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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一言,其实很多事情,放开执念,会比较快乐。若执意妄求,只怕性命有忧。”
可能是因为会占卜的缘故,李云彤的一向觉得事事皆有定数,人生中能够由自个决定的事情其实很少,抗命而争往往是头破血流,顺其自然不过分强求才是快乐之本。
就像她,不也试图抗争过嫁到吐蕃的命运嘛?甚至入宫求见天子,六难婚使,可结果呢,她一样嫁到了吐蕃。
人力所能为的,不过是在命运的一定范围内,超出那个范围,就无能为力了。
但这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任由命运的摆布。
她不能抗争嫁到吐蕃的命运,但在吐蕃的每一天,是碌碌无为还是有所知有所获的度过,这就取决于她怎么做了。
人常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也就是说虽然命排在了前头,但其他的事情,却一样能够影响到命。
平日里为人处事,所要做的,就是修心养运,用风水阴德读书等增加自个的福报。
看到敦珠的神情,李云彤有些不忍,开解她道:“其实放开怀抱,不要去强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的时候,你转过身之后,会发现另有一番天地。”
听完李云彤的一翻解释,敦珠垂下头紧紧地握了握自个的拳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该顺从命运的安排?若是那样,她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被蔡邦萨和赞普当成联姻的对象,嫁给对他们有利的贵族或者大臣。
那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占卜出来的卦象令她犹疑,连她九岁掉水里差点淹死的事情都能算出来,可见很准。
万一,真像赞蒙所说,这卦真得很准,她痴心不改执意强求的姻缘会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看到敦珠此刻的神情,李云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劝不转,这也是敦珠的命啊,她能够解卦,却不可能执意不听的人。
上座的蔡邦萨听到李云彤所说的这些,一直沉默,当年,敦珠的母亲才是赞蒙,妒忌她的年轻貌美,老赞普朗日松赞便把她安置在甲玛的强巴敏居宫,甲玛虽然是群山环绕、水草丰足的圣地,但远离都城的强巴敏居宫却无疑是冷宫,她在那儿,一年也见不了朗日松赞两回,连生下松赞干布时,都只有仆妇为其接生。
到后来,因为弃宗弄资质出众,他们回到了都城,朗日松赞意图废除大王子的继承权,引得母后三臣叛乱,父王六臣的不满,趁机作祟,还毒杀了朗日松赞。
敦珠的母亲自尽,八岁的她和六岁的泽喜就在自个的手上讨生活,虽然自己不屑去对付两个幼女,但宫人们却认为她留着这两个是为了折磨她们,敦珠两人颇吃了些苦,要不是九岁那回被宫人疏忽掉进冰洞里差点淹死,她也不会关注到她们两个……
虽然打那以后,她们两个有了公主应该有的待遇,但在心里头,她们恐怕还是认为她是她们的杀母仇人,在仇人手底下生活,恐怕她们并不觉得愉快。
只不过这两姐妹一直将事情压在心口,不与外人道而已,甚至表面上,有时还和赛玛噶闹些小姐妹间的争风吃醋,搞些抢衣服首饰的花头,令她觉得,她们不过是孩子而已。
敦珠所强求的姻缘,蔡邦萨约摸知道几分,因为敦珠曾跟她表露过,想由她代替赛玛噶嫁去羊同。
这种姐妹易嫁的事情,发生在民间或许还有可能,在王室之中,什么都瞒不住,敦珠若是想嫁给羊同王,只能做为赛玛噶的陪嫁藤妾。
蔡邦萨当时听了比较生气,训斥了她,也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此刻她不无恶意地想:既然不你不轻一心奔死,执意要去,哀家就成全你吧。
令勒托曼震惊的不是李云彤能够占卜出敦珠强求姻缘之事,而是他随口提到敦珠九岁堕水险些身亡。
那件事几乎可算是宫闱秘闻,她要不是亲耳听敦珠说过,都打听不到,李云彤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更是无从知晓。
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可她偏偏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说得那样准,难不成,她真是一位高人?
赤嘉等人也很吃惊,她们虽然不知道敦珠落水之事,但众人看敦珠的神情,都知道分明是被说中了。
甲木萨怎么会知道她们这些宫里头呆了多年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得真得只是通过卜卦?
如果真是那样……敦珠要是不听,可不是自寻死路嘛。
敦珠回过神来。
嫁去羊同,做羊同王妃,做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再不用对着蔡邦萨行礼磕头,甚至可以利用羊同为自己的母萨报仇……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命运的先机,那么,只要小心些,谨慎些,定然能够避开不好的事情。
听说赞蒙嫂嫂会画平安符,等走之前,跟她求一个带上做护身符,纵有什么危险,也不用怕了。
况且,法师也说了,只要她帮着取了那样东西,就会助她心想事成的。
坚定了信心之后,敦珠抬起头,对着李云彤甜甜一笑,“我知道了怎么做了,多谢赞蒙嫂嫂开解。”
从敦珠这会儿的神情中,李云彤看不出她的选择,便笑着道:“你想开了就好,人生那么长,做些快乐的事情,你们年轻女孩子,就该每天打扮漂漂亮亮的,来,把我这两匹衣料拿回去,你和泽喜多裁两件漂亮衣裳穿。”
旁边一直担心的泽喜笑起来,“赞蒙嫂嫂不过比我姐姐才大一岁,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倒像是您有多老似的。”
李云彤风趣地摸了摸自个的脸,“只比你们大一岁嘛?可看见你们几个花骨朵似的,我就觉得自个已经老了。”
赤嘉一听,忍不住轻轻拧了她的脸一把,“甲木萨你这模样都说老,把我们几个往哪里搁,是不是我们几个都该当莫啦(奶奶)了?”
“过两年大王子一成亲,你我可不就是莫啦嘛。”李云彤笑眯眯地回答。
“哟,这么年轻的莫啦,我要好好看看。”赤尊也凑过来逗趣。
大家顿时笑做一团。
谁都没有注意到敦珠眼中的那一抹阴郁。
☆、第249章 起风
李云彤没想到自个偷偷溜出宫也能撞上松赞干布。
要不是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她都不会抬头。
因为刚从客栈出来,这个地方是李云彤和大唐那边通信的一个联络点,被松赞干布这样撞着,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不利于吐蕃的事情,但若是解释起来,为何不走驿站往来通信,反倒用这种背着人的方式确实有些说不清,所以她有些心虚。
她抬头看向松赞干布,以为他会生气,结果却看到松赞干布唇角向上,一脸灿烂笑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显然,要不是他故意为之,李云彤就算走得急,身边有秋枫她们护着,也不可能会撞他怀里去。
“赞普……”李云彤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偷溜出宫的事情,她看着松赞干布,就仿佛是受惊的小兔子般,也不说话,只睁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看他。
松赞干布捂着嘴笑了笑,扶住李云彤的肩令她站稳,然后自己稍微退了一步。
毕竟,李云彤这会儿身着男装,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搂搂抱抱,看着有些古怪。
他这一退,李云彤就觉得逼过来的那股子气压减轻了不少,不由松了口气,不那么紧张了。
真是个不会干坏事的。
松赞干布暗笑,扭过头去,声音平静无波,“巴吉。”
不知道在哪儿藏着的巴吉立刻从街角现身,递了两支冰糖葫芦给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从巴吉手中接过冰糖葫芦,递了一支给李云彤,笑着道:“你不是说在吐蕃吃不上这个嘛?尝尝,正不正宗?”
李云彤没有接,看着他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松赞干布跟她是偶遇,没想到竟然是故意跟着她来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两支提前准备好的冰糖葫芦拿在手上了。
松赞干布看她的神情,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听说他们把这冰糖葫芦做出来了,所以出宫来看看,本想带回去给你吃的,没想到会在街上看到你。”
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承认,之前让你撞上我的,这个确实是故意的。”
李云彤听了松赞干布的解释,莫名地松了口气,想到自个冤枉了他,赶忙将他手中的冰糖葫芦接过,咔嚓咬了一口下去,嚼了几口连忙咽下,仰着脸蛋略带些歉意讨好的笑道:“酸酸甜甜,很好吃,是用什么果子做的?”
“本地的一种小果子,跟大唐的山楂有些像,要小些酸些,所以他们先用蜜水泡了,再挂糖浆。”松赞干布耐心地解释,他看着李云彤眉开眼笑的模样,又看看那个被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意味深长的说,“这种酸甜的果子,你喜欢就好!”
“你办完事,早些回宫去。”松赞干布并没有问李云彤在此做什么,说了两句便摆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注意安全。”
他看向静立在后面,低着头的秋枫她们,“护好你家主子,若是有半点差错……”
他没有直接说怎么样,但秋枫几个都觉得心头一寒,连忙应是。
李云彤赶紧行了个礼,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恭敬,“赞普您慢走。”
松赞干布转身,嘴角噙笑,平日里总是从容镇定的文成,也有这种小女儿太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只有当她跟他生份或者讨好的时候,才会用敬称跟他说话。
松赞干布干净利索地翻身上马,很快就在侍卫们的簇拥下驰骋而去。
李云彤拍了拍自个的心口,完全放松下来,笑容灿烂明媚。
不管松赞干布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反正她出宫之事,就被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骑马离开那条街后,松赞干布便下了马,扭头对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巴吉道:“既然那间客栈是赞蒙要用的点,你就交待让人平日看顾着点。”
巴吉听得有些不大明白,便回了一句,“赞普放下,属下会让人紧紧盯着这客栈跟赞蒙的联络,设法拿到赞蒙送出去的信。”
松赞干布看了他一眼,“不用,本王的意思,是不要让其他人发现这是赞蒙的地方,不要让人有攻击她的借口。”
巴吉感觉到松赞干布语气里的凝重,连忙点头:“赞普放心,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抬头看了眼松赞干布,小心翼翼地说:“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做了?”
知道巴吉的意思是用不用查看李云彤跟大唐的通信,沉思一下,松赞干布摇头道:“不用。”
她是他的枕边人,若是他一片赤诚待她,她还一心只向着大唐,只能说明他所做所为太失败了。
他要她的心,要她的心里装着他,装着吐蕃,就像她牵挂着大唐、牵挂着她的亲人那样。
他垂垂首,咬了口手里的另一支冰糖葫芦,交代道:“这果子还有些太酸,让那间铺子再改进改进。”
刚才他可是注意到李云彤咬那口时,被酸得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
……
因为遇到松赞干布,李云彤也就没有在外逗留,办了事后迅速回了宫,回到她的东月宫,她还看着手上余了几个果子的冰糖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