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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摔下的声响,如这眼前的意外般太过唐突,倏然间将这露台间的宁静刺破;不过是睁合眼的须臾间,这里又骤然陷入了无尽的冷寂中。
而目睹了刚才那惊然一幕的洛知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曲清音骤然在唇间消止,甩下手中的珠露草就踉跄不稳地朝浮屠坠地之处疾奔去。
第四百二十九章 凋秋(四)
“血肉模糊”这个词语,曾经于洛知秋而言是十分抽象的概念。而此时将惊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浮屠,洛知秋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个词语的含义。
曾以为因为浮屠背负杀手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所以他一直偏爱深色的衣饰。而此时看着浮屠血迹遍染的玄色衣袍,洛知秋才豁然明白到,原来浮屠这一偏好不过是不想别人看见他脆弱不堪的一面。
若不是先前的一系列序幕,洛知秋恐怕永远不会体会到浮屠心中那份隐藏至深的脆弱;人,都是有弱点的,他也不例外。
捻着月白的衣袖,洛知秋一遍遍慌张地抚过浮屠的唇瓣,试图抑制他口中不断冒出的血沫子;可他身体里的血液此时如凿开一泉眼的涌泉,任洛知秋怎么擦怎么拭也止不住。
血色对比上浮屠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越发显得妖治。
“浮屠你坚持住,我去给你找大夫!”
无论他们如今的立场如何对立,洛知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救人,况且在他眼里,浮屠并不是个想象中那样大奸大恶之人。疾声刚落,六神无主的洛知秋便欲支撑起身,出露台求助。
自己的身体自己心中清楚,一切都太晚了。
他技不如人。白真雪那招出尽全力的“星破”,乃是“玄九先天罡”中的一式杀招。发招之人将体内修炼阴寒真力加以实体化,如种子般种进别人的身体。而这些阴寒真力随着血液运行至人奇经八脉中,阻碍他人体内血气运行;一旦对方吸收足够的寒气,经脉各大要穴中便会形成一个个寒气凝结而成的冰晶,只要同源真力一引动。体内的冰晶就会瞬间引爆!
如今浮屠周身经脉尽断,已是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即使大罗金仙下凡,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而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大意志,浮屠那沾满鲜血的手突然间迸发出一股大力,攀住洛知秋的肩膀死命地朝他耳根子边凑去。唇瓣间浸染鲜血的浮屠不断地张合着嘴,一双泛着虚光的眼睛执着而又顽强,紧盯着洛知秋不放。
这一幕。无疑让人顿生心惊肉跳之感。
片刻过后。洛知秋有些明白了浮屠现下的心思,他似乎在拼尽全力向自己传达什么。怀揣着忐忑的心,洛知秋也是顺着浮屠攀附着肩膀的血手。垂下耳朵仔细聆听他的话。
“日……”
“日不做……不做……”
“不做月耀……各归其位……”
日不做月耀,各归其位?!浮屠口中这句断断续续地话,洛知秋费力地将它们串联起来。而这话不仅听起来费力,理解起来更是费神!绞尽脑汁的洛知秋来回琢磨这话里的深意。却不能参透其中玄机一星半点。
浮屠,你究竟是在胡言乱语。还是真想给传递什么信息吗?茫然无措地看着怀里的浮屠,参不透的洛知秋也是心乱如麻地急问到。
“浮屠,你的话我听不懂!你到底想指些什么?!
可拼尽全力的浮屠已经回答不了洛知秋什么了,满脸尽是虚虚笑容。颤巍巍的血手缓缓向上伸,不断地用力朝洛知秋脸庞靠过去。可几番艰难下,浮屠的血手终还是停在他脸庞一寸开外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半分。
世间有正就有反,有光就有暗。而背负满身杀戮的浮屠清楚地知道。他永远靠近不了身边这个儒雅干净的男子;太靠近他,只会让自己的罪孽玷污洛知秋,对他是一种不敬的亵渎。
那些刀口舔血的杀戮日子里,浮屠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死法,虽不能得知自己命尽何时何处,可他清楚自己恐怕是难逃“凄凉”二字。像灰尘般渺小,像灰尘般消失,注定这条杀手路是一条不归途。
此时此刻,他还能听得故人为自己送上一曲《恨相思》,再次目睹这故地的春去秋来,躺在他曾经远远注视着的那个人怀里静静死去,浮屠突然发现死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可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感。
洛知秋,浮屠灰暗生命里一道炫光,即使走到生命的终点他依旧绚丽夺目,让他无法坦然地正视。
平生里,浮屠他做不了一个好人,那在走之前他想给洛知秋留下个不一样的自己,免得以后日子久了,他会忘了自己的存在。
人这一生,谁都期盼着有人记得自己。
“好……好好的……”
如一朵怒放的花,浮屠撑着自己最后一点意识,在自己冷漠了二十多年也掩藏了二十多年的脸上,添上了一方发自真心的笑意。
朋友,珍重。
秋风阵阵围绕这相拥冷冷生旋,吹落头顶桐花树间片片落叶,随着浮屠那只赫然间垂落在满地枯叶堆里的血手,一起葬送在这萧瑟的秋中。
“浮屠,浮屠!!……”
一对多年的知交,此时被生死划下了一条无情的分隔线,洛知秋那满面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间,一颗颗热泪比天际间划过的流星还要紧急。一遍遍拭着被泪水迷住的眼睛,洛知秋细细瞧着怀里的浮屠,此时这个带着真诚笑意的男子,安安静静地,也永永远远地睡过去了。
他成日与杀戮为伍,世人皆以为这个满手血腥的男子这副鬼面下,必定藏着一张穷凶极恶,丑陋不堪的脸孔。可恰恰相反地是,浮屠拥有一张让女子都自叹不如的俊朗容颜,唇薄如蝉翼,眉浓如黑墨,鼻挺如山峦,肤白如羊脂,那保留在脸颊边的笑容还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为他的英俊添上一分柔善。
可身不由己的出生,让本该受万人瞩目的一个英杰,走上了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不归路。
浮屠,其实你是渴望宁静的一个人,对吧?我们都是想从这纷纷扰扰的世俗中抽身,可却深深地被束缚在其中,不得超脱。
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洛知秋知道,以后他在也等不到那个曾在某个角落静静注目着自己的故人。
凋秋,葬送了这人世的繁华似锦,也将你一同带走。
秋风月,冷夜霜,直叹悲风起。
第四百三十章 你可要想好了
你可要想好了,没人逼你这么做。
仰看廊阁上高高悬挂的金制宫匾,凤仪殿,朱昔时的心猛然间被刺了一记。
梁素儿进殿前,那深意满满的笑颜还清晰地保留在朱昔时脑海里,她如立于虎口前的羊羔静待着被吞食。说没点害怕那都是唬鬼的,可朱昔时却清楚地明白着,来到这深宫大内,的确如梁素儿所说没人逼她,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素来不是悲天悯人的圣母,可偏偏生了一副多管闲事的软心肠。朱昔时一遍遍地安抚着自己忐忑心,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秉承着做人要有当担要有原则,有义气!这么多人做出了牺牲,是该自己挺身出马还人情的时候了。
一向擅于算账,我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骄阳之下,朱昔时就那样镇定候在凤仪殿外,等待要面见之人传召自己进殿。
……
一口热茶,皇后轻靠着凤椅闭目揉太阳穴,嘴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叹息声。可就是这么无意的一声,听进别人耳朵里倒是别有滋味,一时间这凤仪殿内清风雅静的。
静心品茶的梁素儿很会察言观色,静静地在旁等着这气氛酝酿足够,带着几分善解人意询问上座上的皇后。
“皇后娘娘突然间犯起了叹息,不知是为何事而苦恼,永宁乐意为皇后娘娘分一分这心中忧愁。”
“哎……”见梁素儿问起,皇后那郁叹之声越加凝重了,声色间显出了几分无奈:“还能为了什么事?自然为大金五皇子求亲解忧的事犯愁着。”
皇后刚一提这事,梁素儿便放下青瓷茶盏,快速地跪在了皇后跟前;这一跪。倒是惹起了座上皇后心中一方难解。
“永宁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皇后娘娘容禀,说起解忧公主的事情,永宁的确该跟您和皇上请罪。要不是永宁自作聪明为皇上献上什么‘百孝衣’,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番不可收拾的境地;毕竟解忧公主是您们的掌上明珠,永宁光晓大义,却从未设身处地地考虑过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受……请皇后娘娘降罪。”
柔身俯跪的梁素儿,凭借自身那份楚楚可怜。将这招“以退为进”的老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顿时博得座上皇后娘娘一番同情。
“这哪能全怪罪在你头上?”
皇后急急下了凤椅,亲身将跪在跟前的梁素儿扶起,颇有度量地说到。
“你也是为了这宋金两国和睦。直言心中所想罢了。回想这历朝历代,这送去大金和亲的大宋女子还少吗?本宫面前这不是就站着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女子,要说委屈,这些年你心里的委屈怕是要多得多。”
“皇后娘娘谬赞了。永宁不过是恪守一个大宋公主的本分,略为君分忧而已。”
抿着柔和清笑。皇后拢着梁素儿的手轻拍了两下以示慰藉,可眉心间的忧愁倒不见舒缓。
“只是想想解忧那丫头,一出生就没了母妃的照拂,如今她个八岁大的孩子却要背负上这么沉重的家国责任。怪让人心疼的。”
“皇后娘娘一直将解忧公主视为己出,而且公主她聪明伶俐,极讨皇上圣心。怎么会可怜呢?”
一阵无奈地笑叹在皇后口中响起,似乎对梁素儿这话并不太赞同。
“毕竟本宫不是解忧亲母。就算对这丫头再上心,在有些人眼里也是别有用心。如今摆了这么大个麻烦在皇上面前,本宫身为六宫之主却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唉,帮无处使力,不帮招人闲言碎语,叫本宫怎么能不犯苦恼。”
“皇后娘娘,您现下的这份苦恼倒是和永宁想到一处去了。今日永宁来就是想为此事找一个转圜,以弥补先前犯下的莽撞之过。”
梁素儿这话说得大有玄机,皇后也是愁容一亮,有些声色激动地问到。
“噢?!永宁,是个什么样的转圜?”
“皇后娘娘请稍安勿躁,容永宁先为你引荐一个人;一会儿等皇后娘娘见了她,一切好坏自会见分晓。”
话毕,梁素儿便就招来了自己的侍婢,小声地吩咐了一句,这婢女就点头一应快步朝凤仪殿外走去。
顺着那婢女出去的方向望了望,皇后俨然还未明白梁素儿此时卖得什么关子,又好奇盛盛地转而瞧上她,换来不过是一方淡若的清笑。
而这笑很有学问,叫好戏在后头。
没用多久,这梁素儿的婢女便折返回凤仪殿中,不过这一去身边倒是多出了一个清秀佳人在侧紧跟着,观望的皇后颜色间更显好奇。
“民女小时,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昔时这礼敬有加地一跪叩,倒是让皇后看得更加糊涂了,一个民间女子能解决当下难题?很显然皇后心中觉得过于儿戏了些。
“永宁,这……”
抿唇轻笑,梁素儿倒是不急于回答皇后的问话,侧过身来向还跪在皇后跟前的朱昔时说到。
“你跟皇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