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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托曼还记得,阿木尔头一回见文成公主,眼里还有些不服之意,如今看着,却成了有些畏惧。
阿木尔的不服气勒托曼能够理解,毕竟阿木尔一向仗着比她们年轻比她们美,在宫中横行无忌,而且单看五官,可以说阿木尔还要略胜一筹,她输在没有那股子丽日初升,灼灼其目的风华气度。
但她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对文成公主有所畏惧,所以勒托曼看了又看,忍不住低声问阿木尔,“你做什么事得罪甲木萨了?怎么这半天都避着她走?”
阿木尔看看被贵妇们蔟拥的李云彤,一群环珮翠玉、珠光宝气之中,她还是显得那么打眼……谁能想到,看上去像只绵羊般纯良无害的大唐公主,竟然让那若木上师“圆寂”了。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阿木尔隐隐觉得,那若木“圆寂”一事肯定和这位大唐公主有关。
阿木尔觉得害怕,虽然这位大唐公主救了自个,但她能对付那若木上师,显然是用了妖术。
不光害怕,阿木尔还有些恨李云彤,恨她救回麦朵,破坏了自个贵不可言的命运。
但她觉得自个没法和一个会妖术的女人斗,甚至为保平安,离得越远越好。
要不是知道自个那日所见太匪夷所思,她早把所见所闻告诉别人,让文成公主这个“妖女”被火烧死了。
倒也不是她放弃烧死李云彤的念头,只是在宫里已经生活两年的阿木尔非常明白,如果你没有将仇敌一击毙命的本事,就要藏好你的仇恨,不然只会让自个死路一条。
抱着这种想法,阿木尔当然对李云彤避而远之。
听到勒托曼问自个,她定了定心神,掩饰地笑着说:“那么多人围着甲木萨,我连话都没机会和她说呢,怎么可能得罪她?你猜她头冠上的那些红蓝宝石,要多少银子才能买到?”
正巧阿木尔的远房表姐蒙娜从旁边过,听见她的话便撇了撇嘴。
两人平日就不大对付,在家里时经常吵,即使阿木尔进了宫,嫁给大赞事的蒙娜也不惧她,撇嘴之后还讥笑了阿木尔一句,“不管多少银子,你也买不到。那是大唐天子御赐之物,哪是普通的能工巧匠能仿制的?求着甲木萨赏你一件半件的,还有些希望。”
要是平日里,为了避免勒托曼看自个笑话,阿木尔早就冷哼着走开,但此时她却转了转眼睛道:“我只是个小小的贵侍,哪里能求来那样的好东西?倒是姐姐你,身为大赞事之妻,甲木萨怎么都会高看一眼,你若是去求,兴许能求一件半件的。”
话虽说得平和,但言语里的嘲笑却是满满的。
蒙娜浅浅一笑,扶了扶自个头冠上的明珠,“妹妹你自幼家贫,见识少不足为奇,你要知道可不光是闪烁的才叫好东西,我这七颗明珠,是天竺那边过来的,有些人全身上下加起来可能都没我这一颗珠子值钱。”
顿了一顿,她看了看阿木尔,拖腔拿调道:“所以啊,我还是把机会留给那些更需要的人吧。”
虽听出蒙娜话里的意思笑她才需要宝石装扮,免得露出寒酸,阿木尔却不好与之争辨,只忍着气笑道:“姐姐家里富可敌国,我看这王城里头,也只有给你能压一压甲木萨的威风,给咱们吐蕃涨涨风头,一会儿你过去,可要好好给甲木萨说说那七颗明珠的来历。”
蒙娜看了她一眼,收敛了笑意,冷傲地说:“妹妹可不要乱讲,我们家不过是帮着赞普掌管财物,再有钱,那也是赞普的,是咱们吐蕃王国的。”
阿木尔露出委屈,无辜地说:“妹妹哪里说错了?你们家世世管着吐蕃王国历代的银钱,那屋里银子堆得就和小山似的,要不然大赞事能娶你吗?我可听说了,他可是最爱美人,姐姐的相貌,实在平常了些。听说姐姐陪嫁里有座瑟瑟屏风,比蔡邦萨那儿的还大还漂亮。”
蒙娜气极,她长着猪腰子脸,皮肤又黑,从小最讨厌人家拿她相貌说事,也最讨厌相貌出众的阿木尔,这下子等于她最讨厌的人说了她最讨厌的事,她一下子就翻了脸。
气得她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就朝阿木尔脸上泼了过去。
“你竟然这么欺负人——”阿木尔朝蒙娜扑了过去。
平日里两人见面也闹,但顶多是口舌之争,像这般动了手的,还是头一回,旁边的勒托曼不由愣了神。
等她回过神来,阿木尔已经不管不顾地和蒙娜扭成一团。
勒托曼连忙叫旁边的使女将两人拉开。
由于她们动静太大,李云彤和止玛托迦、赤尊等人都察觉到了动静,便派了人过来问。
阿木尔便扭扯着蒙娜过去,扑到止玛托迦面前道:“母萨救我。蒙娜她欺人太甚。”
止玛托迦沉下脸问,“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也不看看今个是什么日子,你们要这般放肆?”
阿木尔不等蒙娜说话就连忙接话道:“母萨,我是情非得已,蒙娜竟然嘲笑我不配得甲木萨的赏赐,说得我这个赞蒙的贵侍像叫花子一般,她哪里知道,那日在持明殿,就是甲木萨救了我,这救命之恩,岂是一些金银俗物的赏赐能比的。”
止玛托迦还是头一回听说阿木尔被救之事,脸色越发黑沉,“她救了你?如何救得你?前两日怎么没听说你当日也在持明殿?有什么事以后再说,非得在今日闹得鸡飞狗跳吗?”
阿木尔一直就在等这样的机会,等在人前“揭露”文成公主的机会,她想来想去,只有在人前,文成公主才不好直接对她下手,她才能说出文成公主会“妖法”之事,保自个的性命,再报自个的大仇。
她和蒙娜这当众一闹,大家的目光都聚在她的身上,就算止玛托迦她们事先知道文成公主是个妖女,也不可能帮着隐瞒了。
无视止玛托迦提醒她别闹下去的暗示,阿木尔楚楚可怜地说:“母萨,并非我想和蒙娜吵闹,只是事关重大我以前不能说。请您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我才好给大家讲讲甲木萨是如何救得我,那若木上师是如何圆寂的。”
止玛托迦一惊,“你知道那若木上师圆寂的原因?”
阿木尔点点头,“还请母萨请大家都过来,我才好当着众人说,免得这事传出去,大家议论纷纷,反倒坏了咱们宫里的名声。”
止玛托迦想了想,便让人给李云彤和赤尊都说了一声。
等使女们将座位重新布置好,众人依座次坐下,或者是站好后,阿木尔方才朝李云彤叩首感谢道:“多谢当日甲木萨救命之恩。”
李云彤看看阿木尔,并没有喊她起身,也没客气推脱。
她不认为阿木尔这么做真是为了感谢自人。
她救了阿木尔的性命,就算事后阿木尔由于惊恐不敢到她那儿去致谢,也没道理今日见面时,还对她退避三舍。
躲避自个李云彤能明白,毕竟那日阿木尔所见所闻,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
对于自个这个和恐怖之源联系在一起的人,阿木尔不害怕才怪。
就算是她有心相谢,也得等平静之后。
所以李云彤对阿木尔躲避自个视而不见。
可明明对她避之不及的人,却突然跳出来要在众人面前说自个如何救了她。
这显然不是好事。
待阿木尔谢完起身,李云彤看着她淡淡地说:“不必客气,我只是不忍你这般的妙龄女子无端端送了性命,但现在看来,我当日做得未必做得对。”
☆、第174章 化解
阿木尔怯生生地抬起头,就像是被大房欺凌的小妾,但她抬着下巴,强忍着泪的模样,又像是不畏强权的义士,“甲木萨,本来您救了我的性命,我不该说这些不利于您的话,可是若不叫母萨和甲金萨她们知道当日情形,我……”
李云彤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眯眯地鼓励道:“你什么?继续说啊?不用畏惧,今个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没人能够做妖的,你尽管大胆说出来,我想,母萨定会为你做主。”
这鼓励落在阿木尔的耳朵里,就成了威胁,她一下子泄了气似的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李云彤,突然手脚并用就要往外跑。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日对着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她到底是哪里来得勇气,竟然敢跟揭露这个“妖女”,她是嫌命长了吗?
见阿木尔那疯子一般的模样,止玛托迦看了李云彤一眼,皱眉沉脸道:“拦下她,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疯疯癫癫的了?”
然而阿木尔像是被骇破了神魂一般,语不成句,只指着李云彤大叫,“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止玛托迦脸色铁青,叫人将阿木尔扶下去,请了大夫去看。
安排完了以后,她问李云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你说一句话她就成了这样?你究竟有何事瞒着哀家?”
知道继续将事情瞒下去,只怕自个就得编十个、百个谎言来圆,无奈之下,李云彤无视止玛托迦言辞咄咄,一副质问自个的模样,淡淡一笑答道:“我想,她是被吓着了吧。”
“那若木圆寂那日她也在场。”她补充道,“那若木准备让他养的小鬼吃了阿木尔,或者是把阿木尔变成他的另一只小鬼,也许是迷住她的神魂变成他的禁luán……总之不是好事,我救了她,估计她当时吓破了胆,所以方才我一问,就想起了旧事,成了那般模样。”
李云彤的话如同石破天惊,一时间原本安静听着这一切的贵妇们开始议论纷纷。
“你的意思是说上师在宫里头行邪祟之事?”止玛托迦怔了半晌,方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她。
“……嗯。”李云彤肯定地点了点头,却没说前因后果。
勒托曼在一旁,想了想试探地问,“上师那些事,甲木萨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所见啊。”李云彤轻描淡写地说,“我的师傅是相士,大唐国师袁天罡,他擅长星相、占卜和堪舆之术,神机妙算,无一不准,做为他的关门弟子,我略通一二。估计是这个原因,被阿木尔视为妖术,所以她才会害怕。”
“你们可能会怀疑我所说的是真是假,只需去查一点,那个叫那若木的僧人进宫,是不是就会发生有人不见或者莫名其妙死掉的事情,被小鬼吸血而死的人,都会形貌枯槁,面色惨白……”
想到那若木的本事,宫里头的人都见过,听到说他养了小鬼,再联想到每回他进宫总有些使女、仆妇丧命之事……底下的人窃窃私语,七嘴八舌的议论,很快就验证了李云彤所言非虚。
毕竟,平日里那些下人死就死了,没人会多想,可有了猜疑之后再相互验证,就能得出很恐怖的结论。
就连止玛托迦的大使女,也跟她低声说起朗月宫里头有两个仆妇,一个投井自杀,一个感染风寒而死,当日顶多是觉得奇怪,现在一想,她们的死状确实都是如此。
当日的情形对于不懂道法的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太过玄幻,不管是松赞干布还是赤尊,李云彤都只讲述了发生的事情,并未描述细节,反正养小鬼这种事,宫廷中人的都听说过,只说这个并不难解释。
止玛托迦眉毛挑了挑,仿佛不信李云彤能有降服那若木的本事,问她,“跟你师傅都学了些什么?”
李云彤原想细细解释一下,可一想说不准会有人问起她和那若木斗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