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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了最坏的可能,顾妙晴的心也缓和了许多,可面色间的担忧还是久久不散。
“她一声不吭地溜出去,此时会去哪里呢?!真是急死人了。”
着急并不有助于解决问题,橘黄色灯光下的宫逸涵垂颔静思着眼下发生的一切,面色镇定从容;片刻之后,他清亮的眸子一扬。便开口道出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独自逛灯会去了?”
“对。今天是上元灯节,妙妙姑娘不是说她之前心情不好吗?肯定是上街散心去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真元难掩激动地声援了一句。似乎心落定了不少;可反观此时的宫逸涵,他面色间的担忧并未消褪多少。
“别急着高兴。虽大概猜到了小时的去处,可危险仍然未曾解除。要知道此时我在明敌在暗,她贸贸然地上街无人护在身旁。很容易被人趁机下手,得在出事前找到她。”
“宫大哥分析地极在理。我这就去告知医馆中的大伙,让他们帮着上街寻小时姐!”
“妙妙姑娘万万不可。”极快地闪至门口,宫逸涵立马拦下正欲出门的顾妙晴:“盛大夫他们不懂武功,贸贸然行事只会让他们卷入危险之中。寻找小时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三弟。妙妙姑娘你好生在医馆中守着,万一小时中途回来我们也好及时通气。”
“可是……”
“情况紧急,请妙妙姑娘以顾全大局为重。再说了。暗地里是否有人在监视医馆里的一举一动很难说;若惊动了大伙,只会让此事显得更加被动。小时也会多一分危险。”
向来凭着性子行事的顾妙晴,此时也折服于宫逸涵精细的分析下,克制住自己的急躁。
“好,医馆这边就交给我;小时姐的安全就有劳宫大哥和王爷了,务必要平安。”
“一定。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在医馆里碰头。”
敲定了对策,三人各自张望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便分头行事起来。
……
望着大街上川流不息的百姓,行色匆匆的赵真元突然有种大海捞针的茫然感。
朱昔时你会在哪里,出来好不好?顺着心中的祈愿望向更远处,可攒动的人头只是平添心中的焦虑。
人海茫茫,偶然相遇的几率太渺小了,不觉间眼睛在慌张找寻中润湿了一片。
文君当垆,子牙临溪,打一成语。
闪耀着五彩之光的花灯下,一对人儿正仰望着一盏梅灯上的灯谜,老板笑眯眯地瞧着疑惑深深的完颜耀曦,不觉地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样子公子猜不出来吧。”
中原文化博大精深,这是他第一次和梁素儿在临安逛上元灯节,自然对这“猜灯谜”知之甚少。不好意思地回望了一眼老板,本想着搏梁素儿一笑,不想却闹出了笑话。
“不好意思老板,我的确猜不出你的灯谜。这梅灯可否卖于在下?”
听到有买卖上门,老板更见眉开眼笑,连忙张手爽快地回了个价。
“公子既然喜欢我也不多要价,二两银子便可取走这花灯。”
“谁说我们要买这梅灯了?你这灯谜我们没说解不开。”
静默了多时的梁素儿突然伸手一拦,便阻止到取银子的完颜耀曦。老板见快成的买卖被这女子搅合,面色也是多有不悦。
“那夫人说说看,这谜底是什么?若猜对,这梅灯我赠予二位便是。”
看样子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大字识得几个而已,老板对自己出得灯谜还是信心十足,随即开了个海口。
而梁素儿只是放轻了眉眼间惆怅,转而朝老板淡淡一笑,便开口轻谈到。
“沽名钓誉,老板可对?!”
第两百五十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眸如灿烂闪入之星,笑却渐渐隐没在玉颜那方漠然中。
“这灯谜是个隐喻谜,包含了两个典故。‘文君当垆’指汉朝大才女卓文君当街卖酒,而‘子牙临溪’指姜太公临溪而渔。当年巨商卓王孙之女卓文君下嫁怀才不遇的司马相如,借酒肆卖酒为夫君博取声名,灯谜中所指买卖之意暗指卓文君为夫沽名;而姜太公谨天承命助周伐纣,在溪边邂逅寻找能人志士的西伯侯姬昌,最后成就大周宏图霸业,故有后世评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颇有钓誉之嫌。而这两个典故影射之意合起来,便是这谜底‘沽名钓誉’,不知小女子是否解对?”
高屋建瓴的分析顿时让老板脸颊发烫,拱手相敬到。
“夫人分析精辟入里,在下深感佩服。这梅花灯是夫人的了。”
“小女子不过误打误撞之下蒙对,让老板见笑了。”
“夫人太过自谦了。依先前夫人信手拈来之谈,才情绝不亚于那汉朝大才女卓文君,在下输得心悦诚服。”
快速摘下那盏精巧的梅花灯,老板尊崇有加地递给了梁素儿,可她接过花灯却不见多大喜色。
“女子心怀大才又如何。卓文君一生为司马相如倾尽心力,原以为她与丈夫的感情情比金坚,可终是抵不过一个茂陵女子的花容月貌。聪明反被聪明误,有空一身才情却是个可怜女子。”
“夫人此言差矣。儿郎岂有不风流?虽司马相如一时被美色迷惑冷落了卓文君,可一首《白头吟》终是让司马相如回心转意,两人归隐山林,携手白头,为后世谱写佳话一段。”
结局是美好的。可谁有知道卓文君当时被负时的伤心欲绝?感情如玉,一旦有了裂痕再怎么补救也是无济于事。
情已变,心不复。
暗自伤怀之际,梁素儿的目光游离至远处涌动的人群,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了她的眼里,震撼难言。
“啪”一声,手中的梅花灯滑落在地。梁素儿就迈步朝那道身影急急寻去。
慌张地拾起那张梅花灯。完颜耀曦朝老板歉意万分地颔首致谢,只是眨眼分心的时间,梁素儿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阿素。阿素!阿素你在哪儿?!”
快步地在人群中穿行着,完颜耀曦四下搜寻的眼睛更添慌乱,一声声呼唤越来越焦急。
喧声闹语的掩护之下,让梁素儿忘情地追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而去。忘记背后此时会让谁牵肠挂肚,谁担忧。
“真元!”
手抓住赵真元衣袖的那一刻。梁素儿有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感觉,活了。望着回头望上自己的赵真元,那张俊朗之颜和记忆中铭刻的他如出一辙,梁素儿喜笑难抑。
“我没眼花……真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
面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梁素儿。赵真元也是一脸难掩的震惊。惦念之人不见踪影,不挂之人不期而遇,这变化多端的缘分真是会捉弄人。
没心思探究这一幕巧遇是为何。赵真元又焦急地张望上身边过往的人群,心不在焉地回了梁素儿一声。
“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
正欲甩开梁素儿的拉扯,不想她拽在衣袖间的手握得更紧;一个收,一个留,这别扭姿态在他们之间形成了无声的尴尬。
梁素儿深知自己行为太过冒失,可哑口无言的她只能这样拽着赵真元不放,也不愿意放。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梁素儿怕自己一放手,赵真元就会消失于无形。
如梦如幻,心如潮涌。
窘态百出的僵持,让赵真元终于留心上了梁素儿,“川”额微锁瞧着她紧抓的手,赵真元脸色间也浮上沉郁之色。
“王妃这是做什么,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真元,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次?求你了……”
心乱如麻的梁素儿此时也不知如何挽留面色冷漠的赵真元,言语间不觉用了她曾深恶痛绝的“求”。她自知自己已经沦落到厚颜无耻的地步,可除了求,梁素儿别无他法。
自尊,一文不值。
“过往之事早已言尽,何必再苦苦纠缠?阿素,如今你我充其量只是旧识好友,其他的我给不了你,抱歉。”
再次用力挣脱,可梁素儿的手依旧如跗骨之蛆紧拽他衣袖间。
“我初心不渝为何你却变了,变得这般冷酷无情,温存不在?我等了五年,熬了五年,你一句只是朋友就草草收场……我不甘心!”
泪水伴着梁素儿不甘的质问一并涌向赵真元,任他再怎么心高气傲也招架不住。
女儿泪,心中怨,只怪情多曲折。
“我们回去好不好,好不好……”
“回不去了。”
心如悬插定海神针,任梁素儿怎么哭着求着,赵真元的灵台依旧清明不乱。原以为自己还有一丝过往眷恋之情,可如今赵真元总算是大彻大悟了,他早就斩断过去旧情。
“覆水难收,错过了便再无回头,我终不是你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对不对?”
如摇尾乞怜的小狗,一遍遍地再向赵真元讨着回心转意;可看着看着,他脸色间的镇定却越来越寒人心肺。
“阿素,不管你信不信,我此刻很认真。我心中已经有放不下的人了。”
手如有千万根小针在锥刺着,梁素儿想牢牢抓住不放却还是生生被撬开,痛得泪更加猖獗四溢;颤颤微微的身子不住地瑟抖着,四起的寒风似乎凑起了嘲笑的高歌,稍稍用力便可将这弱柔如柳絮般的女子吹倒在地。
“对不起。”
面对这无语凝噎的梁素儿。除了抱歉,赵真元再也说不出什么安抚人心的话;前尘往事尽了结于此,纠结于旧时已断之情只会徒增烦恼。
转身决绝,他便再次快步混入人群洪流之中,留下那个满心创悲的女子独自哭泣在原地,唯有一声轻叹淹没在喧嚣之中……
人群的浩博感,又一次涌上心头。无限放大着茫然。
赵真元依旧在人群中无助地搜寻着朱昔时的身影。脑子里满是盘桓着朱昔时的林林总总,她的脾气,她的行事作风。她的出牌套路,努力让自己融合成那个对她知之甚多的人。
可一次次找寻,换来地只是一次次失望,赵真元的心也是翻江倒海地乱着。
朱昔时。你在哪里?这是一个迫切而又未知的谜。
一道道绚烂的烟花此时从北城楼方向升起,炸起此起彼伏的欢闹声。瞧着身边那个个家人相伴的行人。蓦地间一个奇怪的感慨在心间腾起:大年十五,她会不会因想家而感到孤独?
而正是这一个无意的感慨,让赵真元寻得了灵感。北城楼朝着汾阳官道,遥伸向千里之外的太原府。她会不会在这家家户户团聚之时,在那遥望着自己远方的家乡思念呢?
不论真假,都是一种希望的存在。赵真元调转的脚步倏然加快了许多。
北城楼的一角,肆意的寒风翻飞着朱昔时的衣袂。她如一尊石像般立在那,出神地遥望着暗色弥漫的远方。
背后的欢呼声乍起乍落,更加显得她的寂寥落寞。告别太原府已一年多,此刻是她最思念家乡的时候;临安虽繁华,可她终是听不到那一声声熟悉的乡音,看不见那一张张熟悉的笑颜,如漂泊不定的浮萍般随着沸腾的喧闹声沉浮着。
太多纷扰让她迈不开脚步,朱昔时如一只被束缚中的蚕,困在这一层又一层难以挣脱的蚕茧中。找寻着让心平静的理由,可呆立在寒风中多时的朱昔时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心寒了,带动着身体也跟着麻木了,朱昔时只能彷徨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