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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波脸上顿时一红:“父皇!”
忙打岔道:“嗯,我两三天没见着老三了,他人呢?”
皇上失笑,上下打量她:“除了袭芳,你看老三跟眼珠子一样,他不见了,朕没找你要人,你反而问朕?”
临波的脸上更红,憋了好半天,才道:“可我这回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问了他宫里,风色留下看家,说跟着的是云声。云声那小子,最贪玩了。谁知道引着老三又逛去哪里了!”
说着,疑惑地看着皇上。
皇上笑了笑,目光转开:“朕让他出去一趟。”
顿了顿,轻轻叹息,低声道:“你娘的忌日快到了,朕让他去一趟洛阳。”
临波怔住了。
皇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负手而立,目光转向东南:“你娘当年,最想去洛阳看牡丹。朕那时答应她,生了你弟弟就带她去。结果她一病,就没能起身……”
临波娇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戚容,慢慢地低下了头:“这个时候,牡丹还没开呢……”
皇上回头看着她,勉强扯一扯嘴角:“朕给老三的差事,是去洛阳伽蓝寺为太后祈福,顺便看看运河事宜。前几天,都水监新调来了一个监丞,对运河事务极为熟悉,出了不少好主意。朕跟绿春念叨的时候,被老三听见了。他说想去看看运河,朕就允了……”
临波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却依旧螓首低垂。
皇上移了目光看她。
乌黑的长发挽了双鬟,上头只簪了两个水滴珍珠的小珠花儿。淡藕色的织锦缎深衣,外头披着白狐狸里子银白色织锦缎面的大氅。
看着华丽,他却还记得,这是去年太后赏给她的。
这孩子……
安福今年无论如何也该嫁了。等安福嫁出去,宫里应该就没有人再天天找她的别扭了吧?
再留她一年吧。
让她也真正享享一朝公主的福。
皇上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临波,你是我的女儿,谁都不能怠慢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安福被宠坏了,你不要学她。但你和袭芳是一样的,袭芳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有父皇呢。”
临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头看向皇上,俏皮可爱:“袭芳去御膳房偷点心,被鱼母妃亲手揍了一顿。我也要去偷吗?”
皇上捋着胡子,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邵皇后站在寿春宫门口,远远看着。嘴角含笑,目闪寒光。
跟在她身后佝偻着身子的内侍总管撇了撇嘴,低声道:“老这么狐媚惑上!让咱们大公主瞧见,又该伤心了!”
邵皇后的眼神飘忽起来,喃喃道:“我的安福,今年可就要嫁了……”
……
……
回到自己宫中的临波公主肃了脸色,立即命人:“传风色。”
风色一身冷气、刻板着千年冰山脸进了鹤羽殿。
临波公主不跟他废话,迎面就是一记暴击:“说吧,打着看运河的名义,去了哪里?在洛阳假扮的是谁?跟父皇报备没有?随同一起的官员还有谁,是哪一派的?”
风色傻了眼。
公主都知道了?!
冷峻的面容顷刻间变得傻乎乎的:“呃,是,去找那个谁……”
临波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容满面:“这回是亲自去找了?!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会给他找来的!他怎么就不相信我?”
风色吓得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双手伏地便叩首下去:“是因为那边传来了消息,找到了先生的居所!如今才过完年没几天,先生必定在家。殿下说,请先生如果不诚心,那能请来的必不是真先生。所以才亲自去了。跟皇上没说……”
竟是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临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道:“没用的东西!劝也劝不住,也不知道早些告诉我拦着他。我必禀了父皇,说弟弟这次胡闹,全是你们撺掇纵容的!”
风色苦了脸:“殿下那个脾气,公主您是知道的……我们哪儿拦得住啊……”
临波瞪了眼睛吼他:“怎么就拦不住?!说一句沈家那个小丫头正在吴兴,他去了一准儿会碰见,你看他还去不去!”
风色张大了嘴:“啊?”
沈二小姐去了吴兴?他怎么不知道?
不是不是!
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家三皇子殿下,难道还怕沈家那位二小姐不成?
第一一九章 车摇摇,语哓哓
三皇子秦煐弃舟登岸之时,早有两个心腹人带着仆从前来迎接。
今次他因是微服出行,所以只做富家公子打扮,一身白衣,金冠束发,低调简单。唯有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却是如何遮都遮不住的。
跟着的侍卫云声比风色面貌平凡三分,心思却灵透了七分。一见来接的人,便笑道:“詹先生,连着三天三夜窝在船上,公子跟我都快锈住了。快牵了马来,让我们好好疏散疏散!”
被称作詹先生的中年文士微微笑一笑,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临近吴兴再换车。”
秦煐皱起了眉。
云声忙问:“做什么要换车?骑马入城便是。这里又没人认得公子——你们那县令万俟盛,他可没福见过公子的面貌。”
詹先生轻咳一声,示意身边那人回答。
那人五短身材,十分圆润,一捧自己的大肚子,陪笑着答道:“回公子爷的话,消息递进京的第二天,陈国公府的二夫人和礼部侍郎夫人,带着孩子回乡来了……属下听詹先生说,公子最好不要跟她们照面……”
礼部侍郎夫人?还带着孩子?
那不就是……
云声下意识地去看秦煐。却见他面无表情地正在看向身边的马匹。连忙问道:“胖一,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那胖一觑着秦煐的脸色,压低了声音,道:“说是吴兴沈氏非要进京修宗祠,国公府和侍郎府便让两位夫人回来看看,挑人上京……”
詹先生见秦煐并无十分抵触,便温和笑道:“车上说吧。”
秦煐不作声,只是迈步朝马车走去。
云声便在后头嘀咕:“再坐下去,我跟殿下的腿都得僵废了……”
詹先生含笑回头:“你可以骑马。”
云声高兴得原地蹦了三尺高:“好!”
秦煐哼了一声。
云声立马老实了,瞪着眼道:“胖一通报吴兴情况,我怎么能不听?漏了消息,如何能保护得殿下周全?詹先生,你不要乱出主意。”大义凛然。
詹先生温和微笑,一丁点儿都不跟他计较。
马车上。
胖一将沈家这边的情形约略说了一说,秦煐听他说到沈家在吴兴乡里越来越横行,沉下了脸,哼道:“难怪周表哥对陈国公府敬而远之。”
这是把陈国公和吴兴沈氏视作一丘之貉了。
胖一迟疑片刻,低声道:“这些,倒是跟京里无关。”
秦煐冷哼:“没京里那两个,他们敢?”
顿一顿,秦煐又看了胖一一眼。
胖一有些茫然,殿下这是想问什么?
秦煐脸上有些不自在,转了视线去看窗外。
云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歪,笑着问胖一:“吴兴沈氏这样放肆,你刚才说国公府二夫人和侍郎夫人都来了,之后呢?”
胖一哦了一声,忙道:“国公府二夫人是为了回绥安娘家祭祖而来,已经走了……”又将罗氏等人到了吴兴之后,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听到沈氏内讧,险些将沈濯的名声都毁掉的时候,秦煐皱了皱眉。
云声看了他一眼,问胖一:“沈家是怎么处置的?侍郎夫人呢?”
胖一挠了挠眉毛:“族里暂时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不过,他们家小太爷说了会给二小姐和三房一个交代。侍郎夫人没吭声。现在似乎都在重新挑选入京修缮宗祠的人选。听说也在问旁支了。”
秦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起那个嚣张的清脆声音——那丫头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此事过去几天了?”
秦煐突兀开口问道。
胖一有些懵,屈指一算,道:“六天了。”
秦煐面色一冷。
云声不由得凑过来,问:“那岂不是她们来的第三天就闹开了?这么多日子还没动静,沈二没翻天?”
胖一有些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她天天在外头疯玩……”
秦煐的目光转过去,探究似的看了一会儿,问道:“尹窦……”
他这名字一出口,詹先生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云声则干脆哈哈地乐出声来。
胖一尴尬地苦了脸,幽怨地看着秦煐:“殿下,咱们说好的,您领着头儿喊属下的外号……”
不叫人家的名字!!!
看着他的样子,连秦煐都破颜一笑。
胖一顿觉自己的眼前一亮。
哼!
世人都说召南大长公主家的那位周小郡王俊俏风流,难道他敌得过自家家三皇子殿下这样星河灿烂的一笑么?!
然而须臾,秦煐收了笑容,正色问道:“胖一,沈宅内事,你是如何得知的?难道沈家竟这样不顾忌女儿家的名声,已经尽人皆知?”
胖一也跟着他收了嬉笑,认真回答:“并非如此。殿下,沈氏太重要,属下特意安插了咱们的人进去。”
秦煐眉头蹙起:“哦?”
胖一的眼睛里闪过羡慕和精明的算计:“吴兴县城加卞山余水,沈氏一族,占田亩三成,店铺四成;湖州府,沈氏占了一整条街。人称,沈半城。”
詹先生含笑看着瞬间睁大了眼睛的秦煐,点头道:“殿下没有听错。刚才尹先生所说的沈氏,仅仅是嫡支,已经有六房。而他家的旁支、远支,都加起来,何止千人。沈家从汉末便盘踞吴兴,数百年书香。更兼还有前朝睿真皇后那一档子事。”
他们家的名声势力就更加不可挡了!
秦煐陷入沉思。
詹先生和胖一对视一眼,意味深长,都微微露出了笑容。
能在此时立即放弃细枝末节,思索吴兴沈氏的起承转合,足见三皇子殿下已经渐渐收敛起少年心性,更加成熟稳重了!
这对他们这些做臣子僚属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云声看着二人的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车程不长,吴兴县城在望。
詹先生温声问道:“今日天晚,公子是在城里歇一宿,还是直接去卞山下尹先生的庄子上?”
胖一忙殷勤道:“住我那里吧?也让殿下自由自在地松泛松泛!”
秦煐显然是在犹豫。
云声看他一眼,抢着问:“沈家母女现在哪里?”
詹先生弯了弯唇角,眉眼带笑,道:“也在卞山边,沈家族长的别院里。”
云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在沈家别院?!没搬出去?她是怎么忍下的?!”
风色分明说过沈二脾气坏嘴巴毒,而且翻脸比翻书快……
胖一面色复杂:“沈二小姐并没有怎样。天天让族兄族叔陪着在山上玩,挖竹笋吃竹笋,扎纸鸢放纸鸢,漫山遍野的疯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煐的眼睛却眯了起来:“山上?”
詹先生色变:“尹先生说谁陪着?”
胖一眨了眨眼:“就穷下来的沈家二房的人。”
秦煐和詹先生互视一眼。
穷下来的?
胖一轻轻地呼了口气,出人意料地走了神,喃喃道:“沈家二房的那位德通爷,那才是绝世的经商奇才!可惜啊……”
詹先生眼睛一亮,追问:“尹先生,你说的沈家二房的德通爷,你�