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胡七七看着门外,目光深幽:“听说他偷了去岁冬季上缴给朝廷的税银。”
“这这么可能?”黄娘子皱眉:“万泉县虽然穷,三个月的税银少说也有几十万两?他自己一个人能偷走?他要真偷了银子,现在还能饿成皮包骨的模样?”
胡七七没吭声。
刚才,闭门几日的钱寡妇终于打开门,但她只是往外探了探,与胡七七目光对视了一瞬,又立刻龟缩回去,重重关上了门。
“七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呀!”黄娘子皱眉推了一下胡七七的胳膊,着急道:“我相信他是冤枉的,他这人虽然好吃懒做,却从来不取不义之财。他管着东市那么多年,可有哪家商铺被偷被盗过?那偷银子的事绝对跟他没关系。”
胡七七慢悠悠的说:“黄娘子,人心是会变的,没有人能善良一辈子。似我阿耶这样的傻子,千万人中才难得有一个。”
她这样说话,令黄娘子生了气,她站起来,语气明显不悦:“你才满了十四岁,怎么总是把人想得很坏?我比你大八岁,走过的路比你多,遇到的事也不比你少。可我却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更多一些。那些坏人,他们不过是运气差,在生活中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才会心生怨怼。”
胡七七露出微笑,看着她,慢悠悠的说:“我是在说自己。黄娘子别忘了,我也是个运气差的人,如果没有我阿耶,可能我也会变成那种很坏的人。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如果他真是清白的,大可以找狄仁柏求助,整个万全县谁不知道狄大人是个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黄娘子恍然大悟:“你倒提醒我了,我是要去找狄大人说说此事。”
胡七七将黄娘子送至门外,目送她进了狄家大门。
夕阳的余辉将平安坊笼罩在其中,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紧绷了好几日的胡七七,似被朦胧的夕食余景给迷惑,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屋里头大声说:“阿初,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开工酿酒。”
她这一声嚷嚷,倒是把狄仁柏给招了出来。
狄仁柏看着她心情好,想上前跟她说几句话,但见她看见自己后立刻转身关了门,不得不停下步子。
他身后,黄娘子叹道:“您别看她冷面冷心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把自己当个孩子,就等着别人哄她,夸她,不顾一切的支持她。大概是因为从小被遗弃,才令她戒心重,可一旦谁走进了她心里,她反而会为对人掏心掏肺。酿酒胡一走,她脾气比从前更古怪了。狄大人若受不住她那脾气,我劝您还是同意退婚吧。这孩子性子犟,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狄仁柏从容的施了一礼,目光诚恳:“还请黄娘子指教。”
一阵熏香飘来,黄娘子再度犯恶心,她掩袖遮住口鼻,等气顺了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有才华、是被女皇陛下夸过的人,将来会前途无量,能有本事让七娘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她只是需要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人,在她伤心的时候给她陪伴,在她脆弱的时候给她支持,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让她相信她是这个世上最值得被珍惜的人。如此,她才会相信,自己不会被人再度遗弃。”
黄娘子这一席话,令狄仁柏想起了酿酒胡对他的嘱托。
四年前,酿酒胡也是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仍然记得自己对酿酒胡的承诺。
我狄仁柏,这辈子都会对胡七七不离不弃,不让她为柴米油盐操心劳累,不让她感觉自己被忽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都会与她生儿育女,携手共度此生直至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了鞭腿,好高兴。多谢你们的支持,欢迎大家踊跃留言,留言满二十五字送红包~~~
第10章 转机
北方的日头总是落得早,到了戌时四刻,太阳已经躲到了坊墙后头。
平安坊胡家的烟囱里冒着黑烟,淡淡的酒香味从紧闭的大门缝隙中传出,再加上胡七七刚才吼的那一嗓子,众邻居便都知道,胡七七又在酿酒了。
片刻后,阿初急促禀报:“娘子,钱寡妇果然出门了。”
正在换男装的胡七七,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微笑,“一会儿我要出去,坊门关闭之前如果我还没回来,请帮我去狄大人那儿讨一道解禁令。”
阿初耿直的追问:“理由呢?”
向官府讨要解禁令,除非是家里有丧事、生育或者疾病。胡七七倒是家中有丧,可酿酒胡的尸体还留在官府的停尸房内,胡家的丧事暂时办不起来。
“理由。。。。。。理由就说我最近总是胸闷气短,闻着荤腥的味道就恶心想吐,想去郎中那儿抓副药吃。”
阿初疑惑的看着胡七七,心里一直犯嘀咕:娘子今日吃了一大碗羊肉臊子面,连面汤都喝光了,也没见犯恶心啊。
转瞬间,胡七七已将男装换好,一身轻便出了门。
钱寡妇带着帏帽一直往南走,行色匆匆间,手里还抱着个用青布包裹着的包袱。她疑心很重,走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好在每个城市的主干道上,都种着高大的榆木和槐木,胡七七体型瘦削,又穿着褐色男装,往树后一藏,身形便与树干融为一体。
平安坊在万泉县属于十字地带,往北走是县衙的方向,处处是亭台楼阁,飞檐重楼。城中贵人多住此地,如司马大人所住的许府、县令府大人住的文宅,还有就是城中最高档的青楼妓院。
往西是西市,是胡人马商聚集之地,这里有一些胡人寺庙,比如幽兰教和波斯拜火教,屋宇多是胡风。
往东走是普通的市井人家,这一带多住手艺人,比如陶瓷匠、泥瓦匠、木匠之类的。
钱寡妇离开平安坊后,一路往南。
南边人口稀疏,这里住着全城最穷困潦倒的百姓,他们虽然贫困,却活得自成一派,有时候这里的人犯了事,连官府都不好插手。
此处是城中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坊门上的锁,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每个坊设置的武侯铺也成了摆设,这里的武侯大多是从战场退下来的伤病残将。只等天一黑,武侯铺的大门便关得紧紧的,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信奉闲事莫管。
胡七七跟着钱寡妇走到城南德安坊的时候,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笼,德安坊的大门已经关闭。
只见钱寡妇敲开了德安坊的坊门,武侯似是问了她几句话,然后便放她进去。
胡七七紧随在后,她也如钱寡妇一般去敲门,武侯打开门,一脸提防的看着胡七七:“你是谁?进坊有什么事?”
“我来找一个人,他叫米梁,从前在东市开粮行,人称米老板。”胡七七顿了顿,又道:“他很高,大概比坊墙还要高一个头,瘦个子。”
武侯摆手,语气不善:“小娘子,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坊门已经关了,你赶紧回去。小心被巡夜的人抓了,给你安个犯夜的罪。”
胡七七不死心,“你仔细想想,他应该就住在这里。我跟他约好了的,要来此处见面。对了,我家主人是狄仁柏大人,是米梁约了我在此处见面的,为了一个重大案情。”
听道狄仁柏的名字,武侯的态度变得热情起来,“在下曲滨,请小娘子代我问狄大人安好!不是我故意为难,此处真的没有一个叫米梁的人,若是小娘子不相信,我可以带您挨家挨户去查。”
不可能,她明明看见钱寡妇走进了这里,难道她不是来找米梁的?
“刚才那位妇人,不正是米夫人吗?”
武侯憨憨的笑起来:“哪有什么米夫人,刚才进去的那婆娘是贱内,我让她去西市买两本书,结果她到现在才回来,便忍不住骂了他两句。”
胡七七很肯定,这武侯在说假话。
她这一路跟着钱寡妇,并没有遇到旁人,绝对不可能把人跟丢了。
瞧眼下的情形,她若硬要闯进去,那武侯必定也不会让她说真话,指不定会让她拿出狄仁柏的信物,或者扯出别的谎话来敷衍她。
胡七七只能另寻它策。
武侯笑眯眯地朝胡七七拱手致歉,然后关上了坊门。
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她直发抖,胡七七从小就身子弱,冬天全靠坐在火堆才能过火。瞧着风得有些古怪,莫不是今晚要下雪?
既然已经出来了,她就不打算空手回去,她守了钱寡妇两天,等的就是此刻。
此时此刻,冷风萧瑟,胡七七沿着坊墙一直走。德安县在万泉县南城的最边缘地带,此处的坊墙大多数年久失修。
胡七七沿着坊墙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天上果然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
雪天的寒风刺骨,每走一步都像是泡在冰水中。
胡七七心里想起了一些往事,浑然不觉寒冷,面上反而带着微笑。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的上元节,阿耶怕她身子弱吃不消,不准她出门看灯,又怕她不高兴。她其实并没有不高兴,她其实不爱看灯,长安城里的上元节比万泉县可热闹多了,她见过了长安城那美如幻境的灯市,又怎会贪恋万泉县这点小小热闹。
刚好狄夫子也不爱看这些热闹,便带着胡七七在家读书。
阿耶带着狄仁柏去看花灯,回来的时候,阿耶给她买了一只兔子花灯。
那花灯的做工真丑真粗糙!阿耶若不说那是一只兔子,她还以为是一只瘸腿瞎眼的的母羊。
可那盏花灯很明亮,那束光透过薄薄的纸张照耀到了她被阴霾笼罩的内心深处,哪怕此刻的她迎着寒风在夜间行走,那束光也一直陪在她身旁,一如阿耶憨厚忠实的笑颜。
绕着坊墙走了了许久,终于被她发现了坊墙上有一处缺口,胡七七踩着土疙瘩,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缺口处翻到了德安坊内。
德安坊内,正在围炉夜酌的汉子们集体愣住,一齐转头看向从墙头跳下来的胡七七。
此墙是德安坊的第二个坊门,墙内便是德安坊周围的三教九流门寻欢作乐之处,有小酒馆、小面馆,还有便宜的娼妓坊。
一位陪在刀疤男子身旁的娼妓掩嘴娇笑,“小娘子不在家好好呆着,来此处做甚?莫不是来寻你家郎君?”
胡七七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土屑,从容的笑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身子骨瘦如柴,好在脸蛋不错。”刀疤男轻佻的抬起手,指着胡七七:“过来陪你阿耶喝一杯酒,阿耶便送你回家。”
第11章 危机
胡七七咳嗽一声,声音微微带着嘶哑:“恭敬不如从命!”
刀疤脸料想这小女郎被自己调戏过后,要么会吓得哭鼻子,要么是吓得往回跑。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大胆的小女郎。
他从一旁的红泥小火炉上提起滚热的酒水倒入碗内。
酒不多,才半碗。毕竟一壶最差的绿蚁酒,也要五钱,够买三个大胡饼,饱食两三天。而煮熟的劣质绿蚁酒酸腐味浓厚,跟臭水沟的味道只差了一些零星的酒味。
刀疤脸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
胡七七一个酿酒的,怎会被半碗浊酒给吓倒?这酒虽然味道差,却喝不坏人。她面不改色的端起酒,吹了几口,一饮而尽。
滚烫的浊酒入腹,驱散了几分寒意。
“小娘子好酒量!”刀疤脸忍不住鼓掌。
这绿蚁酒酸腐味太重,连他都难以下咽,图的只是雪夜煮酒的好名声,和这三分酒水味的江湖气。
胡七七拱手道:“尊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