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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找到好地方安葬,当然是种托辞,这种和穷得无法入殓一样,基本上属于没人管了,过期之后,就会由义庄替其亲友就地下葬,安葬于义庄所属的义山或义地里。
既然是没人管,有时候这些没人理会的尸身,也就成了义庄守灵人的“生财之道”,或是卖去配了阴婚,或是被张盛远这类有需求的道士买去。
最惨的,是遇上有怪癖的富贵人家,买了去凌辱。
越是美貌的女尸,越容易遭此毒手,因此像楼天香那般生前貌美的女子,纵被家人弃了,也会托瘟疫之名,托义庄早早烧了,免得死后还受一道践踏。
当然,马文博当初将楼天香的尸身烧毁,可不是为了这个,他是要借此掩盖自己让妻子“久病不起”的真相。
因为这个原因,义庄里相貌娟秀的女尸并不多,价钱也格外的高,这也是张盛远未进门就塞银子的原因。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密密麻麻的棺木摆放整齐,约摸有上百具,看得人头皮发麻。
听师傅讲过义庄种种,看着那一具具棺木,李云彤心头不由浮现悲凉之情,她揣好掩住鼻息的锦帕,拿了屋里的香点燃,双手合掌,默默为屋子里的亡灵念了三遍往生咒。
往生咒用于超度亡灵,可以消灭亡灵生前所犯的杀生、偷盗、邪/淫、妄语这四重罪,亦能消除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五逆罪,以及杀生、偷盗、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爱、憎恨、愚痴等十种恶业。
听了往生咒,亡灵们在现世一切所求都能如愿以获,魂魄也不会被邪恶鬼神迷惑,能够安然进入六道轮回,下一世投个好胎。
本来应该早晚吟诵二十一遍才有这样的效果,但李云彤是在娘胎里就听诵佛经,牙牙学语时就背念佛经,是善业多福报大;诸事顺利趋吉避凶之人,加之她跟着师傅学习了道门法术,知道三生万物,因而她念三遍往生咒便有同样的功效。
待她默念完三遍往生咒后,就连诺阿莫都感觉到屋子里阴煞之气似乎少了许多。
驼背老头正在推开最里面的一具棺木盖,抬起头来朝李云彤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眼里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那边张盛远朝李云彤招了招手,让她过去选。
李云彤却并没有过去,只伸手探进衣襟,从荷包里取出随身带着的三枚铜钱。
六爻八卦占卜法,源自周易,和堪舆、奇门遁甲、大六壬、梅花易数一样,听闻的人很多,真正会的寥寥无几。
三枚铜钱,也正是《道德经》中所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六爻起卦,是非常复杂的演算过程。
这种推算方式,需要记性极佳,一般的道门中人都不敢轻用,尤其这种在外面使用,不能看书查询的演算,就是在道门中也百中无一。
虽然之前被李云彤说得动了心,但心里其实一直有点半信半疑,见李云彤把铜钱抛至空中又用手接住,反覆再三做了六次,张盛远方才心定。
外行人不懂,他可是知道,三个铜钱抛掷一次为爻,铜钱的正反两面各代表阳及阴,三枚铜钱起卦,得出的结果看似只有四种:三个正面的老阳,三个反面的老阴,两正一反的少阳,一正两反的少阴,但共有六爻,还要结合天干地支……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头疼。
即使他研习了十三年道门法术,若是不翻一翻易经,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记下所有卦象。
这个小姑娘都如此厉害了,那她的师傅,该是何等的高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替自己引见引见,她有那样的师傅,用七星阵帮自己借命还魂之说,应该不是一句空话……
他看向李云彤的目光,不由热烈了许多。
李云彤当然不知道她手中的小小三枚铜钱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她在心里头默数刚才的占卜结果。
五十卦,火风鼎,是个上中卦,下巽上离相叠。有燃木煮食,化生为熟,去旧立新的意思,可推断此次出门有益,交易可成,官事无妨,诸事安宁。
按这卦象,屋里的女尸,是愿意做这一项交易的。
李云彤松了一口气,虚虚一点,指了正中的第六具棺木。
鼎足三分,正立不倚,第六具棺木,正是屋子的中心所在。
张盛远走过去瞧了瞧,棺木里的女子年约二十来岁,面容虽然娟秀,却只能算中人之姿,跟楼天香那种美貌根本不能比,只是她闭目安祥的模样却自有一股子温和气,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心里便欢喜了三分。
他一向因为楼天香生得姣好心里自卑,即使她转魂再世为人,也怕她会嫌弃自己,再被那马文博说动心。瞧着棺木里这个女子的相貌,虽然比他还是强,但到底要更般配些,还魂之后也不怕会被其他俊俏郎君瞧上勾了走。
他心里头对将来的花好月圆、天长地久,就更期待了几分。
因着这种心思,张盛远也不嫌弃,他先是恭恭敬敬施了礼,再双手一伸,轻轻巧巧地将女子抱出棺木,半倚半抱,朝门外走去。
临走,他还不忘给驼背老头再塞了一包银子,示意他多烧些纸钱和香火给屋里的亡灵。
这屋里的亡灵能够与这女子同居一处,也算是缘份,他做此举,也是做点善事,为自己和楼天香积德之意。
等大家都走出存放棺木的房间,李云彤方才道:“这里阴气太盛,不能放楼天香的魂魄出来,不然恐怕被人夺魂抢占了去,你扶她到马车上坐着,待回了你的院里,咱们再施法让她还魂。”
驾了马车来,是为了楼天香还魂之后好载她回去,这一来倒也便利,张盛远点点头,也不多言,将那女子抱在怀里,靠在肩头,走向门外的马车。
诺阿莫重重吐了一口气,走到禄东赞身边,“妈呀,这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里真是太吓人了。”
禄东赞看了他一眼,“心不会跳那是死人。咱们身后的那些才是。”
他虽然面带三分笑意,诺阿莫却被他这句话说得疑神疑鬼起来,连忙转过头朝后看。
就见一张堆满皱纹的脸,露出大黄牙朝他笑。
诺阿莫按按胸口,怪责道:“大爷,你站我身后做甚?吓我一跳,人吓人吓死人啊。”
其实他一个黑胖子,月色里露出森森白牙,吓人的效果不比驼背老头差。
驼背老头朝他伸手。
诺阿莫不解其意。
“把你身上的银子给我。”驼背老头嘴裂得大大,显然很高兴。
李云彤头也不回的说:“义庄出门不能回头,快把你身上的银子全给了他,他会帮着烧线给那些亡灵为你买命,不然,那些亡灵以为你回头是舍不得他们,就会追着你,让你下去陪他们玩。”
“啊——”诺阿莫一声哀嚎,“我说殿……李公子,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破财免灾,快把银子掏了给他。”禄东赞站住脚,背对着诺阿莫说。
诺阿莫委屈地将自己怀里的荷包拿出来,驼背老头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眼睛都亮了。
接过银子,他犹嫌不足,又伸手指指诺阿莫的腰刀,“还有这个,凶器留下。”
那腰刀的刀柄上上镶嵌着宝石,在昏暗的月光下,都能看出熠熠闪光,显然价值不菲。
驼背老头眼睛里露出贪婪之色。
诺阿莫用手按住刀柄,拒绝道:“这个不行,这是我先前立了功,赞普亲自赐与我的,不能给你。”
“不给,死。”驼背老头阴森森地说。
☆、第68章 乌鸦(风风9。15皇冠加更1)
听了驼背老头威胁的话,之前胆小如鼠的诺阿莫却紧紧护着腰刀,瞪着他那双牛铃大眼说:“死也不给,这刀我将来要传给儿子的,绝不可能给你。”
驼背老头看了看他壮实如牛的身形,再瞧瞧顿下脚步的禄东赞和李云彤背影,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没有硬抢,只是反复地说:“不给,死。不给,死……”
诺阿莫被他说得心里发毛,抬起一脚踢了过去。
那晓得那驼背老头话语虽狠,身子却不中用,被他这一踢,竟然像滚地葫芦似的,从门前的台阶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了禄东赞的身后。
他伸手去抓禄东赞的脚踝,像是想借力站起来。
禄东赞在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过来时,往前迈开了一步,正好错开驼背老头的手。
“年轻人,请扶小老儿起来。”驼背老头犹自伸着手。
前面这个男人若是要扶他,势必得回头。
偏禄东赞恍若未闻,径自朝前走去,嘴里还唤诺阿莫,“既然舍不得就快些走,免得被那些贪心鬼缠上了。”
驼背老头就眼睁睁地看着诺阿莫从他身边走过,还护住腰刀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他能感觉到,若是他再强行索要,前面那高大魁梧的男人就会有所举动。
虽然不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禄东赞要做什么,但驼背老头能够在义庄这样的地方活这么久,自有他的活命之道。
他就势往边上一滚,滚到一棵槐树下,叽叽嘎嘎地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
许是被他碰撞的缘故,槐树上飞出了几只鸟雀,其中两只朝禄东赞和诺阿莫俯冲下去。
禄东赞刀在鞘中,垂手而立。
诺阿莫也是刀在鞘中,但他的手握在刀鞘上,拔刀就要快一步。
但等诺阿莫的刀出鞘,禄东赞的刀已经斩了飞下来的鸟雀,收刀回鞘。
驼背老头喃喃道:“好快的刀,今个这买卖怕是不成了。”
他拖着步子,捡起掉在地上的风灯,往停尸的屋子走去。
诺阿莫斩了鸟雀之后,拿起来看了眼,愁眉苦脸地说:“大相,怎么办?我们杀了神鸟。”
禄东赞瞅了一眼他手里那只乌黑乌黑的鸟,想了想道:“没事,在中原乌鸦不是神鸟,他们视其为不吉,遇上了会觉得晦气。”
乌鸦嗅觉特别灵敏,久病垂危的病人临终前会释放腐败气味,人尚未死,乌鸦早已闻息而来,即使是隔得很远,它也能嗅到尸体分解出来的微弱气味,从而竞相飞至,因此被汉人视为报丧鸟,不祥之物。
但对吐蕃人来说,天葬是最高的丧礼,死后血肉能被秃鹫、乌鸦食尽是好事情,意味着最尊贵的布施,只有生前作恶的人,才会连鸟兽都不愿啄食,所以在他们看来,不食活物只吃尸肉的秃鹫和乌鸦都是神鸟。
因此,尽管听了禄东赞的安抚,诺阿莫还是闷闷不乐,他小心地将两只乌鸦放到一边,连连赔罪。
等他们出了院门,骑在马上的李云彤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你们怎么这么久?那老儿勒索你们了?”
诺阿莫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驼背老头要他的腰刀时,李云彤冷哼了一声,“他的胃口可真大,也不怕撑着。那种不用理他,身上的银子全许了,就没事。”
等讲到他们斩落了两只乌鸦时,李云彤脸色大变,一挥马鞭,“快走,那些乌鸦只怕是有人豢养的,被你们杀掉,说不定会有很大的麻烦。”
她快马加鞭,朝着张盛远之前驾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禄东赞和诺阿莫对视一眼,也连忙解了栓在义庄门前树上的马匹,翻身上马,疾追而去。
此时,将义庄所有停尸房门都大大敞开的驼背老头,也走到了义庄的院门前,他朝着禄东赞等人消失的背影发出如同夜枭一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