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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光寺?”那人冷笑,“我们公主伤在这里,我不找宝光寺晦气,已经是他们的运气了!”
部曲中为首那人下了马,朝嘉语走过去,行礼道:“公主受惊了!”
“还好。”嘉语说,“只是我这几个婢子都受了伤——方队主可有带伤药?”
半夏受伤尤重。她脸上先挨了嘉颖一记耳光,这记耳光可狠,五个指印,嘴角沁血。后来又试着去抢那些粗使丫头手里的棒子。她是四宜居的丫头,素日最多也就做点针线活,哪里是她们的对手。
茯苓和薄荷背上也挨了不少下。
就连嘉语,虽不能挽起袖子来看,胳膊和腿上恐怕也有青肿。
这狼狈情状,方志心里直叫苦——怎么就他当值时候出了这等岔子,回头安平非削他不可。就琢磨着要把这边这几个夫人、婢子一并都带回府里去交差。口中道:“有的,请公主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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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宝光寺的比丘尼赶出来阻拦的时候,闹剧已经结束了。
半夏、茯苓几个各自上了药,嘉颖主婢已经被拿下。嘉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上去认嘉颖——她该说什么呢。
她一意地认定她与郑忱有染,她怎么解释在她看来,都是狡辩吧。
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转念间,身后马蹄声近。
郑忱冲她一抱拳:“公主!”彼此交换过眼神,郑忱点了点头,控住缰绳,小步走近嘉颖,柔声问道:“夫人怎么在这里?”
嘉颖:……
这是明知故问!长眼睛的都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
“我——”
“要没别的事,夫人就随我回家去罢。”郑忱并不真个等她回答。
嘉颖心里一喜——至少在外人面前,他总是给足她面子。这个念头竟然让她有了微微的悔意。果然郑郎还是好的,不好的……不好的自然是狐媚子!她朝嘉语看过去,扬起下巴,目色里多少挑衅。
“这位郎君!”方志横跨一步,拦在郑忱面前,却听嘉语淡淡地吩咐道:“让她走!”
方志一怔,颇有些不甘心,到底应了:“是,公主。”
原来这个小娘子当真是公主……嘉颖带的两个婢子,以及那十余个粗使仆妇都面如土色。郎主会看在夫妻一场的面上护住夫人,那她们呢?
一个婢子已经哭着往郑忱脚下扑过去:“郎主!”
“是夫人带我们来的……”
“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那边的仆妇也叫了起来:“……我们是照夫人的吩咐——”
“走吧。”郑忱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般,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一般,径直促马到嘉颖面前,朝着她伸手去,“上来!”他说。
嘉颖忽然明白过来,他要带走的是她,也只有她而已。这些人……从她的贴身婢子,到这些仆妇……当然她们原本就是弃子,她也没有想过要保住她们,但总想着先回了家,再慢慢寻机发落。
但是郑忱显然不这么打算,他拉住嘉颖的手,一用力把嘉颖带上马背。接着吩咐身后的小厮:“把这些人的身契找出来,送到始平王府上去,请世子发落,千万不要手软——我的意思是,全卖进黑窑子里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
嘉颖坐在马上,郑忱身后,整个人都在发冷。她知道她在郑府的威信完了——兴许从来就没有过;也许那还不是最可怕的,郑忱到这会儿还与她和颜悦色——他发落了她们,会怎样发落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想要跳下马去,跪在三娘面前痛哭流涕,求她带她回去,回——始平王府。
那里有王妃——王妃是个很公道的人。
但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方才,即便是在最狼狈的时候,三娘求她住手,也是喊“二娘子”。她再没有喊过她一句“二姐”。
“姑娘,就这么……让她走了?”薄荷不甘心地问。
嘉语看了她一眼:“人家的家事,要你多嘴!”
薄荷扁了扁嘴。
嘉语也没有想到嘉颖会蠢到这个地步。她不喜欢他们兄妹。她甚至能够接受皇帝杀她父兄的理由,接受萧阮为了南下利用她的婚姻,但是唯有元昭叙这个人——所有的理由,都不足以让她原谅他。
他打着为她父亲报仇的旗号聚拢她父兄的兵马,却打不出她父兄那样漂亮的仗,一败再败,丢盔弃甲,转头却谋划着卖了她换马。
她父兄哪里对不住他了。
她又哪里对不住她了。嘉语兴致缺缺地上了车,但愿郑忱能管住她,莫要再出门闯祸了。
除了宝光寺里小小风波之外,嘉语这些日子其实过得算是不错。李愔写的放婚书她暂时没有交给始平王妃——年初那一段不断地相看已经让她烦不胜烦,要年底再来一次……她想上吊。
而更幸运的是,王妃还真没有来找她说过这个问题。
其实能够不插手她的婚事,王妃也是大大松了口气,真的,如果是她生的,她早打包丢给宋王了。她斟词酌句写给元景昊的信,元景昊就简单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三娘的婚事我自有安排。
王妃猜,如果不是在军中找了个冤大头,多半还是会落到宋王身上——毕竟那孩子也在豫州呆过一阵子,这么大好献殷勤的机会,萧家大郎可不像是个抓不住的。横竖只要不用她操心她就谢天谢地了。
总算腾出空来,伺候家里的小魔怪。昭恂见风就长,肉嘟嘟的活泼,也不怕生,谁抱都能笑出一脸口水。王妃带了他进宫,太后也是喜欢得不得了,赏赐就不说了,光这个月,就在宫里留了有半个月。
太后抱着肉嘟嘟的婴儿,惆怅地与王妃说:“阿钦这么小的时候,也最黏我。”
始平王妃:……
阿姐是好日子过多了,不记得当初艰辛。
——当初圣人是先帝一手带着,但凡式干殿的宫人,都是先帝亲自挑选。宫里女人,连皇后在内,谁都拢不了身。哪怕就是阿姐这个亲娘——她那时候进宫探望,阿姐说起儿子,每每能哭成个泪人。
到底也没有戳穿。
就让阿姐这么以为吧——如今圣人,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与阿姐亲近了。连带她这个姨母也都被疏远。
说起来,三娘有些话,还真是对的。始平王妃常常这么想:这孩子,也并不是没有心。不过关于云朔战事,三娘说怕到头来还是要她爹北上——这个判断却是不对。从战报来看,宋王打得不错。
也是意外之喜。毕竟宋王不是燕人,这角棋子原是备着南下。并没有想过让他领兵。
太后更是得意,几次三番与王妃说:“是郑卿的主意。”
王妃那是一口血。
上次她进宫时候,直问太后要收拾李家怎么不先与她通气。太后竟轻描淡写来一句:“哦,忘了。”后来赏了她好些好东西,方才让她消了气——她自个儿也知道,生气不过是做个样子,把态度亮出来。
真要和她这个做太后的阿姐翻脸,那是不可能的。她甚至不敢真的触怒她。她是她阿姐没有错,她也是太后,执掌一国权柄,无数人的生死富贵。
然而这个郑忱,也着实不像话。
始平王妃甚至暗搓搓地想过,如今是她和他没有冲突,要当真冲突起来,太后会向着谁还未可知。这样想的时候,始平王妃甚至隐隐觉得,三娘当初在宝光寺举手之劳救了这人,没准……是救对了——如果阿姐一定要遇见这个妖孽的话。
“……阿钦磨着要穆钊过去,吓,穆家如今还有能打仗的嘛——后来好说歹说才让了步,只派了十郎做监军。”太后抱怨道,“阿钦这心是越来越大了,连军中都想插手,还打量我不知道呢。”
始平王妃试探着劝道:“圣人如今也大了——”
“再大的孩子,在当娘的眼里,都是个孩子。”太后漫不经心一句话盖过,又喜孜孜亲了昭恂一口,“要是只有三郎这么大就好了。”
要是只有昭恂这么大,就不会与她置气,不会听别的女人唆使。就在膝上端端正正坐着,小大人似的,捏捏他的脸,就咧着嘴笑,口齿不清地喊她“阿娘”——光想想,太后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也不知怎的,转眼就这么大了。三句话里两句带刺,还有一句阴阳怪气。也不想当初她生他的艰辛——光是把他生下来,那是多大的勇气,捱过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危险。太后黯然叹了口气。。
始平王妃尴尬地看着小儿子的口水流到了太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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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骨肉连心
嘉语得到前线的消息; 倒不算太意外。她一早就知道; 萧阮不领兵就罢了; 一旦领兵,定然会脱颖而出。倒是谢云然有些吃惊; 也十分扼腕可惜:如果萧阮不是吴人,和三娘当真可以说天作之合了。
不过谢云然有样好处,既然嘉语表示了不想和萧阮有瓜葛,她就从不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
日光澹澹从窗外照进来; 案上一束浅紫色的花,养在清水里,谢云然一扭头就能看见,心情愉悦。
手里这件小衣裳已经绣得差不多了; 实则并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但是——谢云然把手按在腹部,笑得神游天外。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会像她多一点呢,还是昭熙,或者像三娘六娘。
像姑姑的女孩儿可不少。
“嫂子在绣花呢?”说曹操曹操到,谢云然正想着两个小姑子,就听见嘉言大叫一声; “这是给三郎的衣裳吗——不对啊; 好小……怎么这么小?三郎可穿不进去。嫂子该问母亲要个尺寸来……”
话没说完; 头上挨了嘉语一下:“阿言你傻了?”
“啊?哪里?”
嘉语懒得理她; 转脸向谢云然道:“谢姐姐; 这就是你不对了——哥哥知道吗?”
到底年长两岁。谢云然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不对,我认罚——三娘、六娘想吃什么,我吩咐厨里做。”
嘉言一头雾水:“阿姐——你和嫂子说什么呢,我怎么、我怎么听不懂了我?”
谢云然:……。。
嘉语又敲了她一下,附耳说了几个字,嘉言眉毛都飞了起来:“真的?”头上又挨了一下。
嘉言:……
“我就是让阿姐敲笨的。”嘉言嘟囔着说道,凑到谢云然面前,“让我听听——”
谢云然:……
“母亲知道吗?”嘉语问。
谢云然看了嘉言一眼,说道:“正要与母亲说——”
“姑娘!”忽然薄荷进来,面色凝重。
嘉语奇道:“出什么事了?”
薄荷两个眼珠子往四下里一看,却问:“世子……世子今儿在家里吗?”
嘉语更惊奇了:“你找哥哥?”——她的婢子,找昭熙什么事?
“我、我……”薄荷的脸憋得通红,“不,我找姑娘,要是世子在……就更好了。”
“到底什么事?”这拖拖拉拉,支支吾吾的,嘉语面色一沉。
薄荷“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姨娘……姨娘不见了。”
嘉语:……
嘉语觉得眼前像是有什么在乱飞。
她不知道宫姨娘去了哪里,或者说,她不知道她能去哪里,从前她没有离开过王府,一直到她的父亲和兄长死去,后来皇帝也死了,元昭叙扶立了新的天子。
那时候萧阮已经在谋划南下,所以贺兰袖把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