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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第4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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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拿不出个妥善谋划,一急之下突然中暑昏厥,醒来后连日高烧昏迷不省人事了。
“禀报将军:即墨田氏的族领来了!”中军司马几乎是趴在轸子耳边喊着。
头上捂着*布巾,榻边还摆着一个大冰盆,轸子依旧满面红潮喘息艰难。突闻“即墨田氏”,雪白的双眉猛然一动,烧得赤红的双眼也豁然睁开。
“临淄田单,拜见即墨令。”田单不能自称即墨田氏,只以居所地自称。
“田单……”老将军喑哑地叫了一声,突然神奇地霍然坐了起来,“老夫听鲁仲连说起过……快!先生为即墨一谋……”堪堪拉住田单的手,又软在了榻边。
“即墨令,生死存亡之际,我直言了。”田单见军医已经扶着老将军躺好,一拱手高声道,“解困之策:教老弱妇幼进城,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为民军,驻扎城外,做即墨郊野防守。先解人潮之困,否则便是乱局。”
“好!”老将军眼睛一亮,又霍然起身,“老夫如何想不到这两全之策?”喘息一阵,却又踌躇,“城外难民,多为商旅富户,愿意风餐露宿做兵么?”
“田单愿助即墨令一臂之力,说服逃难人众。”
“好!”轸子精神大振,“中军司马,授先生副将之职,编成民军。”
“不必。”田单一摆手,“同在危难,同为商旅,正好说话,官身反倒不便。”
轸子略一思忖道:“既然如此,便听先生。老夫准备城内,先生出城。”
片刻之后,田单飞马出城,回到沽水河谷,立即派出十多名原在商社做执事的精干幕僚飞骑到各个难民营地邀集族领聚会。午后时分,各个帐篷营地的族领族老们或骑马或徒步络绎不绝而来,竟有二百人之多。田单先吩咐家老,给每个族领一陶碗清酒。族长族老们纷纷大坐在草地上,品尝这此刻已经成为稀罕之物的凉甜美酒,唏嘘感慨之中,有几名执事逐一询问记录了各家族部族的逃难人数。及至报来一归总,田单大是惊讶——即墨城外竟聚集了三十二万难民!思忖一阵,田单向众人一拱手开了口:“诸位族领同人,我乃临淄田单。我等避战东逃,后有燕军追杀,前有大海拦路,财货粮食大多失落路途,已经陷入危困之境。若不自救,则玉石俱焚也!当此之时,田单斗胆直言,为我等三十万之众试谋生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先生只管说,俺听着了!”
“先生做齐国商社总事,大有韬略,俺们晓得!”
“田单铁笼,即墨田氏得全,我等愿听先生谋划!”
“谢过诸位嘉许。”田单又是一圈拱手,“方才田单入城,与即墨令共商,拟将老弱病妇幼进城养息,全部精壮男子编成民军,驻守城外,助轸子老将军与燕军决一死战!目下齐国已破,国君弃国逃亡被杀,齐西四十余城已经陷落。然则,齐国并没有灭亡。莒城令貂勃,业已与南下逃亡庶民结成民军,坚守齐南。邦国兴亡,匹夫尚且不惜血战,我等尽皆昔日国人,曾经独享骑士荣耀,难道没有背海一战护国谋生之心么?”
“说得好!”一个老族长霍然站起,“为国为家都得拼,打!”
“对!俺老齐人谁没个血性?就是没人出头谋划。”
“逃也死,战也死,莫如痛快打了!”
“学个莒城,打!”
“没说的,打——”众人一口声大喊起来。
“好!”田单一摆手,“敢请各族领将成军人数、兵器数目并各种有用物事,报给我这执事,我拿给即墨令。成军务必要精壮男子,病弱者一律不算。”
一片叫好声中,族领们与随带前来的族老、族中书办纷纷合计数目。大约半个时辰,各种数字报了上来,执事一归总拿给田单,却见羊皮大纸上赫然列着一排数字:
成军精壮六万八千三百余
兵器合计剑器五万口弓弩三万张箭十万余支长矛五千余
帐篷合计三万六千余顶
车辆合计八百三十余辆
甲胄合计三万余套
田单看得一眼,心中顿时踏实,举着羊皮纸高声道:“诸位请先回去整顿族人,向即墨靠拢,我即刻去见老将军。”说罢又匆忙入城。
轸子正在带病督促吏员清点城中庶民空屋与一切可以住人的地方,听田单将城外情势一说,再将羊皮纸一看,双掌一拍道:“好!这兵器居然还多了。成军无须装备,只少些甲胄。”田单道:“兵器原本人人都有,老弱妇幼的也都登上了。甲胄不是大事,杀敌夺来便是。”轸子大是赞叹:“先生之言,壮人胆气也!”立即回身下令,“中军司马,一个时辰后开城迎接老弱妇幼。老夫自带五千步卒出城,助先生整肃民军。”田单连忙摇手道:“老将军还是城内坐镇好,只须派一员副将。”轸子道:“也好,老夫将城内先安置妥当。”
日落时分,即墨城西两门大开,老弱妇幼二十余万人从原野河谷匆匆拥来,虽则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一片沉默。留在城外的精壮男子们举着大片火把夹道相送,与亲人挥别,场面分外悲壮。直到三更,二十余万人口才陆续进城。田单与出城副将立即着手整编民军,一直忙碌到天亮,左中右三军方才编好:左军一万五千驻守即墨西南,右军一万五千驻守即墨西北,中军三万正面扎营防守通海大道。
太阳刚刚升起,轸子正要出城查看抚慰民军,方到西门箭楼下马道,城头瞭望斥候一声高喊:“燕军来了!三路——”接着便是低沉凄厉的螺号。轸子扯过马缰冲上了城头,举目遥望,但见中央通海大道与西南西北三路烟尘遮天蔽日而来,天边陡然竖起了一道灰黑色影壁。作为车战将领,轸子二十多年没有打仗,此刻雄心陡起,举剑大喝:“步军守城,铁骑两万全数出城,与民军联手迎敌!”中军司马急传将令,调兵号角大起,片刻间西门隆隆打开,白发老将轸子率领两万骑兵冲了出来。
田单正是民军中路大将,也已经在整顿步兵方阵,见轸子铁骑到来,连忙大步迎上高声道:“老将军,我步军方阵居中,铁骑两翼冲杀如何?”轸子哈哈大笑道:“倏忽之间,先生竟成大将也。好,便是这般!”手中那支车战长矛一举,“铁骑两翼展开——”
两万铁骑与田单民军堪堪列好了阵势,燕军已经雷霆般压了过来。当先一面“骑”字大旗猎猎飞舞,正是辽东铁骑主将骑劫大军到了。大约一箭之地,遍野辽东铁骑收队成阵,骑劫马鞭一指一阵大笑:“轸子老匹夫!你这车战老卒也想与我辽东飞骑较量么?早早献城受缚,昌国君不定会免你一死也。”轸子须发戟张长矛直指:“骑劫,老夫齐国大臣,便是战死,也不会做降燕贼子!”骑劫大笑:“好!有骨气。一路杀来,齐人都是烂泥软蛋,本将军真正憋气。今日放马一搏,放开整!”笑罢长剑高举,“辽东骑士!杀——”
战鼓隆隆动地,两军铁骑如两团红云,骤然裹缠在了一起。燕军三路而来,骑劫铁骑发动时,西南路大军也堪堪赶到,迎住西南民军厮杀起来。恰在此时,秦开大军也从中央杀到,与田单中路民军轰然相撞,整个即墨原野响彻了震天动地的杀声。
第九章孤城血卜(2)
   二、尘封的兵器库隆隆打开
午后时分,战场终于沉寂了。
六万民军原本没有任何结阵而战的训练,虽说人人都有些许技击之术,并有长短不一的各色剑器,但在历经长期严酷训练的辽东大军面前,却是毫无章法。更有一个致命缺陷,手中没有盾牌。对于结阵大战的步卒,盾牌非但是个人搏杀的必备防护,更是结阵对抗铁骑的坚实屏障。步卒无盾,只能有攻无守。饶是这些商旅子弟们拼命搏杀,也没有过得一个时辰便几乎全军覆没。田单部族的近八百名族兵尚算训练有素,也战死了大半,唯余三百骑士结阵不散,死死保着三处剑伤的田单且战且退杀回了即墨西门。
顾不上包扎伤口,田单跌跌撞撞地冲上箭楼瞭望战场。此刻他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亲眼看着老将军全身回城。可放眼望去,遍野都是燕军的蓝边红色战旗,即墨铁骑踪迹皆无。正在田单愣怔之时,便见大队燕军铁骑飓风般卷到城下骤然勒马,激扬的尘柱直冲城上女墙,呛得田单与士卒不禁一阵猛烈地咳嗽。
“城上军民听了!”威猛剽悍的骑劫在马上高喊着,“即墨骑士全军覆没,轸子老匹夫也被我杀了。看,这是何物?”
一个骑士用长矛挑着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燕军骑士一片高喊:“轸子首级在此,齐人开城降燕——”骑劫哈哈大笑,带血的长剑直指城头道:“齐人狗熊一窝,若不拱手降燕,尔等头颅一齐挂上高杆!”燕军一片呐喊:“抗我大燕者,立杀不赦!”
素来沉静的田单怒火中烧,戟指城下嘶声大吼:“燕人休得猖狂,即墨要为老将军复仇!要即墨降燕,休想——”城头原本已经拥满惊恐无措的守军,此刻却是万众一心,齐声呐喊:“为老将军复仇!”“即墨不降!死战到底!”
“竖子猖獗!”城下骑劫一声怒喝,“步军列阵,壕桥云梯攻城!”
正在此时,燕军阵前一马飞来,遥遥高喊:“昌国君将令——毋得攻城!后退十里扎营,违令者斩——”骑劫脸色顿时铁青,狠狠骂了一声:“鸟令!”又向城头吼叫一声,“尔等狗头,多长两日。”再转身又是一声大吼,“愣着钉桩?退后十里扎营!”
暮色斜阳之中,燕军缓缓后退了。晚霞将即墨城楼染得血红,与城外郊野无边无际的红衣尸体融成了一片血的海洋。天边飞来大群大群的乌鸦秃鹫,嘎嘎啾啾地起落飞旋,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了即墨原野。
“田氏骑士何在!”田单嘶哑着声音大喊了一声。
城楼上“嗨”的一吼,挤在田单两边的骑士肃然成列。
“随我出城,找回老将军遗体!”
茫茫暮色之中,一队轻骑飞马出城,消散在骑兵厮杀过的广阔战场。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火把依然在旷野摇曳闪烁,直到三更,火把马队才渐渐聚拢,飞进了即墨。
马队将轸子老将军的无头遗体抬到即墨令府邸时,眼前的景象却使田单愕然了——万千火把层层围在了府邸车马场前,正门廊下一片白发苍苍的老人,层层叠叠的人山人海,毫无声息地肃立着。见田单马队到来,人们无声地闪开了一条甬道,眼看着那具浑身浴血的无头尸体停在了廊下一张窄小的军榻上,人们木然地瞪着双眼,只有粗重的喘息飘荡着,如同冬夜的寒风掠过茫茫林海。
“父老兄弟姐妹们,”田单一身血污疲惫地一拱手,“老将军尸体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老人深深一躬:“合城军民,拥立先生主事。”
“田单主事!田单主事!”人山人海猛然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吼声。
又一个老人颤巍巍顿着竹杖:“先生以铁笼保全部族,定能出奇策守住即墨。”
“先生韬略,正当报国,万勿推辞!”族老们异口同声。
几位将军与士卒们也是一片呼喊:“先生谋勇兼备,我等愿听将令!”
望着殷殷人海,田单骤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心下不禁猛然一沉,四面拱手高声道:“父老兄弟姐妹们,燕军暴虐,我等须得死守即墨方有生路。然则,田单虽有些许商旅应变之才,却从来没有战阵阅历。恳请哪位将军主事,田单定然鼎力襄助!”
“田单主事!死守即墨!”巨大的声浪立即淹没了田单的声音。声浪方息,一位将军慷慨激昂道:“先生虽非战将,然却韬略过人。铁笼得全部族,分流得全难民与即墨。大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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