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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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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草听了,便点点头带着宫婢们退下,走到门口时,她不由扭头瞧了瞧床上睡着的李云彤,只觉得主心骨被抽了一般。
  万一……坏念头在心里盘旋不去,心里头越发沉重。
  她们刚准备掀帘出屋,就见门帘从外面被掀开了。
  见了来人,大家都眼睛一亮,立在两旁行礼。
  “请张道兄给公主殿下好好看看。”因大夫们都束手无策,禄东赞索性请了张盛远过来,让他瞅瞅有没有什么法子。
  上一回在赤岭,要不是张盛远的寻人符,他们早晚会被埋在大雪里,就算不死,也会冻伤。
  如今的情况,禄东赞就死马当活马医那般,寄希望于张盛远。
  听闻到消息的李道宗和李景恒也先后赶了过来。
  “张道长当真能有法子吗?”李景恒有些激动地问。
  “哪怕没法子,让公主能够舒服些也行。”李道宗瞅着喜鹊登枝帷帐里那个躺在床上的隐约人影,沉声道,“不要让她这般受罪。”
  那呼吸、那咳嗽,听得人都觉得难受,何况是她还得生受着的。
  活得这般痛苦,不如早些让她去了……
  李景恒听得大惊失色,连声喊,“父亲,使不得,哪里就到了那般地步?妹……”
  “你忍心让公主这般受折磨吗?”不等他说完,李道宗就喝斥道。
  张盛远拱手鞠躬,“郡王爷,先容贫道看看再说,与公主初识之时,我看过她的命脉,并非寿夭之相……”
  “真的?道长所说可是真的?”李道宗眼睛一亮,忍不住抓住张盛远的手。
  “快快掀了那帐子让张道长查看……”李景恒说着,三步并做两步上着,自个儿就把帷帐撩开。
  张盛远端看了半响,摇了摇头叹道:“贫道也不晓得为何会这样,公主殿下的生机明明未断,可偏偏不醒……若是她醒着就好了,她的道法在我之上,兴许能够自救。”
  一直不曾开口的禄东赞问,“道长可有法子唤醒公主殿下,问她一问?”
  张盛远有些犹豫。
  他这丝犹豫被禄东赞捕捉到了,他径自说:“没事,不管什么法子,你尽管说出来,但凡是有一分的可能,都试试。”
  “倒是有一个咒,可能有些作用……”张盛远仍然有些犹豫,面对一屋子期盼的目光,他实在怕自己这法子不能实施。
  李道宗几人同时开口催促他,“那还不快用?”
  “恐怕会伤损公主殿下的身体。”张盛远想了想,还是直言相告。
  李景恒红了眼,“命都没了,还管其他做什么?只要能保住公主殿下的命,不拘什么法子,你都试试。”
  见李道宗和禄东赞都肯定地对他点点头,张盛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黄裱纸,又用笔沾了朱砂,画了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在上面,嘴里念念有词。
  那道符纸随着他的唱念,突然就着了起来,张盛远往空中一抛,随着纸灰落地,床上传来李云彤的嘤咛声。
  “妹……公主殿下,您感觉怎么样了?”李景恒抢步上前,看见李云彤微微睁开眼,狂喜道。
  “能说话吗?”李道宗也抢步走到了帐前,眼眶湿润地看着女儿。
  “不知道公主殿下能醒多久,让张道长先说。”禄东赞沉声提醒他们。
  李家父子让开了床榻前的位置,望着张盛远,再不多说一个字,免得耽搁了时间。
  “公主殿下,您如今的情形是……有意识,却昏迷不醒……贫道才学浅薄,还望公主殿下想个法子。”张盛远简单明了地讲完李云彤沉睡之时咳嗽、呼吸以及自个强行唤醒她的情况。
  李云彤想揉揉自个的头,却发现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转了转眼睛,片刻后道:“数字咒,820,40。松、慢、静……”就这么几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
  张盛远还想问仔细些,却见李云彤又昏睡了过去。
  想了想李云彤之前的话,张盛远招手让李道宗等人随自己离开床边,走到一旁轻声道:“之前,公主殿下曾跟贫道提过她学习数字咒的事情,说是在人体放松的情况下,慢慢地念咒语,每个音拉长,轻声地念,如同寺院的僧人唱经般那样去念,尽量集中精力去念……就会起到相应的治疗作用。”
  “公主殿下之前说820,40,是这两个数字间的间隔要更长一些。而且……”他看了看李道宗几个道:“最好是你们跟贫道一起念,以阳刚之气驱赶病气,这样公主殿下会好得快一些。”
  李道宗说:“道长尽管讲,要如何念这两个数字?”
  张盛远细细讲解了一遍。
  李景恒兴冲冲就要过去念。
  禄东赞挡住他,“我们先一起来练习一下,保证所有人的节奏都相同。”他看了看因为他们到来留在屋里的春草等人,还有在帐边一直侍候的秋枫和夏雨,“你们都先出去,我们没走出屋子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春草、秋枫和夏雨等人看向李道宗,见他点头后,方才施了个礼,默默地退出去守在门口。
  屋里的四个大男人练习了几遍,觉得没有问题了,方才重新到床边围拢。
  “绝对不能念错,要全神贯注,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以上……”张盛远叮嘱道。
  “若是半个时辰过去,公主殿下还没醒,我们也别放弃,尽量多念几遍,直到她醒来或者我们念不出来,实在不行,就再找一批人来……”禄东赞加了一句。
  张盛远点点头,“大相说得没错,公主殿下既然认为这法子管用,万一她没醒,我们也需多念些时辰,不要轻言放弃。”
  “倘若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不济,就自动停下来,这样其他人仍然可以坚持下去,只要没念错,纵然少一两个人,也是有效果的。对吧,道长?”禄东赞心思慎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没错,若是念错了,就前功尽弃,但少一两个人,顶多就是念力差一些。我们就按大相所说,觉得自己念不成了,就自动停下来,喝些水,待恢复后再加入,这样反复轮转,也能多坚持些时辰。”
  李家父子闻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他们没想到,竟然需要坚持那么久。
  虽然几个人轮换着喝水上净房,但还是念得口干舌燥,三个时辰过去,不会武艺的张盛远最先退出,半个时辰后,李景恒也坚持不住,李道宗和禄东赞最厉害,勉力支撑到近五个时辰,正当觉得自己略有恢复,张盛远和李景恒两人准备再度加入时,李云彤睁开了眼睛。
  “公主醒了,公主殿下醒了……”
  李云彤苏醒的消息传遍了玉树行宫。
  醒来的第一眼,李云彤就看见禄东赞那两条浓黑的剑眉在额间皱成一团,薄唇干裂,眼宇间满是疲惫,眼神却一如往日刚毅,目光深邃而锐利,见她看过去,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令她感到他如释重负的心情。
  她回之一笑,轻声说:“郡王爷、世子爷,还有大相,张道兄,辛苦你们了。”。
  如果不是还有些虚弱,脸色也有些苍白,单听这口齿清晰的问候,就像她没得那场病似的。
  ……
  “按说,赞普早该来迎亲了,怎么这许久,还不见人来?”
  “是这位文成公主不得宠吧?听说赞普身边有好几位公主,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家世也好……”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比这位更好看的人,要论家世,大唐的公主谁能比得上?”
  “也许,就是家世太好了,要压上她一压?”有人分析道,“毕竟咱们吐蕃的赞普,怎么能让女人骑在头上,我可听说他们大唐,娶了公主的人,都是要听公主的……”
  “哟,哪怎么能行,这可是在咱们吐蕃,凭什么要听大唐的啊?男儿有勇气,石头也是武器,要是耳根子软,怕了媳妇丢了勇气,哪还能叫什么男人?”
  “就是,买的良马,娶的媳妇,咱们的赞普可不能服软……”
  李云彤醒了之后,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只是松赞干布却没有像禄东赞他们预计的时间赶来,慢慢地,流言蜚语便在玉树行宫传开。
  

  ☆、第118章 问情

  乌云密布,傍晚时大雨噼里啪啦地下来,虽然是雪域高原最热的六月,但这一场雨下来,气温就骤降许多,不只是冷,不管走到哪里都被潮湿、阴寒的雨雾笼罩着,厚重的雨云下,连人都是湿哒哒的,象浸了水的棉被,重了许多。
  听了达美请她用膳的话语,跪坐在白玉菩萨相下的赤尊头也没回,轻声道:“没什么胃口,就把那奶茶盛一碗,凉拌的脆胡瓜留着,其他都撤了吧。”
  “可是末蒙,您已经三顿没吃主食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达美犹豫片刻,开口劝道。
  三顿没用主食了嘛?自己食不知味已经麻木到这种程度!赤尊抬眼看着几案上的菩萨,如果能够像菩萨那般无喜无悲,该多好!
  想了一想,她还是拿不定主意吃什么,实际上,吃什么她都没有胃口,“那你看着给加两样吧,清淡点。”犹豫一下,赤尊又说,“不要太油的,包子、糍粑那些都不要,最近实在没什么胃口。”
  达美吩咐了几句,有个使女退了出去。
  “公主,您是吐蕃的末蒙,何必这般委屈自己?有什么话,您直接同赞普说就是,为何要自个在后面这般忍着呢?”达美是赤尊从尼泊罗带来的使女,和她名为主仆,情份却像姐妹,见她呆坐在桌前,半天都没有吃东西,忍不住开口相劝。
  赤尊顿时红了眼。这话,她刚到吐蕃时,赞普也对她说过:小赤尊,你到我吐蕃来,是做我吐蕃末蒙的,你不必要哄别人喜欢让自己委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同在你尼泊罗的宫殿里。
  赞普,她的夫,她的天,她那个英俊的赞普,永远言简意赅的赞普,对她格外啰嗦,像对一个小孩,怕她伤着跌着,气她不懂保护自己,就连教训她的话,也如同像她最爱吃的糖果,外面是甜的,再配以芬香四溢的美酒。
  只有对她的赞普,她会拒绝,会说不,会无理取闹,人们能够恣意妄为的,无非是在爱她宠她的人面前。
  可是,他会如此待她,也如此待其他人。
  当然,她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她才是他的末蒙,他是吐蕃的王,她是王后,其他,不过是萨,是妾,都不及她尊贵。
  可是,现在有一个女子要来了,还要当赞蒙,虽然他给她解释过,因为那位文成也是尊贵的公主,还是强盛的大唐公主,他只能也娶那个女子当王后。
  他还说末蒙、赞蒙都是王后,她们是一样的,不分高低。
  可是,他骗了她。
  吐蕃以强雄为赞,他是松赞干布,是赞普,那个女子是赞蒙,而她,只是末蒙。
  那位文成公主还没来,高下已经分出。
  赤尊想大喊大叫,想把碗摔在地上,想骂人……可那样,就不是体贴、乖巧、善解人意的她了,佛祖不会喜欢的,他也不会喜欢。赤尊苦恼地咬咬嘴唇又揉揉自己的头发。
  肯定是因为她太贪心了,她不该贪心的,不该做了末蒙,还贪恋他的情爱,像佛陀所说:所有的欲望,只有小小的甜味,却都隐藏著相当多的苦恼。
  她从娘胎里就礼佛,出生后一天荤都没吃,她的心本来平静又安宁,全都被他搅坏了。
  男子的诺言就像系鞍的皮带一样,需要的时候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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