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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上前吹熄了油灯,伸手握住他双手。他的双手冰凉,如同一只寒风中的小鸟,在空中寻觅一个依靠,我将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心里变得异常柔软。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位何不食肉的天子,谁曾知道他的无奈?又有谁知道黑暗中他的泪水?
天下乱成这样,有他这个皇上的责任,却不是他的责任,作为皇上,他有错,他不合格,但是他的错误在于他不是唐太宗李世民,不是康熙大帝。但是作为司马衷本人,他没有错,他也在弥补也在努力,怪就怪司马炎的封王制度,怪
那些年富力强的堂叔兄弟们!
“如果哭出来会好一些,你就哭吧。”我将他紧握的手指掰开,柔声安慰。
“如果我早些,早些……”司马衷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水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黑暗中晶亮闪光,纯净无暇,如同我们单纯的心思和愿望。
“所有的如果都是不存在的。”我轻声叹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这个境况,也不是你的错。你,我,我们都没有必要承担这个错误。”我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声音平静:“在今天之前,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甚至就在刚刚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是就在现在,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我是在跟着做一件大事,我在和一位帝王在一起,我们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我们一起要建立一个美好和平的时代,让千千万万的人过上安乐富足的生活。”
“我并不适合做皇帝。”司马衷也慢慢平静下来,靠在我的肩上,声音中带着疲惫:“你应该知道,我不适合做皇帝。”
“相比于先皇,你似乎更好一些。你不曾以权谋私,不曾挟私报怨,不曾巧取豪夺,不曾仗势欺人,甚至连皇上最容易犯得错误好色,你都没有,这样一个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的你,现在又追求进步,一心想着天下苍生,简直可以成为皇上楷模,真正做到万世敬仰。这样一个优秀的皇上竟然在这儿自怨自艾,这不是逼着我自卑吗?”
“你为什么自卑呢?”司马衷听得有些发愣。
“你想想啊,历史是男人的记录,尤其是你们这些皇上,总有机会建功立业,然后在史书上留下美名,我就不一样了,女人要想留美名,多难啊,尤其是皇后,需要贤良淑德,母仪天下,而这些恰恰是我最欠缺的。难道让我以后因为曾经被废而又复立出名吗?那样的话就我现在的一废一立不够震撼呢,做不成史上第一个被废的皇后,又不能成为史上最有名的废后,我这样一个皇后,可能以后只能在史书的角落里出现,还是某年立,某年废,某年复立。将我精彩的一生浓缩成短短的几个字,我可怎么甘心呢。”
司马衷终于笑了:“你的一生,不会那么短短几个字的。”
他的话中明显的带着打趣,我点点头:“是啊,因为我现在要和你一起,拯救天下苍生,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建立不世功业,以后的史书自然会对我大加赞扬啊。”
“是啊,是啊,”司马衷微带着笑意:“史书会特别斟酌为你定论的。你怎么知道一定能成功呢?”
“我不知道。”我也很坦白:“虽然我是穿来的,但是我对于西晋基本一无所知,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最后我是什么下场……”我微微一顿。
司马衷点头道:“我知道。”
“你明白就好。”我意气风发的说道:“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尽力而为,我和你,一起做些事情,建立美好的社会。”
“就这样说定了。”黑暗中和他击掌,“我们击掌为誓!”
“谢谢你。”司马衷的声音透过黑暗细细的传来。
“我在为自己身后美名努力,你干嘛还要谢我?”
“你知道的。”司马衷有些恼了。
“哎呀,我刚刚睡着了,麻烦你再说一遍。”我作势靠在他的怀里。
“谢谢你的那些话。”司马衷很认真。
“小马哥啊,”当他认真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戏弄他:“我只是夸你是个好皇帝,又没有把你提到神的高度,说白了,你仍然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会坚强也会失落,你不过是稍微自我否定了一阵,而我帮你纠正了一下,重拾信心,不用这样感激我。”
司马衷张嘴结舌,半响才叹道:“你这性子,真不知是怎么来的。”
“我是认真的。”我窝在他的胸前,寻找更为舒服的位置:“夫妻本是一体,男主外,女主内,不过有时候夫君累了,就让妻子站出来,替你顶一阵,让你歇歇,我们换下位置也不错。”
司马衷低低笑了,凑在我的耳边,暧昧的说道:“你明明说得很正经,为什么我却觉得容容的换位另有含义呢?比如说床……”后面的话淹没在吻中。
第二日一早,我们分别换了客栈,约好后日一早离开左国城。
我是担心石勒万一出现,再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而司马衷是因为进行的并不算顺利,刘渊用起了“拖”字诀,说是要等到刘曜大婚之后再行商量此事,司马衷担心老奸巨猾的刘渊派人监视客栈,所以要和我们分开。
卷二 五废五立 第七十一章 大婚
换的客栈略小一些,也有些破旧,店主是个啰嗦而又老头。
我们刚一进去,他就迎来上了,吩咐着伙计上茶水,马匹也立刻有人带去料理,嘴里念叨着:“是来参加大将军婚礼的吧?”
我敷衍着点头,小老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这几天小老儿托大将军的福,生意好的不得了。”
“让你们大将军多成几次亲不就行了?”酸菜有些不高兴。
小老头不愧是见多识广,不仅不以为意,还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大将军可是草原有名的英雄,不知道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嫁给他呢,就是不知道新娘子愿不愿意。”
酸菜还要说些什么,我瞪她一眼,她终于不再说话。
很快早饭就摆了上来,小老头讨好的说道:“今儿还有上好的羊肉呢,这可是小店的一绝,平日可不常吃到。”
酸菜看到桌上的羊肉,一脸的嫌恶,张口欲吐。
小老头讪讪的站在那里,不明所以,我因为昨天的关系,也吃不下羊肉,只好对小老头说道:“我妹子她怀有身孕,闻不得荤腥,麻烦您给我们做些清淡点的饭食。”
小老头恍然大悟,又絮絮叨叨“我说呢,怎么有人吃不下羊肉呢?”
“娘娘,你说什么呢?一进房间,酸菜就对我拉下脸来。
“还能说什么?”我白她一眼,“难道说我们两个匈奴女子为什么吃不下羊肉吗?”
“那也不用说我……”酸菜到底是个女孩子,脸都红了。
我打量这个不大的房间,实在没什么可看的,除了墙角堆着的被褥,没有任何家具。而那些被褥,黑乎乎的也看不出颜色,靠近时还有一股霉味,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用过了。
酸菜叹了口气,“娘娘就……”
“以后人前叫我姐姐。”我不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径自下了命令。
“是……”酸菜拖长声音,“姐姐将就着休息吧。”
我研究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动那些被褥,随意地坐在地上。
那个小老头说得很对,这几天因为刘曜大婚的关系。城里人来人往,客栈生意好的不得了,我们跑了好几家,最后在这里才找到空房间,当然在这样热闹的时候还能有空的客栈,可想而知有多差了。
今天晚上就是刘曜的大婚,明日一早司马衷将再次正式和刘渊见面,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后日一早就能离开。街上士兵查的很严,不知道是因为担心有人趁乱闹事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到了傍晚。小老头笑嘻嘻的进来说道:“大将军地婚礼就要开始了,可热闹了,二位客人还不去哪?”
为了避免小老头怀疑,我和酸菜兴致勃勃的出门。谁知小老头为了讨好,也是为了关切,竟然自告奋勇的护送我们过去,谁让撒谎说酸菜有孕呢。一个谎言要有好几个来圆。
天色很暗,乌云密布,不是个好天气。可是街上行人。却是喜形于色。不约而同的奔向同一个地方。
我们随波逐流很快也来到了那个热闹非凡的地方,那个小老头又赶紧回去照看生意去。剩下我和酸菜面面相觑,最后决定留下看会热闹。
匈奴分为南北两部分,南匈奴就是现在的这一支,归顺了汉人,并由当初的曹操分成了五部,至今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他们虽然汉姓,为汉官,许多人也都在汉人聚集的中原游历,可是骨子里还是地地道道的匈奴人,对于这一点,他们从来不曾遗忘过。
刘曜的婚礼就是显著地例子,那是典型的匈奴人的婚礼。
中间一个巨大的喜帐,新娘子坐在里面,外面燃烧着篝火,亲朋好友还有许多地年轻人团团围坐,唱歌跳舞,喝酒吃肉,通宵达旦的欢乐,这样的情景要一连持续几天,持续的时间越长,说明双方越重视这次婚礼,以后夫妻地日子也会更加红火欢乐。
现在已是晚上,按例新郎是要出来敬酒的。刘曜并不是一身的大红,而是穿着蓝色地长袍,长发披散,越发显得身形高大挺拔。一段时日不见,刘曜面容清瘦了一些,下颌留起了短短地胡须,我想是为了遮住当初地牙印吧,不过这样显得人成熟多了。左耳带着巨大的银耳环,再加上他地身高,显得彪悍而具有威慑力,当日那个洛阳街头的那个白眉大侠,因为相貌奇特而被女人追赶的刘曜,似乎已经越来越远了。
匈奴人生性豪放,不时的有人上前来敬酒,而刘曜也不多言,来者不拒,不一会就喝掉了好几坛酒。
有人连声夸赞刘曜的好酒量,在他们眼中,能喝酒的人就是大英雄,而刘曜本身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能骑善射,身份高贵,又有天生的好酒量,简直就是天神一样的人物。
“二哥,”一个衣饰华贵的少年笑嘻嘻的过来,他皮肤白皙微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是对刘曜很亲热又没有架子,天真而热情,很讨人喜欢:“你是怎么练得千杯不醉啊,教教我吧。”
说完还攀住刘曜的胳膊不撒手。
“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刘曜眉头轻蹙,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无奈。
“不行,二哥是骗我的,我一定要听。”少年不依的说道。
刘曜无奈的抬头望天:“其实秘诀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于酒。”此话一出,座间鸦雀无声,尤其是那些年轻人都伸长了耳朵。
“人不醉是因为没有遇到那种不饮自醉的酒啊。”刘曜的声音中带着寂寥和惆怅。
“不知二弟说的是什么酒,我这就叫人弄来。”出声的是一个衣饰过分华丽的男子,一身紫红团花的锦袍,金线织就的各色花纹闪闪发亮,左耳带着一只玲珑造型的黄金嵌红宝石的耳环,前行时甚至能听到细碎的铃声,指上几只金镶玉的戒指,映着火光闪闪发光,这个人真是黄金的活广告,这么恶俗的品味。
他仿佛还觉得这样不够招人讨厌,更是眨着一双小眼睛,满脸虚伪做作的笑容,对这众人。
卷二 五废五立 第七十二章 突变
刘曜已经躬身行礼道:“见过大哥。”
那位少年也嘟囔着嘴,不情愿的说道:“大哥也来了。”
我总算明白了,这个后来的青年人就是刘渊的长子刘聪,那么这个衣饰华丽而不掩天真的少年应该就是刘渊的幼子刘义,虽然年纪小却颇受刘渊宠爱了,所以才能长的白白胖胖没心没肺的样子。
“刚才听见二弟说得精彩,不知是什么样的酒能让你这般怀念。”刘聪轻轻一笑,大剌剌的坐下,刻意摆出亲热的样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