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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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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过了有四五年——如果她早知道之后,大约当时也不会抱怨叫苦了,因为后来还更苦。成亲五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天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四郎纳了妾,那妾的姿色就没法说了,胜在年轻新鲜吧,但是她当时也并不老,便是如今,她揽镜自照的时候,也丝毫不觉得年华老去。
    妾室也无所出。那简直像个天大的玩笑,子孙繁盛的李家郎,竟然有她的夫君这样膝下无出的。
    婆婆自然是怪的她。四郎倒还好,只是多纳几个美人,都叮嘱了不许到她面前去碍眼。有不识趣的,在他手里就处置了。
    但是回娘家的时候,母亲私下同她说,莫要太管着男人了,没个儿女傍身,以后日子不好过。而且会越来越不好过。只要能得个儿子,那些女人算什么呢,她是当家主母,尽可以远远打发了。
    这样的日子,后来想来实在也无甚趣味,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却流了这么多眼泪。
    她后来也有想过,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她能生个儿子是最好,不能,那一堆莺莺燕燕里哪个有产出也算是不错,她认了做亲儿,慢慢抚养长大,就是她的依靠。
    是的只有儿子才是依靠,夫君是靠不住的,她会老,她老去的漫漫岁月里,她的夫君会纳更多的美人。
    起先他当然会顾着她,弹压她们,到后来,她年华不再——总会有那样一天的——他就会多顾着那些青葱水嫩的美人一点,如果她管束她们,他也许会出面回护,打个圆场,各自面子上过得去。
    从相敬如宾到相敬如冰,多少夫妻这样一生一世。
    一个美人的一生,也不过如此。
    但是李四郎死了。
    除非家族遗传的短命,否则很少有人会考虑盛年猝死。总之那是个意外,一个非常慌乱非常惶恐的意外。李四郎死于坠马——你要明白,在尚武的燕朝,很少有贵族子弟会死于坠马,特别精于骑射的李家儿郎。
    但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成了寡妇。起初她盼着家里人来接她回去,但是迟迟没有,她偷偷遣了侍女回家,得到的也是含糊其辞。她于是渐渐明白,李家仕途得意,父亲不想断了这门姻亲。
    她是不重要的,对于家族来说;她守寡的价值大于她再嫁,在他们看来。
    有些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婆母给她找了个孩子过继,七岁还是八岁,不知道是哪个远支的孩子,拖着鼻涕,永远肮脏的小脸,动辄嚎天嚎地要阿娘——她当然不是他阿娘,也不想做他阿娘。
    她想回家,想改嫁,想重新来过,想有个人亲亲热热地过日子,不想留在李家,面对严苛的婆婆和幸灾乐祸的妯娌小姑,她们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然而她宁肯要她们从前的嫉妒和厌恶,也好过后来的怜悯。
    ——她郑念儿的人生,不稀罕谁来怜悯!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厄运还没有到头。如果四郎的死算是倒下的第一张牌的话,那么与卢家子的重逢,就是第二张牌。
    没有人知道人的一生会有多长,郑念儿也不知道如果时光能够倒回去若干年,她会不会收敛自己轻慢和骄纵,但是谁知道呢。人的性情,并非一朝一夕养成,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过。
    她再次遇见卢家子,在李家的回廊下。他穿的曲水紫锦袍,正春风得意,更添三分颜色。大概是喝得过了,双颊绯红,一双眼睛直愣愣盯住她看,良久,笑语:“郑娘子?”
    他该叫她李夫人,她想。
    他没容她反驳,熏然道:“如我再赠娘子以玉佩,娘子会收吗?”
    …………
    
………………………………
157。此恨绵绵
    如果他足够地尊重她; 就不该对她说这种不尊重的话;如果他还想娶她,大可以上她家提亲,但是他没有。他也没有等她回答,从腰间硬扯下一块玉佩; 直塞到她手里来,他说:“好娘子,收下可好?”
    她扬手; 玉佩飞了出去。左近没有湖; 没入了草丛中;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昂首而过。
    他竟以为她会求他吗?还是他以为; 她不知道他新近娶了新城公主?他哪里还有资格到她面前来殷勤呢?他当她是他府里的婢妾么?她心里冷笑。
    那之后,大约是过了月余。冬日里天黑得早,横竖也无事; 她卸了妆,去掉钗环,才入帐中; 就听得有人喘息; 当时大惊要叫出声来,那人捂住她的嘴:“……是我。”
    是九郎。
    她呆住:“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凑过来,涎着脸说:“冬夜里冷,我给嫂子暖床。”
    她反手一记耳光; 没有落实。手腕被架住了; 她力气不够大。两个人都不敢声张; 搏斗得异常惨烈,她被揪住头发对着墙撞了好几次,她想她的脸肯定肿了,她平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最后觑了个空,把他踢下床去,这样大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外间值夜的婢子毫无动静。
    李家的婢子,李家的家风,她瞅着地上的男人冷笑。
    九郎几乎是恼羞成怒,嘴里不干不净骂些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混账话啐她:“装什么三贞九烈!”
    “这话你够胆到你哥哥灵前说去!”她冷笑,“看你哥哥不一个雷劈死你!”
    “去就去!”九郎反唇相讥,“当我不敢吗!刚刚好把你和卢家子那点子丑事抖落抖落,看他劈的是哪个!”
    “什么卢家子!”她怔住,继而勃然大怒,“哪个胡说八道?”
    “还有哪个?”九郎笑了,“除了卢家子,还能是哪个?满宴春楼的人都听得真真的,我的好嫂子,怎么就光知道疼别家的男人,不疼疼我?”这世间有下作的人,然而她不知道他能下作到这个地步。
    李家是呆不得了,她想,但是,她还能去哪里?母亲已经过世,父亲只念着利益,谁管她死活?
    没等她想出法子,九郎的妻子首先就打上门来。当然是她理亏,不然这府中又不少美貌婢子、伎人,怎么九郎就看不上莺莺,看不上燕燕,非要来爬她的床?还不是她卖弄风骚,招蜂引蝶?
    她们是指着四郎死后,她就该活得像一段枯木,不该上妆,不该佩饰,最最不该,一身缟素,还压过这满府女人的美貌。
    事情闹得不小,老夫人照例是不肯主持公道的。她受了欺侮,她挨了打,她被指指点点,然后她被关进了家庙。她愿她能像那些泼辣的市井妇人一样,指天骂地,然后一头撞在四郎的牌位前。
    然而她不能,她做不到。她没有这么刚烈也没有这么豁得出去,她惜命。
    在家庙里也不得安宁。
    她拔了头上珠钗,摘下腕上金钏,贿赂了好些管事娘子,才让婢子得以回郑家。没了母亲,内宅之中,她只能指望嫂子。嫂子倒是很快就上了门,看了她的伤,好生安慰了半日,又请了大夫,然后就走了。
    她答应了会与她哥哥说,但是能不能接她回去,不是她做得了主。
    嫂子的这个承诺,给了她不少希望,在绝境还能熬得下去,一天,又一天……不知道为什么,郑家再没有人来。
    一直到次年夏,那是因为……父亲过世了,于情于理,郑家不能不上门报丧,而李家不能不放人回去奔丧——两家都还要脸,只是不要良心。
    夏夜里,唯有月光寒凉。
    婢子打听来的消息,嫂子去年回府之后,和哥哥怎么说的不知道,但是和婢子嬷嬷们说的却是笑话,她说:“三娘子如今在李家倒好,说是守寡,其实风流快活,一张床上能有五六七个人。”
    ——能说这个话,想必是劝过哥哥不要接她回来。
    她和她并没有仇怨,也许有,只是她不知道。她整日整日守在灵堂里,夜色渐渐就深了,只剩了他们兄妹两个。
    “哥哥,”她虚弱地恳求,“我在李家……呆不下去了,哥哥接我回来吧。”
    哥哥扭头看了她一眼。他们兄妹都生得一副好相貌。不过哥哥是男生女相,多少让人觉得不端庄。他一向与父亲不和,也没怎么伤心,这些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哪里都能睡得着,容色并无半分减损。
    “不是你说的,不想回来吗。”哥哥说。
    她目中流泪:“我怎么会不想回来。”
    哥哥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她这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这么近了。夏天实在是太热,薄薄的麻衣,和空气一样稀薄。长驱直入的目光像火,落在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他说:“念儿是真想回来吗?”声音贴在她耳根上。
    她惊恐地叫出来,然而压得那么低,低得像是应和他的耳语:“哥哥!阿爷看着呢,哥哥,阿爷看着你呢!”
    “那你去求他呀,”哥哥挑眉笑了起来,“你求他呀,他活着的时候都没想过接你回来,死了就会回心转意吗?”
    她抬眼看着高台上的素烛,火光在瞳仁里化开来,一片金灿灿,金灿灿血淋淋。他是对的,父亲不会管她,以父亲的古板刚直,只会一个雷劈死她,劈死他们这对伤风败俗、玷污门楣的兄妹。
    “当初我就和阿爷说,李家子哪里配得上我家念儿。”哥哥笑吟吟抽掉她挽发的簪子,青丝委地。
    之后她就回了郑家。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与李家人交涉,哥哥的仕途远远好过父亲,李家未必舍得得罪他。这个污浊的世道,哥哥这样不知道廉耻也无所谓忠诚的人,往往左右逢源,春风得意。
    郑家并没有传出什么闲话,至少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胡龇。她当然知道嫂子背地里说话不会好听,不过那又如何,那都挡不住哥哥得意洋洋来献宝,说李家兄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下黑手装麻袋里揍了个半身不遂。
    她是过得不好,不过每次看到嫂子,她心里就舒坦了。总须得有人比她过得更不好。她恶毒地想,至少如今,她是不必再为生不出儿子烦恼了,哥哥可不指望她生儿育女。想到这里,她几乎要放声大笑。
    她近乎放纵的对自己好,听说常州惠山寺有好水,就指定要惠山寺的水日常饮用,不顾千里迢迢靡费;她叫人用孔雀的羽织了件大氅,末了却嫌颜色太杂,转手给了婢子;朝食一碗羹,花费过万。
    更休说日常穿戴、佩饰、胭脂水粉了,都不是官中可比。阿薇喜欢她,常日里来,有时抱怨说:“阿娘那里就没见过好东西。”
    她笑吟吟回答:“你阿娘要顾着你姨娘兄弟,一大家子,哪里顾得过来。”
    姨娘也就罢了,嫂子要装贤惠,阿薇是不在意的。但是提到几个庶出的兄弟,就不免带出相来。
    郑笑薇瞧不上那几个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母亲还紧着他们,和母亲闹,越闹越不成,做娘的觉得女儿不贴心,做女儿的觉得做娘的偏了心。
    郑念儿只笑吟吟看着,为什么不?
    她看见三郎的那天下了雨,灰濛濛的雨,一重一重参差,像是面前挂起无数的水晶帘幕。燕子穿帘而过,少年人绯袍走来,像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
    他们多像啊,她想,就是那种,千人万人中一眼认出自己的感觉——你知道与自己重逢是什么感觉吗?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并不能预料这一笑的因果。不过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少年,这些年来,何曾少过,今儿送支花,明儿送对鸟,什么金的玉的,稀罕的珊瑚树,远道而来的时令蔬果,锦缎衣裳,他只是静默。
    他该叫她姑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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