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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七七听狄夫子和张先生聊天时候说过,圣人迁都洛阳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李唐王室的根基主要是在长安,圣人留在长安城时,发布政令多遇阻碍。离开长安后; 洛阳城内的官员大多是圣人亲手提拔的心腹,足以与李唐皇室的权贵分庭抗礼。
二是因为自圣人执政后,长安人城口大增,对物资粮草的要求逐渐增长,而北方地区物资稀少,已无法满足长安人的一日三餐。一时间,长安城内的富贵人家也要过着忍饥挨饿的生活。更因黄河天险,漕运困难,南方的粮食无法及时运送到北方。于是,圣人决意迁都洛阳,还带走了长安城的大半人口。神都洛阳地处中原,风调雨顺,物资积蓄充实,足以应对日益增长的人口数量。更加上洛阳城四通八达,交通便利,运输方便,依靠着大运河,洛阳人也能及时吃上新鲜的江南大米。
不过,还有一个不太可靠的传闻。
说圣人迁都洛阳是因为她在长安城内经常梦见王皇后和萧淑妃披头散发、血流满面、张牙舞爪地来向她寻仇。为了躲避王、萧二人的冤魂,圣人才会搬去洛阳。
她仿佛依稀记得幼年时,也是呆在大明宫里的时间比较多。
正在胡七七胡思乱想之际,只见一堆宫娥侍卫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一位少女朝含元殿走来。那少女着一身鲜艳明亮的红色长裙,群上织有盛开的牡丹花,袖口镶着珍珠,裙摆处是金丝银线滚边。脖子上带着一枚沉甸甸的项圈,上头点缀着各种不知名的宝石。看她的排场,不知是哪位王公贵胄家的郡主,或是某位重臣家的贵女。
“呀,这位妹妹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那位贵女朝她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亲昵的去拉她的手,“你是头一次进宫里来玩吗?你的衣服真好看,这料子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应当是最新进贡的蜀锦吧。”
胡七七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屈膝施礼:“奴婢是正要入含元殿内伺候的宫女。”
听说她是奴婢,那贵女的脸色又变得好快,她连忙退开几步,与胡七七拉开距离,“哎呀,这个林公公,怎么随随便便就塞了个人进来。可真是不挑剔。。。。。。。这么好看的衣服穿她身上,真是白瞎了。”
胡七七早有心理准备,捧高踩低,仗势欺人是长安人生来就会的伎俩。
她拿眼睛斜睨着胡七七,“喂,是谁把你塞进来的啊?”她装作很随意的样子,眼神里却藏不住试探,“张大人?还是李三郎?”
胡七七只是微笑不说话。
张大人,应该是指的张昌仪。
李三郎,可能是李隆基,他排行第三。
“哎,我说你是不是哑巴,问你话你就回答啊,笑什么笑?你再敢笑,信不信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胡七七正要回话,看见那贵女的眼神移动到自己身后,脸上的凶煞瞬间变成了谄媚。
“婉儿姑姑!”她的声音又娇又甜,全不似刚才那般高高在上。
胡七七闻言转过身子,看见了身穿官服的上官婉儿,她面容秀丽,眉宇中透着英气。
上官婉儿直接无视那位贵女,朝胡七七走了过来:“你等很久了吧,真是对不住,我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时间。”
“上官大人!”胡七七屈膝行礼。
“婉儿姑姑!”贵女提高了声音,但依旧是娇娇怯怯的,她迫切的希望上官婉儿能将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
上官婉儿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象征性的对她点点头,“郡主安好!”
胡七七想起李隆基说过,上官婉儿虽然只是圣人身旁无品级的女官,手中的权利却比宰相还要大,她既能参与论政,在朝事上替圣人做出重要决断,又掌管着内宫多年的人事调动。即使是王孙贵胄见了她,也得尊称一声“姑姑。”
胡七七瞧了一眼那位郡主,即使她刚才被上官婉儿忽略,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
“七娘子,圣人此刻正在歇息,请先入殿等候吧。”她又看向旁边的贵女,“安乐郡主,我先走一步,请代我向太子和太子妃问好。”
胡七七抬头看了看安乐郡主,原来她便是当今太子的第七个女儿李裹尔,安乐郡主,也是她的表姐。
安乐郡主也正恨恨的看向胡七七,她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女子竟有本事让上官婉儿如此重视,而自己却被如此轻慢。她好歹也是未来的公主,甚至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太女。这大明宫里所有人都敬着她,捧着她呢。这刚进宫的女子,她凭什么能入上官婉儿的法眼?
“那个……婉儿姑姑,我也想去拜见圣人。”安乐郡主显然不甘心一直被胡七七抢风头。
上官婉儿委婉道:“圣人身子不太好,这几日没精神见客。郡主过两日再来可好?”
“您太见外了,我是圣人的嫡亲孙女,明明是自家人。”安乐郡主的声音掐得又娇又甜。
上官婉儿点点头,“那您先去太液池边转转,一个时辰后圣人醒来了,我再代您向她通传?”
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发出了“逐客令”。
安乐郡主只好勉强笑笑,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临走不忘冷冷地瞪了一眼胡七七。
胡七七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她在无意中得罪了这位表姐。
李隆基早就交代过,她这位表姐早年随太子在庐陵郡受了不少苦,早养成了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性子。李隆基还特意叮嘱,让她小心着千万别得罪了这位郡主。
她们今日这番初见,很难称得上是愉快相处,胡七七只好认命,等着看这位表姐日后该如何给她小鞋穿。
“一路走来舟车劳顿,辛苦了吧!”上官婉儿领着她往前走,胡七七小心翼翼的跟着,始终落后两三步。
“临淄郡王很好,他一直很照顾我。”
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吧。因为她无论是回答“辛苦了”或者“不辛苦”都有些怪怪的。
“三郎啊,整个大明宫就没有人不喜欢他!”
胡七七忍不住腹诽:那都是装出来的,李隆基就算装得脾气再好,也掩盖不了他是个变态的事实。
想起在路上的时候,他在没有麻沸散的情况下缝合伤口也依旧面不改色。小小年纪如此冷静,竟敢学关公刮骨,简直变态。
她敢打赌,像李隆基这样表面跟谁都处得好的人,将来一旦跟谁撕破脸,绝对会不留情面、狠心到底、赶尽杀绝!
话说回来,其实后来李隆基对她还挺尊重的,甚至客气到了过分的地步。但胡七七始终没办法消除对他的第一印象,她永远也无法忘记李隆基那张温柔笑脸下隐藏着的森森寒气。
上官婉儿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还以为她是害怕,特意安慰她,“不用太紧张的,圣人也是个和善的人,她时常将这宫里的孩子当成自家晚辈来疼爱。”
这话谁会相信呢?
圣人自己生了四个儿子,就因为儿子不听话要反她,她便毫不留情的赐死了头两个。后两个儿子倒是不敢反她,却也被她生生从龙椅上拽了下来。她这样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说杀就杀,说废就废,又怎会对旁人心慈和善?
这样的玩笑话,上官婉儿敢说,她敢信吗?
“我不紧张。”胡七七本来不紧张,被上官婉儿一提醒,瞬间想起了自己进宫来的目的,反倒突然变得很紧张。
“对了,一会儿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太过惊讶。进了大明宫,你得将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如今你是圣人身边的人,外面的人见了你,少不得要称你一声姑姑。往后从你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他们都会曲解为圣人的意思。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能代表圣人,圣人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只有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别人才能知道。你明白吗?”
“我明白。”
上官婉儿冲她笑了笑,仿佛是在说,你还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胡七七才知道上官婉儿那个微笑是什么意思。
在含元殿圣人的寝宫内,胡七七见到了久违的外祖母,在她记忆中,外祖母是个很美的女人,她时常爽朗大笑。
她记忆中的外祖母还很年轻。
十年归来,她从无知幼童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而圣人也逐渐老了。她虽衣饰华贵,但是看起来与别的老妇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即便她是圣人,也无法与岁月抗衡。
圣人满头银发披散在脑后,背靠着张昌仪的胸膛,面带泪痕:“我又做梦了。”
张昌仪轻声安慰她:“傻媚娘,梦都是假的,她早就死透了。长安这鬼地方不吉利,等你办完了事情,咱们还是早点回洛阳吧。”
胡七七身体一震,眼睛瞪得圆溜溜。
她早就知道张昌仪是圣人的男宠,却不知张昌仪私底下竟可以直呼圣人的闺名。
直到这会儿,她才明白钱寡妇为什么总对别人的八卦感兴趣。就像现在,她也是在竖起耳朵细细听,唯恐错过了细节。
她又想起了李隆基说的那个故事,圣人听说张昌仪没钱付酒账纵容下人贪污薛姓官员五十两黄金后,居然难过得落泪。
圣人声嘶力竭:“不,她变成了厉鬼,要向我索命。张郎,我命不久矣。她刚才就站在这儿,使劲掐着我的脖子。若不是你叫醒我,我就被她带走了。”
圣人望着张昌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昌仪亲亲她的脸颊,“别害怕,我在这儿呢,她不敢来!她若敢来,我定让她魂飞魄散。”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圣人突然发难,那一瞬间帝王威严又回到了她身上:“说,刚才你去哪儿了?”
胡七七听到这个声音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但是张昌仪不害怕。
他只是愣了一下,继续笑容满面,“看看你,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我就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我问你去哪儿了?”圣人声音拔高,她从张昌仪身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等你说出来我才知道会不会生气。”
“不行,你肯定要生气。”
“明知道我会生气,你还故意去?”
“就是因为怕你会生气,我才要背着你偷偷去。”张昌仪说完这句,直接躺在榻上,拿被子蒙住头,“我困了,要睡觉,别再问了。”
“你放肆!”圣人发火了。
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胡七七没想到她刚入宫就碰上了这等好戏,张昌仪也真没眼色,居然敢在圣人面前如此放肆,他是活腻了吗?
可谁知张昌仪也发火了,他脾气居然敢比圣人大。
张昌仪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冲着圣人大声嚷嚷:“成日盯着我问这问那,还能不能让人有点自由了。我就是放肆,你要怎么样?要不然你干脆把我拖下去砍了吧,反正外面的人都说我只是圣人养的一条狗。”
圣人语气和缓下来,“谁敢这么编排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张昌仪撩了一下挡在额前的长发,“告诉你干什么,你成天有那么多国家大事要忙,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杀人。何况我觉得他们说得也对,我不就是圣人养在身边的一条狗吗?谁给我东西吃了,我就会对谁摇尾乞怜,这便是我们做狗的生存之道。所以呢,你也大可放心,我这条狗是养得熟的,吃了你的东西后,便不会对别人再摇尾乞怜。”
“我的心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