,稳定的地盘有多重要,他清楚的。
没有地盘,再多的人马,也经不起一场败。
到申时才安顿好人马,应付完这些老的少的狐狸。被灌了不少酒,想到家里有人在等,愉悦都像是花,开了一朵,又一朵。然而一进屋,就看见周五大大咧咧坐在嘉语对面,不由头皮一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小子贼心不死,不和他打一场,恐怕今晚连觉都睡不好。
因不得不拔刀,冲周昂扬起下巴:“来吧。”
周昂挠了挠头,猛地跳起,匆忙丢下一句:“我走了。”溜之大吉。
周乐:……
见鬼了!
一回头看见嘉语笑得古怪,心里一荡,也忘了要问她怎么把这个杀星打发走的。三步两步过去。
嘉语给他斟了酒,说道:“将军一路辛苦。”
周乐也不伸手接,直接凑了上来。
嘉语:……
就该反手全扣在他脸上!
却听那人道:“……一路都在担心你。”心里一软,酒没有泼出去,举手让他饮了。放下酒杯道:“……侥幸不辱使命。”她觉得这次冀州之行她还是有点运气。之前并没有想过能把崔家拉过来。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想,猛地抓住她要收回去的手。
嘉语吃了一惊,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愕然抬头。他喝了酒,之前想是知道不能醉,一直强撑着,到这会儿醉意都漾在眼睛里,泼了出来。眉目里风霜之色,想是一路劳心劳力。嘉语低声道:“将军且坐!”
周乐挨着她坐下来,半夏也看出这货醉得不轻,给搬了个小杌子给他靠着,就听见他嘀咕道:“……李愔那个混蛋,你一走我就后悔了。”
嘉语:……
李愔真是千古奇冤。
“……没一个好东西,”周乐碎碎念叨,“小刀都与我说了。”
小刀是她派去送信的护卫,多嘴,她想。其实这次分别并不太久,比之之前——之前他回怀朔镇,差不多两年不见。
“醉了就睡会儿吧。”她干干地说。心里实在是乱。眼下事情还千头万绪的。那人只管抓着她的手不放,说出来的话渐渐就含混了。真的,醉成这个样子,方才还有胆和周五抽刀,真不怕周五一刀劈了他。
“……不许走!”他说,“你今儿鼓可击得好听。”
嘉语:……
——军鼓有什么好听!能有点鉴赏力吗!
周乐忽又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面颊。
嘉语:……
这货真不是装醉?
“还愣着做什么!”嘉语瞪了半夏一眼,“去要醒酒汤啊!”没有醒酒汤要一套银针也是好的,看扎不醒他!
半夏:……
周乐很有骨气地装醉到底,醒酒汤也没有灌醒他。他自知皮厚,奈何三娘是个害羞的主。又父孝在身,也不容他胡闹。
不知不觉竟真的沉沉睡了去。他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他这样的人,一向都少有做梦的时候。梦里他像是回到了十三四岁,个子突然窜上去老大一截,衣物顿时就短了。姐夫不知怎的惹恼了上头,被发付了回家。阿姐又病了。那大约是冬天。
怀朔镇的冬天冷,地上冻得硬邦邦的,脚趾头从鞋洞里钻出来。牛羊都被关进棚子里,连狼都饿得瘦骨伶仃,没几口肉,还不如会存粮的耗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的冀州,也许是走投无路。也许是谁与他提过。是谁已经不记得了。豆奴没心没肺地在外头闯祸,打伤了段镇将的儿子段宁。幸而段镇将一向喜欢他,没有追究。也许就是他说的。
他也不知道信都有这么远,不知道冀州有这么繁华,这里像是人人都有衣穿,有饭吃,屋子里有暖融融的火。他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一路乞讨,短工,运气好能捡到猎人陷阱里的猎物。
到有人指了周家宅子给他看的时候,他几乎是倒吸了一口气。他那个不成器的爹确实给他念叨过,说周家门第,祖上风光,他都当他灌多了黄汤左耳进右耳出——横竖知道这些也顶不了用。
然而那一刻,像是都变成了事实。
他结结巴巴背家谱给那个气派的中年人听,他父亲、祖父、曾祖、高祖的名字。一直到高祖,那个中年人方才微微颔首。他松了口气。结巴不是因为不记得,而是官话说得不好,带了口音。
那个淘气的小郎君在旁边一句一句跟着学,阴阳怪气的。“叫五叔!”他说。孩子气的得意洋洋。
“五郎淘气!”训话的少年比他年长两岁,比他高,白皙俊秀,锦衣华服。是个少年公子的模样。怀朔镇没有这样的少年,他想。便是镇上富贵人家的孩子,也是鸡飞狗跳地闹。没有这样斯文气派的。
气派。住在信都的族人让他不断想起这两个字。周翼没有亏待他,让人给他阿姐送了银子,留他住在家里。他知道他的好意——正青黄不接时节,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老子可没有留他饭的习惯。
让他陪周五读书。周五哪里是个肯读书的,写几个字就掷笔跳起来:“阿乐阿乐,我们打猎去!”
打猎是周五的主意,回来受罚的当然是他。富贵人家的富贵眼。底下人说的话不会好听到哪里去。连夫子都对他不客气。吃白饭的穷亲戚。吃白饭还撺掇小郎君出去耍,耍了收拾不干净首尾,连累左右下人吃挂落。
后来那夫子被周五撵了出去,周五破天荒被他爹罚去跪祖宗牌位。
到这个份上,他当然再呆不下去了。满打满算在信都呆了六个月。
奇怪,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又想起来。他看见多年前那个小小少年一声不吭重新披上他的羊皮袄。六月天气,只有这一件是自己的。其余,周家的都留在了周家。除了给阿姐治病的钱。
如果他能还了这笔钱,他想,只要他能还了这笔钱,他就站在这个门口,砸到他们脸上去。然后、然后他再也不来了!
周乐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也许是他自己想醒来,便挣脱了梦魇,他想。后来阿姐的病好转,稍有结余,送了东西上下打点,姐夫复职,家里渐渐又好了。在信都的那段日子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真的,只要不故地重游,哪里有这个闲功夫,整日忙着打猎、跑马都来不及。直到正始四年夏,他跟着伙伴去了洛阳。
“将军醒了!”反应这么快的当然不是他那些粗枝大叶的亲兵。半夏跳起来,送了一盏水到他嘴边。
周乐哪里敢这么劳动嘉语的婢子,伸手接过来喝了:“你们姑娘呢?”
半夏道:“姑娘在接见命妇。”之前嘉语在河济的事没有传扬出去,如今过了明路,地面上的命妇自然是要过来拜见。
周乐奇道:“你在这里,那谁在伺候三娘?”
“之前姑娘问周五郎君要了几个人。”半夏回答说。
周乐皱了皱眉,以周五的性子,身边有些什么女人可想而知。那些人如何合适近身服侍。也就是在河济了,要在洛阳,三娘也不敢这么拿大。他偏头看了看半夏。半夏走来走去地给他取水和手巾。
半夏是始平王妃给嘉语挑的人,比嘉语大两岁,今年十九。正始五年他小住宝光寺的时候就套出来了。那时候半夏总板着脸与他说话。后来不知怎的又和气了些。他觉得今儿半夏的心情有些闷闷的。
“你们姑娘是在躲我吗?”周乐洗了把脸,手巾掷回水盆里,漫不经心问。
他突然出的这把声把半夏吓了一跳。其实半夏在周乐面前不及萧阮那里拘谨。毕竟是旧相识。周乐人也随和,又好说笑。他说笑与宋王又不一样。宋王肯对谁笑一笑,那是纡尊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