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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目眼睑下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周乐胯.下的马也不易察觉地动了一动,刚刚好就守在昭熙左翼。
昭熙恍然未觉。
那头目走到近前,再行了一礼:“陈莫见过将军。”
昭熙盯住他,质问道:“你这是……带兵来打我妹子的庄子?”
周乐:……
李十二郎:……。
合着李家九口的性命,比不上华阳公主一个闲置的庄子?
也就是始平王世子后台硬,陈莫不得不慌忙道:“将军明鉴——”
“我不明鉴,我只问你,我妹子犯了什么事儿,你们要攻打她的庄子?”昭熙漫不经心,又补一刀。
陈莫觉得自己实在冤得苍天可鉴——怎么就没人告诉他,今儿世子在这里呢。
但是既然碰上了,也只能认命:“小人奉命来拿犯人,不慎冒犯公主,待复命之后,定然登门谢罪。”
“你说的犯人,莫不是这位——”既然答应了谢罪,昭熙好歹正常了些,斜眼看了十二郎一眼,“李郎君?”
李十二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从前也见过这位始平王世子,怎么就没察觉他有这样的气势?又想起之前十娘的话,记起来家里在与他议亲,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成了,就是一家人了。
陈莫也跟着看了一眼,应道:“是。”
“李郎君犯了什么罪?”
“小人不知,”陈莫道,“小人不过奉命而为。”判案是大理寺的事,他只是个执行者,说不知,也不算推脱。他是一早就做好了不问,不听,不说的准备——要不是碰上这个天杀的世子的话。
昭熙“嗯”了一声:“那么,奉谁的命,总该知道吧?”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问,陈莫又看了李十二郎一眼。昭熙道:“怕什么,如今他们兄妹都在,这里百余骑,我庄子上千余部曲,人是肯定跑不掉的——如果你当真有旨,我难道会抗旨?”
这庄子里竟有始平王千余部曲!就算话有水分,也少不过五百。陈莫与李十二郎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各有恐惧和庆幸。
陈莫道:“……是口谕。”
话音才落,就听到“啪”地一声。这一下来得太快,好半晌他才意识到是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从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又听得昭熙斥道:“口谕?你傻吗?赵郡李氏,一句口谕你就敢赶尽杀绝!”
其实还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不过这里有长房四男三女,都资质出众,李家虽然子嗣旺盛,承受这样的损失,也要痛上一两代了。
陈莫料不到世子这样赤.裸裸拉偏架,心里大是不满。
他家族势力有限,能进羽林卫还多亏了嫁到崔家的姑姑。纵如此,到这会儿也不过一个幢帅。因一心想着光耀门楣。这回得贵人看中,托付阴私,只当是机会——做了这贵人的心腹,就能一步登天——却不料一头撞在南墙上。
他这点心思哪里逃得过昭熙的眼睛,心里暗骂一声蠢材,却道:“我问你,谁传的旨?”
陈莫不敢硬扛——也扛不起,回道:“是个姓柳的小黄门。”
“长什么模样?”
这却叫陈莫为难了,对方有天使的名义,他哪里敢梗着脖子盯着人家脸瞧——不都是一副面白无须肾亏的样儿么。
他这里迟疑,昭熙又一耳光过来:“你连对方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又没有凭据,就是官司打到金銮殿上,谁保得住你?”
这句话并不比之前更疾言厉色,但是落在陈莫耳中,却如晴天上一个霹雳,刷地一下,冷汗就下来了。
他这是……空口无凭啊。
他一味贪功求进,事先既不上报,追杀的又是赵郡李氏这样的名门,当真让他悄无声息办成了也就罢了,却又教李家兄妹几个逃了,如今落到始平王世子手里,追究起来,就是个灭门之祸!要知道,贵人们惯做的委过于人,教人背黑锅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陈莫这瞬间想明白了为什么是口谕,也顾不得脸面,更顾不上满地泥泞,“扑通”就跪了下去,叫道:“将军救命!”
昭熙只冷笑一声,替坐骑抓了抓颈上鬃毛,马儿欢快地连打了几个响鼻。
死一样的静,只有雨声哗哗,哗哗。
陈莫心里凉得和冰一样,但是人性如此,便死到临头,也忍不住还想要挣扎,他回头看了一眼雨里一动不动的百余羽林郎:“是我一念之差,信错了人,但是这些兄弟何辜,将军——”
昭熙还是静默。
李十二郎肘部像是被谁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心里猜是那位小郎君。他忽然意识到,是该他说话了。虽然为掩护他们兄弟出逃,死伤部曲无数,还都是族中难得的好手,连他嫡亲的妹子八娘也……但这不是计较的时候。
要紧的是找到元凶!
要紧的是活着回家报信!
这个人——这个羽林卫背后的人,他能驱动天子亲卫,可见位高权重;他敢明目张胆在这洛阳城外伏击和追击他们兄弟,可见有恃无恐;他不但要杀他们兄弟,连女子都不放过,可见仇恨之深——这样的人,要对付的定然不是他们几个小辈,他的目标,恐怕是整个赵郡李氏。
这才是最令人忧心的。
就只低头道:“都凭世子处置。”
………………………………
159。有情皆孽
昭熙要的就是这句话。等十二郎出了口; 便说道:“要只你一个,我是不救的,看在这些被你拉下水的儿郎的份上——”他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叫陈莫带了人回去; 不许声张,以后也不许再问。
陈莫自然千恩万谢,哪里还说得出一个“不”字。
末了昭熙拍拍他的脸; 说:“莫忘了去给我妹子赔罪。”这是……收他做自己人的意思?陈莫一愕之下方才反应过来; 又惊又喜; 连连应是。又给昭熙多磕了几个头; 诚惶诚恐退了出去。
羽林郎如潮水撤去。
好手段!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不止李十二郎; 还有周乐,然而这样的手段,始平王世子使得出来; 他使不出来——只有长期上位的人,才有这个底气和信心,收放自如; 他如今……还差得远呢。
待羽林郎退尽; 昭熙方才与李十二郎重新见礼:“方才事急,失礼了。”
李十二郎自然不能计较这个。
昭熙又道:“李郎君就不必与我回礼了,快随我进屋去,换过衣裳喝口酒; 暖暖身子罢。小周这里别的都还寻常; 酒却是难得的好。”
原来这个小郎君姓周; 李十二郎心里想。他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分辨酒好酒坏,又挂念垂危的八娘,身上的各种伤口也都火辣辣地疼痛起来。也就不客气,拨转马头,跟着昭熙和周乐进了屋。
昭熙、周乐处理羽林郎冲击庄子这小会儿功夫,之先进屋的李家兄弟、侍从已经洗过热水澡,该包扎的包扎,该上药的上药,也都换了干净的衣物,在厅里等着。食案上堆满了食物,不过李家教养,虽然是饿得极了,主人不来,并无人擅自动筷,都坐得笔直,却眼巴巴看着门口。
待十二郎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几乎是齐齐松了口气,纷纷道:“十二郎君!”
“十二兄!”
十二郎扫了一眼厅中,弟弟们都在,两个忠心耿耿的部曲也在,却缺了八娘、九娘、十娘。八娘也就罢了,重伤需治,怕是起不来,九娘和十娘……一时变色:“九娘和十娘呢?”
周乐适时应道:“李公子勿急——公主不常来这里,庄上没有侍婢,想是仆妇粗手粗脚耽搁了。”
好娇气的李家娘子,昭熙心里想,他妹子从洛阳到信都千里迢迢,身边可除了萧阮,再没有别的人。
想到萧阮,心里又一点烦躁。
几人分主宾入座,过了盏茶功夫,李家九娘和十娘身着男装进来,垂着头道了个万福。
原来嘉语从未来过这里,庄子上何止没有近身侍婢,连女子衣物都没有。她们穿来的衣物又都被雨水淋了个湿透。没奈何只得上了男装。头发尚未干透,也不能梳髻,粗粗挽了个环而已。
发梢上的水滴落在衣襟上,微微晕染开来,九娘素雅,十娘艳丽,各擅半场。
昭熙在座,周乐是不敢多看,昭熙却在心里想,要谢娘子也作这般装扮,不知是什么模样。两个人各怀鬼胎,昭熙好歹身份尊贵,又是主人,不能不尽地主之谊,举杯道:“我先饮,各位随意。”
李十二郎虽然心里还记挂着八娘,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这个小周郎君里里外外的周到,自然会安置好她。弟妹这两天都吃足了苦头,奔走,逃亡,好容易舒了口气,就让他们舒过这口气再说。闷闷用着饭食,心里盘算该如何与始平王世子交涉,忽然身子一歪,双箸落案,十三郎叫道:“哥哥!”
李家兄妹、侍从齐齐惊起,昭熙探过十二郎的鼻息,又伸手摸他脉门,道:“是脱力了。”
李家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十娘道:“多谢……世子。”她和八娘、九娘是见过昭熙的,却不料重逢这样狼狈。
昭熙没有应声,朝周乐看了一眼。过了片刻,就有大夫过来,疏散了李家兄妹,几针下去,十二郎“嗳”一声醒过来,看见周遭弟妹关切的目光,要坐起,又被昭熙按住:“李兄且歇着,来日方长。”
十二郎心有不甘:他这一倒下,始平王世子要盘问的就是他这些弟妹了。他这几个弟弟都还年幼,九娘敦厚,又素不习说谎,也就十娘自小伶俐——他把目光投往十娘,十娘微微点了点头。
十二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沉沉睡去。
这个美艳的李十娘,看起来不简单啊,全程观望的周乐心里想。
一顿饭,吃得多少有些沉闷,周乐知道八娘多半有不好,十二郎又说倒就倒,也不敢胡乱活跃气氛。李家兄妹食不甘味,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反馈:食物进去,整个人都暖和过来。
昭熙先前喝过酒,也多少用了饭食,这时候并不饿,只出于礼貌,陪着用了几箸,到最小的二十一郎放下筷子,跟着也就放下了,略带了歉意说:“我今儿来三娘这庄子,也是临时起意,这会儿就倦了,只能烦劳周郎替我待客,诸位不要怪罪。”
他说困倦要休息,意味着李家兄妹获得了商量和缓冲的时间,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谈得上怪罪。
李十娘道:“此番叨扰,来日再报答世子。”
昭熙微微一笑,抽身去了。
周乐也不多话,只带他们去休息的房间。虽则知道这些贵公子、小娘子其实不习惯与人共歇一室,但是连日亡命的艰险,安置在一处,多少能安抚他们的情绪。又分派仆妇下人,供他们使唤。
他前脚才走,后脚李家兄妹就聚集到十三郎屋里来——除去十二郎,以他最为年长。十三郎道:“这个始平王世子,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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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李家那几个,如今在做什么?”昭熙靠在软榻上,笑吟吟问。他之前醉得厉害,被周乐使人一碗醒酒汤强行灌醒过来,这会儿真有些倦了。好在周乐从前就是他的亲兵,也无须他正襟危坐。
“无非是猜,殿下可不可靠,赶明儿醒来,殿下会问些什么话。”周乐道。
“没意思。”昭熙撇了撇嘴,“话都被你说完了——再猜猜,这些羽林郎受谁的指使。”
周乐:……
合着这位爷是要寻他开心?他怎么不去花楼啊,那里赔笑的小娘子多可人,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